| 0085 不相識4
哪怕已經失去記憶,聽到這句話,徐鶴一還是震了一下,他覺得有些難過,盛瑤能感覺到,他的身影有些僵硬。
但他到底是真的什麼都忘了,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碎,也不知道該如何為自己爭取,久久站在原地。
盛瑤放開他,轉動目光,自語,“天亮了……”
她和黑鏈一路狂奔,趕了很遠的路回到了這裡,此行的目的,終究是達到了。
徐鶴一已經醒了。
她往下山的方向走了兩步,回頭看了眼徐鶴一,徐鶴一也一直在看她。
她笑了笑,“從這裡下山。”
說完又往前走了兩步,等著徐鶴一跟上。
他們一起從山頂小路往下走,下到平台之上,遠遠看到了黑鏈。
因為布了陣法,不能被打擾,所以黑鏈一直等在那裡,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看到盛瑤出來,她纔剛擺出高興的表情,突然看清盛瑤臉上的表情。
“怎麼了?”
盛瑤走到黑鏈麵前,沉默了一下。
師兄跟上,站得有些遠,神態疏離。
黑鏈皺眉,又問,“發生什麼了?”
盛瑤這纔開口,小聲說:“師兄失憶了。”
黑鏈對這件事的反應甚至比盛瑤還大,她猛地看向徐鶴一,上前一步,拎著徐鶴一的衣領,“你怎麼敢?”
徐鶴一就像任何一個毫無反擊之力的凡人,表情嚴肅,卻不知道如何反抗,冷聲問,“你做什麼?”
盛瑤歎了口氣,她拍了拍黑鏈緊繃的肩膀,將黑鏈的手放回原處,“他現在連調息都忘了,黑鏈,算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徐鶴一,耐心解釋:“師兄,這是黑鏈,你沉睡的這些年,我建了個門派,她投奔我,和我一起闖蕩江湖。”
說完,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補充了一句,“就像當年我和你一樣。”
徐鶴一的的眉頭還是蹙著的。
盛瑤知道,這些話對於他來說,依然很陌生,隻有字麵意思,而冇有任何回憶做支撐。
盛瑤很突然地又問,“你餓嗎?”
徐鶴一愣了一下,有點冇反應過來盛瑤在和自己說話,“我嗎?”
“嗯,你睡了很久,現在連調息都忘了,我想,你可能餓了。”
徐鶴一臉色發白。
盛瑤冇有等他回答,直接把他和黑鏈兩人一起拉到廚房。
她先是清點了一下山上還剩下的食材。
房間都是淨思還在的時候整理、打掃過的,很整齊,擺放得一清二楚。
說是要給他們做飯,事實上她更多的時候就是站在鍋爐旁邊,燒菜倒水的事都指揮著彆人完成,隻偶爾切一下菜,備好,在關鍵的時候下下去。
盛瑤煮了一碗粥。
淨思是和尚,自然不可能備著什麼臘肉之類的食材,有限的素菜當中,她加了些調料進去,讓粥的色澤變得更可口。
三個人坐在桌前吃飯。
黑鏈問盛瑤:“真的失憶了?”
盛瑤點頭。
“怎麼回事?”
“不知道,幽熒本來就是上古傳說之物,可能碎掉就有影響,哪怕再次孕育出來。”
徐鶴一知道她們在說自己,思忖觀察再三,問道,“師妹,既然你獨立門戶,為什麼這裡這樣冷寂,你的門人呢?”
盛瑤說:“換據點了。”
“那你又為什麼留在這裡?”
黑鏈搶先回答:“還不是因為你。這裡這麼冷,就是為了你,姑姑才呆在這裡的。”
徐鶴一眉頭漸深,轉頭去看盛瑤。
盛瑤吞了口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隻說,“都是以前的事了。”
可能是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盛瑤,有可能是仍對盛瑤覺得熟悉,哪怕在這樣一個幽冷詭異的地方,喪失全部記憶地醒來,徐鶴一直覺般相信盛瑤的每一句話。
他看著她,認真說:“我會恢複記憶的。”
黑鏈說:“你最好是。”
盛瑤說:“好。”
她們兩個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互相對視,盛瑤愣了一下,突然笑了。
她最先吃完,然後是徐鶴一和黑鏈,由徐鶴一負責收拾碗筷。
獨處的時候,黑鏈問盛瑤:“姑姑,就這麼算了?”
盛瑤眨了眨眼睛:“什麼?”
“他冇有記憶,就這麼算了?”
“……我也冇有辦法呀。”
黑鏈嚴肅地看著盛瑤:“總能找到找回記憶的辦法的,帶他去華山,你們之前住的地方稍稍刺激一下,說不定就恢複了呢?”
盛瑤微微發愣。
她冇有說話,黑鏈向前一步,莫名離盛瑤很近很近,似乎在看一個陌生人。
盛瑤問她:“你在看什麼?”
她說:“你竟然不傷心。”
盛瑤說:“我傷心呀。”
“姑姑”,黑鏈說,“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正在大殿裡午睡,我跟著諸位姐姐走上來,看到你,大家讓我行禮,你說不用。過了一會兒,你覺得我和父親很像,認出我來,隻說了一句,‘他的女兒這麼大了’。你當時的樣子,什麼都不在意,你隻在乎徐鶴一。我記了太久,一直忘不掉,所以我知道,你現在完全不是這樣。”
盛瑤啞然。
黑鏈繼續說:“如果是當時的你,徐鶴一失憶,你無論如何都會讓他恢複記憶的。”
盛瑤打斷她,“彆說了。”
正值徐鶴一洗完碗走出房間,同時看見她們兩人。
三個人沉默了半天,最後盛瑤說,“你覺得是好還是不好呢?”
徐鶴一以為問他,反問,“什麼?”
黑鏈說:“我希望姑姑為自己而活。”
盛瑤許久冇有言語,徐鶴一沉思著,再次把目光落在盛瑤身上。
盛瑤朝他們兩個招招手,“我們下山吧,這裡冷,水災停了,看山下的天氣,應該是很好起來了。”
她也看著徐鶴一。
一百年來,她等待徐鶴一複活,幻想的最多的場景,就是親手給他做一頓飯。
冇想到之前他有記憶的時候,所有事情堆在一起,她不得不和師兄分開,今天才終於做到了。
這樣的日子,就像是一個再日常的午後。
盛瑤把徐鶴一送到山底下,跟他說,“華山往南邊走,沿著官路一直走,走到下一個驛站,再去問那裡的人。”
徐鶴一牽了一匹馬,哪怕他忘了,仍有本能,翻身上馬的姿勢利落而漂亮。
他直直望著盛瑤,“師妹,既然你的門人已經遷離此處,不需要你的照拂坐鎮,不如和我一起回華山。”
盛瑤說:“師兄,你沉睡了一百年,華山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你興許回得去,但我不行。”
他說:“為什麼?”
盛瑤移開目光,看向另一側,她說:“我有我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