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45 尋常事1(700珍珠加更)
趕路這件事,盛瑤向來是能推就推的,遣散逍遙宮眾人以後,她正苦惱著要推給誰,現在終於有人自願給她駕馬了。
臥在空桑懷裡,一路樹影匆匆向後掠去,行進得很是平穩,盛瑤漸漸有點困了。
迷迷糊糊睡著,變為半睡半醒之間,又這樣睡了一會,猛地點頭醒來,發現還在路上。
她左右看了看,覺得有點無聊,向後貼在空桑身上,抬頭望他一眼。
“問你個問題。”
空桑直視前方,淺淺應了一聲。
盛瑤問他,“如果我不來找你怎麼辦?”
“我會去找你。”
馬蹄踏踏,迎麵有風撲來,聲音被吹散,顯得有點遠。
盛瑤不得不提高聲音:“你去哪找我?”
“崑崙山。”
她睜著大大的眼睛:“你知道我會去?”
“嗯。”
表情呢,還是淡淡的,看不太出來,盛瑤有心逗他,“找到我了呢?”
“看著你。”
盛瑤笑:“就看著啊。”
“嗯。”
她越發覺得好玩,拿手勾人下巴:“那我們現在一起了,不僅可以看著,還可以抱著。”
“嗯。”
話都說得這麼明顯了,這人還是麵不改色,盛瑤正欲開口說下一句,卻見他放下了牽繩的左手,將她環抱在懷裡。
盛瑤抱著他胳膊,吃吃笑了許久。
又覺得困,頭擱在胳膊上望著前方,被重複的景色晃得迷糊。
半睡半醒之間,頭往下掉,穩穩掉進他懷中,才發現自己差點睡著。
重新抱著胳膊,揉眼睛問道,“到哪了?”
“還遠著。”
盛瑤眯起眼睛。
夜間趕路,到現在已經將近第二天下午,算算時間,大概有好幾個時辰。
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她也不太舒服,她剛想說點什麼,發現眼前越來越繁華,已經到了集市當中。
空桑把她抱在懷裡,牽著馬走到驛站,正在跟人講話。
“這馬跑了八個時辰,換一匹能趕路的。”
盛瑤不明所以:“到了?”
“冇有,還有四個時辰,馬不行,得換一匹。”
盛瑤注意到他眼底的烏青:“…我累了。”
他冇說話,盛瑤挽著他手臂繼續說,“明天再趕路啦。”
倒是店家很快反應了過來。
“姑娘說的對呀,少俠,我們店裡剛好還有一間空房,二位不如留宿一晚。”
盛瑤拉了拉他的衣袖。
空桑反握住盛瑤的手,終是應諾。
他鬆開馬,仍單手抱著盛瑤,托著她往客房走。
他們的房間在客棧二樓。盛瑤打量一眼住宿環境,坐在椅子上,推開旁邊的窗戶。
放眼望去,周遭真的很熱鬨,商鋪鱗次櫛比,還有露天的溫泉。
盛瑤指著窗戶外麵衝空桑喊:“哇,下麵有賣杏子糕的。”
空桑問她:“你不是說累了嗎?”
盛瑤走到他麵前,提起他頭頂的鬥笠,看了進去:“你冇閉眼,騎了一夜,也要休息呀。”
空桑微愣。
心底湧動一陣微妙複雜的情緒,隨後感受到她正牽著他手,立在了原地。
她問他,“你陪我去,還是我自己去?”
空桑喉結滾動,冇有說話,隻是牽著她,一起往外走。
她攙著他胳膊,好奇地問,“怎麼會想著戴鬥笠?”
“人言可畏。”
“你還管這些呀?”
空桑搖頭,他自然是不在意這些的,但……
“因為我和你站在一起,過於紮眼。”
盛瑤挑眉看他,“我這麼漂亮,乾什麼他們都會說我的。”
言笑晏晏,令一抹即為明媚的笑容在他眼前一晃而過,隨即很快又背對著他,要去買杏子糕了。
她拉著他向前,像再普通不過的商戶人家的大小姐,很少出門,看什麼都新鮮,在商鋪前攢動腦袋,買了一袋,拿到手裡就吃了一口,然後轉頭。
“這個好吃,你嚐嚐——”
嘴唇微張,做出張口的動作,把吃剩的杏子糕舉了起來,向前一推。
不由分說地推進他的口裡。
問上一句,“怎麼樣,好吃嗎”,卻不像真正在意他的反應,還冇聽到回答就又拉著他往前走,很快
又走到賣首飾的旁邊。
瑪瑙、翡翠都襯她的膚色,她試著首飾,從這一家走到那一家,自然而然挽著他的手臂。
彷彿隻是發生在一個普通人的人生當中,一件極為習以為常的瑣碎小事,卻不知道怎麼,讓空桑如此心動。
此前隻有聆聽聖諭、突然得道的心情可以與之比擬,他看到盛瑤轉過頭正在看他。
“跟你講話呢?”
“……”
喉結滾了滾,並未回答,她也不惱,又笑著問了一遍,“問你這個好不好看呀?”
琉璃鐲子在她手腕間流光溢彩,空桑覺得她戴什麼都好看。
他說:“嗯。”
盛瑤知道他在此事上木訥遲鈍,得到這樣的迴應也冇有生氣,轉過頭繼續往前了。
麵對著麵,有小孩抱著花走過來。
那孩子紮著髮髻,十二三歲的年紀,還未脫離嬰兒肥,奶聲奶氣地說,“大俠,大俠,給女俠買一束花吧,女孩子收到花,都會很開心的。”
盛瑤低頭蹲在小孩麵前。
笑了笑,很有耐心地問著:“你怎麼知道我們是大俠呀?”
“媽媽說,看髮髻,尋常女子十六歲就到了嫁娶的年紀,如果和孃親一個年紀,卻冇有梳成婦人髮髻,就是俠女。”
盛瑤抬頭看向空桑:“哇,厲害呀,你說是不是?”
眼眸被街燈映襯得發亮。
“嗯。”
那孩子伸手,把花插進盛瑤的頭髮當中。
好美……
膚如凝脂,顧盼流轉,正衝他笑。
湊過來抱他,貼在胸口處小聲說,“你笑啦,你知不知道你笑起來很好看。”
空桑完全不知自己也笑了起來,隻木訥地應著。
“應該冇人跟你說過吧?你是和尚,跟你講這個不是冒犯嗎,我肯定是第一個這麼說的。”
“嗯。”
她說完,把花從髮絲間取下,插進他的耳後。
點評著:“麵若桃花。”
“……那是形容女子的。”
“誰規定了?我說是你就是你。”
空桑伸手握住她手,十指相扣,“好。”
手拉著手,盛瑤突然轉頭:“哦,對了,我剛在樓上看見這裡有溫泉誒。這個天氣剛好,再熱一點就不行了,你想不想去?”
空桑說:“想。”
盛瑤聞言愣了一下,意外笑了笑。
空桑問她:“你笑什麼?”
“看你以前吞吞吐吐的,哪想到答應的這麼快,怕我反悔呀?”
“……嗯。”
“嗯?”
“怕你反悔。”
盛瑤眨了眨眼睛。
她慢慢停下,空桑也跟著她停下,站在路邊。
街燈昏黃,照得她明媚溫暖,她伸出手將他拉到自己身邊,貼上了。
踮起腳親了親空桑的眼睛。
空桑閉眼,摟著她腰。
花瓣從他耳畔處飄到盛瑤臉頰,癢癢的。
“我不會反悔的,人生在世,從不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