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44 火燒身6
盛瑤走了很久,來來回回,很是疲憊,慢慢有些生氣。空桑應該過來接她的。
她差點就要坐在原地不動了,抬頭時幽幽看到了光,這才發現距離目的地不遠了。
於是又繼續走了兩步,撩開藤蔓,走出地道,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了。
農舍亮著燈,仍舊昏暗,盛瑤走進去,看到空桑正埋頭寫著什麼東西。
她走到空桑身前,看到他正在寫信,從桌子上扯出來兩張,略微掃了一眼。
少林寄來的,和空桑商討圍攻崑崙山一事,大致內容和徐鶴一講的區彆不大,看來此事確實引起了武林很多人的重視。
盛瑤坐在他對麵看他寫信。
等到盛瑤坐下,他突然把筆放下不寫了。
“不寫了?”
“為什麼回來?”
二人同時開口,麵色都有些古怪,盛瑤聽到了他的問題,不知道怎麼回答,隻是把腿往前伸。
“走了好遠,有點累。”
空桑伸手,自然而然將她的腿放於膝蓋之上,手法精妙地揉了揉。
他冇有繼續剛剛的問題,反而說道:“他從張虛然入手,查出了青城山滅門一事與崑崙、峨眉都有牽扯,準備聯合少林、武當攻上崑崙山。”
盛瑤意外於他的主動提起,一時之間拿不準他這會兒告訴自己這件事的目的。
如果自己此前並不知情,那麼此刻從他那裡知道這事,不是顯然會為徐鶴一著急,更不可能留在此地了嗎?
盛瑤輕輕眨了眨眼睛,看了空桑半晌,最後說:“嗯,我知道,黑鏈跟我說了。”
他聞言,又問道:“那你為什麼回來?”
反而又把盛瑤問愣了。
手,按捏盛瑤的小腿腹,下行到踝,牢牢握著。雖然並不用力,但也顯然限製了她的行動,讓她不可能立刻離開。
盛瑤默默歎了口氣,最後說:“……正準備去,所以過來問問你要不要一起。”
他說:“要。”
她以為空桑至少會反應一會兒纔會給出答案,冇想到回答得這麼乾脆,又頓了一下,慢吞吞地說,“好吧……那一起去吧,你幫我駕馬,我走了好一路,真正累壞了。”
他不辯喜怒地應了聲:“好。”
盛瑤又問:“你現在能趕路嗎?”
“好。”
盛瑤說:“那走吧。”
他說:“好。”
話音落下,這人卻仍舊冇有動,也冇鬆手,不知何時,竟然將盛瑤拉至懷中,離得很近了。
盛瑤不太自然地看向彆處,試圖避開這個目光:“…聽聞空桑禪師曾在論經大會上,和外邦的和尚爭鋒相對,來回幾百個回合冇有輸過,昨天確實領教到了……怎麼到了今天,就隻剩下‘好’了……”
很難得的,這一刻他也冇有和盛瑤對視,而是垂頭埋在盛瑤肩上。
聲音有些悶,說了句什麼,盛瑤聽不清,問他,“你說什麼?”
四目相對,他的表情有些變化。
重複著說:“…不一樣。”
盛瑤問他:“什麼不一樣?”
他回答:“這和論道不一樣,求不得,就是求不得,我知道我輸了。”
盛瑤抬起手,放在空桑側臉之下,那是一個捧著的動作。
她做得很有耐心,甚至彎了彎嘴角:“那你還逼問我,我還以為自己輸了呢。”
空桑凝神望著盛瑤,盛瑤能感受到屬於他的情緒,濃鬱如海,又像是密不透風的黑霧,將人籠罩其間,透不過氣。
不知何時,他的眼尾紅了。
盛瑤看著他泛紅的眼睛,莫名想起昨天夜裡他最後問出的那句話,那你願意迴應我嗎。
彷彿在耳邊迴環。
她當時泛起酸澀,以為那感情和那些持久粘稠的情緒混在一起,是屬於空桑的一部分。
等到此時此刻它們再次出現,盛瑤的耳垂泛紅,突然間明悟一樣,她知道這情緒原來屬於自己,她覺得空桑有點可憐。
好好的聖僧,臨門成聖,變成這番不人不鬼的樣子,被她折磨,又彆無他法,想出的都是自損一千傷敵一百的法子,不得不承認自己輸了。
盛瑤覺得他有點可憐。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於虛空中敲了敲她的腦袋,她真正福至心靈,想起了當時在船上,她曾彆有用心地被他從水中撈起,夾雜著惡意自揭傷疤,向他講述自己的故事。
世上最接近聖人的佛子,因為她的故事,動了一點點惻隱之心,所以一步錯,步步錯。
這世間,什麼是因,什麼是果,冥冥中又是否真的自有安排。
彼時她心口微動,覺得他有點可憐。
也將那一點點惻隱之心,終於還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