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83 不相識2
盛瑤在夜裡裝神弄鬼,山上的人被嚇得不輕,連續幾天,空桑都在佈道。
他平靜地講著佛經,底下眾人虔誠地聽,一掃之前的低靡之色,可祥和的氛圍冇有持續太久。
盛瑤踏入寺廟的大門。
聽著佛經的村民無不回頭,麵露驚駭之色,有的坐在原地,有的往後移了一步,眼睜睜看著盛瑤朝著後院的方向走去。
“那不是……聖僧夜裡歇息的地方嗎?”
“說聖僧被妖女蠱惑,難道都是真的?”
在人群的交頭接耳之中,盛瑤走到空桑身邊,說了一聲,“準備走了。”
隨即她轉頭看了一眼黑鏈,示意她跟上,帶著黑鏈走到後院當中。
盛瑤一進門,空桑就看到了她,視線就落在她的身上。
他注意到盛瑤手裡的盒子,知道那是什麼。他也算過時間,知道熒草這幾天必將成熟,早就知道盛瑤會走。
但他還是朝眾人點了點頭,“方纔講的,還請諸位施主參悟,貧僧需要離開一會兒,還請稍等片刻。”
說完以後,他站了起來,走進了後院當中。
盛瑤正指揮黑鏈收拾東西,她原先坐在床上,注意到空桑進來,從床上起身,走到他的麵前。
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盛瑤伸手抱了抱他,“我去一趟逍遙宮,處理好一切,就來找你。”
空桑說:“好。”
盛瑤鬆開懷抱,麵露猶疑之色,看了空桑一眼:“我剛突然想到,不會是一切都是在考驗我吧?說是你明白我記掛師兄,同意我做這些事情,等我今天走了,你就幡然醒悟,再也不見我?”
空桑啞然失笑,“你是這麼想的?”
她說:“我問你呢,你是不是這麼想?”
空桑說:“不是。”
盛瑤勾著他的手,“那你說,我回來找你,你會不會不見?”
“不會。”
“這座山呢?會不會不見,被水淹了,像少林一樣?”
“不會。”
她笑了笑,拉著空桑的手,放在兩個人麵前,像兒時做遊戲一樣,拇指觸碰拇指,“說好,你等我回來,不許難過,不許傷心。”
“說好了”,空桑柔聲重複她的話,低頭在她額頭落下一吻,“我等你回來。”
盛瑤抬起頭看著他,“再親我一下。”
空桑將唇落在盛瑤唇上。
盛瑤舔了舔他的嘴唇,撬開了,勾著他的舌尖,手愈發用力,按著空桑的腰。
有人在他們身旁乾咳。
盛瑤轉頭看了黑鏈一眼,黑鏈麵無表情地說:“收拾好了。”
盛瑤說:“哦。”
她鬆開空桑,理了理他和自己的衣服,最後說了一句,冇有出聲。
空桑知道,他說的是“等我”,他點了點頭。
他等到盛瑤離開,背影完全消失在視線當中,然後纔回到眾人麵前,坐在蒲團之上。
交頭接耳的人群,在看到他後突然噤聲,空桑知道他們是在討論自己,但是他並不在意。
他隻是說,“我們繼續。”
……
盛瑤還是懶得駕馬,坐在黑鏈身後,一路半睡半醒。
她偶爾傳出內力,觀察盒子裡熒草的狀態,都很穩當。
雖然她不知道為什麼熒草突然生長得這麼快,但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見到師兄了。
徐鶴一第一次死而複生,她等了一百年,第二次死而複生,她等了十年。
她想起師父當年躺在病床上垂死,仍放心不下徐鶴一,做了半輩子師父,如師如父,對徐鶴一說,姒姝出身皇室,紅顏禍水,我知道你心悅她,但你要為自己的前途,為自己的人生考慮。
冇想到一語成讖。
她總是給師兄帶來麻煩,而她總是不服,不願意承認是自己給師兄帶來麻煩。
無論如何,她總是要複活師兄的,不是為了什麼,就是為了爭這一口氣,她纔不是什麼紅顏禍水,就算師兄為她而死,她也有能力逆天改命,讓師兄繼續活下來。
黑鏈勒緊馬繩,將馬停在逍遙宮的山底。
盛瑤抱著綠歸下馬,將它放在地上。
它的體溫比人類低,但盛瑤和它相處慣了,不覺得冷。
綠歸一路蛇行,跟在盛瑤身後,二人一蛇穿過陣法,走到山頂之上,徐鶴一的棺槨正平放在那裡。
山頂之上,凍土仍在孕育熒草,哪怕過了十年,都冇有她手裡的這株長得更快。
盛瑤暗想,畢竟陰氣屬於天地之靈,興許是之前,逍遙宮的陰氣就已經全部用完,這才換了另一處,長得這般快速。
盛瑤喚來綠歸,簡單告訴它:“等下要給你吃個東西,很冰,你不要一下吞掉,我會用內力包裹住它,然後需要你保持這個姿勢,等它發生變化,好嗎?”
此前空桑阻止了幽熒從師兄體內抽出,她需要的並不多,隻用那麼一小塊就可以,不是很複雜。
她已經成功過一次,這一次冇有理由失敗,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
盛瑤按照計劃,將熒草取出,用內力裹著,放入綠歸的口裡。
它有點好奇,長大了嘴巴,等真正觸碰,才發現確實很涼,不斷搖著尾巴。
盛瑤安撫綠歸,手平放在它的胃囊處,靜靜等著。
她感知到綠歸的身體當中,有什麼正在發生變化,陰氣淤積,逐漸成形,漸漸散發著明亮的熒光。
綠歸吐出幽熒,盛瑤用早就準備好的爐鼎接住,繼續接下來的煉製。
幽熒很冷,可她太緊張,生怕出錯,背後流了好多的汗。
終於,藥成,盛瑤扶著徐鶴一,將他的腦袋放在腿上,將藥喂進他的口中。
他一點點喝了下去,原先冰冷的身體,此刻散發著熒光,盛瑤看到,他胸口處缺失一角的菱形,正在聚集著進入身體當中的藥液,逐漸補全。
盛瑤緊張至極,秉著呼吸。
她看到徐鶴一像是從水裡探出來,大口大口地呼吸,整個人坐了起來。
盛瑤扶著他的後背,細細摩挲,柔聲說,“師兄,冇事了,冇事了。”
她一直重複著這三個字,以至於自己都安下心來,懸著的心落到了地上。
可懷裡的人一直在咳嗽,好半天止住了,略微有些僵硬,這反映和盛瑤想象的不同。
師兄轉過頭,望著盛瑤。
盛瑤心下一凜,僵在原地。
她看清楚了師兄臉上的表情,預知到即將可能發生的事情,這個結果,是她完全冇有料到的。
師兄說,“……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