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04 出重圍2
月光清肅,這一刻的華山之巔靜默無聲。
叱吒武林的一眾高手圍聚在少林廂房外,麵朝長廊,俱是屏住呼吸,緊緊繃直了身體。
這麼多武林高手在場,卻無人知道空桑禪師身側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女人一襲青衣,綢緞般的長髮隨風飄動,說話間巧笑嫣然,一顰一笑真如傳言一樣,美得不可方物。
盛瑤仙子。
幾位掌門互相使了個顏色,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驚疑不定,他們派了門下弟子地毯式搜尋,冇想到這人竟藏都冇藏,徑直出現在了他們眼皮子底下。
難怪逍遙宮問世以來的百年間,幾次有武林人士上前圍剿,無一不是無功而返。
這人真是深不可測。
他們先是忌憚,隨即也想起了空桑說的話,他擊中了盛瑤。
不知那一擊傷口在哪,可光憑這女人的神態,完全看不出任何受傷的樣子,如果有,也僅僅是麵色蒼白。
“她在強撐!剛剛空桑禪師擊中她了,要是真冇事,剛纔怎麼會藏起來?”
“而且我們有這麼多人,就不信她能全身而退。”
崑崙掌門剛剛已經擺好了攻擊的架勢,這會兒轉過身體麵對盛瑤,一臉凝實的殺意。
青衣的女人垂手絞弄著僧衣的下襬,頭靠在空桑的肩膀上,散漫而隨意地平視著前方。
空桑吸入的迷香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多,此前擊中盛瑤已經是突破了極限,現在真正動彈不得。
眾人眼睜睜看著千嬌百媚的女人斜靠在僧人的身上,一手在僧人的肩頭輕輕劃圈,另一隻手從僧衣間抬起,握著一串佛珠,就著月光細細觀看。
崑崙掌門運氣在拳,看到她輕慢的神態,愈發怒不可遏,憑藉戰場上用命磨練出來的本能,立刻發覺這就是最好的出擊時刻,也不多說,將內力凝聚在手心,帶著浩然的真氣揮拳向前。
盛瑤垂下眼來,直視了他一眼。
隻一眼,青衣底下的白練翩然起舞,轟地撞上了推出的真氣,白練停在空中,眾人先是聞到一股不知名的香氣,隨後不知道誰先注意到的,發現崑崙掌門呆立原地,已經很久冇有動了。
崑崙的弟子咬緊牙關,悍然上前,終於看清了自家掌門的臉——
鮮血從眼底溢了出來,不知道流了多久,滿臉的殷紅。
他們都是見過世麵的高手,冇有立刻驚撥出來,但腿上的動作還是露了破綻:腳步緩慢而僵硬,舉起來的手一直在顫,隻想著快點把掌門帶回去醫治。
盛瑤靠在空桑肩頭,帶著笑意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無人再上前,武當掌門滿臉凝重,沉聲問:“青城山一事可是你做的?”
盛瑤嗤笑一聲。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如果是,哪怕我們都折損在這裡,也不會放過你這妖女,絕對不會讓你禍亂人間!”
盛瑤轉動眼睛,視線在說話的武當掌門身上掃了一眼,然後看向主持論劍比武的華山掌門,隨後收回。
幽幽歎了口氣道。
“就、憑、你、們?”
幾位掌門對視一眼,很快就確認了眼神。
隻一擊就能擊退陳方知,他們在場每一個人單對單,絕不是她的對手,但……
此地是華山的主場,他們人多勢眾,幾乎是武林最高的戰力集結,協力抗敵,結果真不好說。
眾人收回目光,全力催動著功法,這群人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一方霸主,很清楚這樣的局麵往往第一擊就奠定了結果,絲毫不敢怠慢。
一息之間,月夜愈發凝鬱起來,隱隱有了烏雲密佈的架勢,就連地麵也發出輕微的轟鳴,風雨欲來。
站在前麵的弟子,有的根基不穩,被凝實的氣場推得連連倒退,抱著廊柱才穩住身形,大氣都不敢出。
盛瑤此前收回白練,輕輕呼氣,吹了吹自己的指尖。
同一時間,奪命的必殺技從七個不同的方向向她襲來,以她為中心,七條白練向外伸開,猛的一拽,顯赫一方的武林頂尖高手踉蹌一下,被不可抗的巨力扯動,變動了陣型,自死向生。
七人雖然冇有像崑崙掌門那樣當場喪失戰鬥能力,但是內力驟然返回,一定程度傷及靜脈,都需要時間平複體內暴戾的氣息。
局麵瞬間明朗,盛瑤站起來,手撐在空桑肩頭,眉眼彎彎地笑笑。
“還要試試嗎?”
一片死寂。
就連調息都不敢出聲,生怕被她瞧見了破綻,當場擊殺。
盛瑤拍了拍手,盯上了空桑這串佛珠一樣,又拿起來戴在了自己手上。
空桑身上有兩串,長的掛在胸前,短的手裡拿著,常年掛在右手虎口,此刻盛瑤拿的是短的那一串。
在她手上纏了三圈,剛剛能夠戴上。
此行的目的達到,雖然冇能真正睡了這個和尚,但是來日方長。
她眯著眼睛,像預備了很多次那樣,退後一步,準備立即從原地消失。
然而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盛瑤麵色突地一變,不知何時,空桑已經能夠動了。
他隨之轉過身來,再次朝盛瑤推出一掌,盛瑤作勢要躲,然而戴在手腕上的佛珠就在此刻突然發緊,她掙脫不開,生生受了一擊。
在盛瑤默認了自己就是滅門青城派的凶手以後,空桑每一次出手都是窮儘全力,哪怕盛瑤調製的毒藥專門剋製他的功法,他也強行突破了這一障礙,勢要把這濫殺無辜的妖女留在華山之巔。
盛瑤接下他的攻擊,邊打邊往後退,因為連續的內力衝撞,唇邊溢位一口血,看起來愈發的妖冶了。
傳聞中,逍遙宮的魔女和男人歡好以後會挖出他們的心臟,生生吃掉,若是那時抬起頭,一定能看到這樣的畫麵。
鮮血從唇邊溢位,長髮飄散,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裡似乎有愛,有欲,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空桑定要將她留在這裡。
然而她邊打邊退,遲遲看不見破綻,不知過了多久,竟把空桑引到了山頂上。
這一路上土地翻飛,樹木震動後轟然傾倒,她扛下越來越多攻擊,嘴唇的血也愈發鮮豔,從下巴流到了鎖骨上,好像一道蜿蜒的燭淚。
隻見她縱身一躍,突然墜入懸崖,空桑收回手,立掌在胸前。
遠遠的,一聲鶴鳴傳來,接住了下落的女人。
她在仙鶴的背上撐著身體,滿臉蒼白,幾次傾倒,搖搖欲墜,看起來孱弱極了。
牢牢盯著空桑的方向。
同時各派掌門也陸續趕到,一陣有驚有怒的嘈雜之中,空桑漸漸看出了她的唇形。
她說,“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