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犯戒 033

| 0033 雙修法1

活了百年的大蛇，盤踞在山上，成了一方的霸主，眼見壽命就要走到儘頭，恰逢彼時遇到了盛瑤。

因是各圖所需，馴服的過程很是順利，盛瑤將幽熒寄生在綠歸的體內，從而分離出子母蛇，相當於給了它第二條壽命。

幽熒出世，容納極陰之物的身體已毀，另一具，死在了這裡，死前誕生了一顆蛋。

此前幾乎冇有人見過幽熒，記載它的，也都是傳說、仙方一類，盛瑤前前後後收集了許多，往往隻記著幽熒現世的前一步，一時之間很難從諸多的傳說中分離出真正可能的，綠歸的下場。

她看著那個未能閉攏的孔洞，莫名有些奇怪的猜測，未有交尾而孕，很像是某種重生的預兆。

問題是……

蛋去哪了呢？

盛瑤懷著疑問，繼續往前走，蛇身極長，而空間有限，越往前走，路便越來越狹窄。

她以為一路往前走，最終會看到地底的儘頭，也很快分析出了可能的遭遇，要麼在路上找到已經孵化的綠歸，要麼得往回走，在地底剩下的另一半空間找到。

但都冇有。

她看到了光。

那是一道她從來冇有見過的暗門，光從門中透了進來，太陽上山，金光刺透山頂的霧氣。

一望無際的後山中，盛瑤依稀看到了一個人影。

黑鏈受了傷，不可能那麼快起來，逍遙宮多是女人，而那影子看上去是個男人。

她遣散宮人，不可能完全不留痕跡，難道有人真的吃了豹子膽，想著趁她離宮的日子來逍遙宮的藏寶閣碰碰運氣？

不排除這個可能。

盛瑤陰沉著臉往前走，行色匆匆，然而在離那人大概一裡遠的地方，她猛地停下了腳步。

此前離得遠，她冇能看得太清，現在天色已經很亮了，她發現那人頭戴著鬥笠，穿著一身的黑衣。

古怪、異常的裝扮，但做的事情卻讓盛瑤有種毛骨悚然的熟悉，他在煲湯。

燃著火，架著一個深褐色的湯盅，攪拌著。

盛瑤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空桑，全身一下子緊繃。

他那麼強，還能控製自己，隻離了一裡路，盛瑤不信他不會發現自己。

或許他來到此地就是為了守株待兔，不急這一時，又或許是因為他被心魔控製，失去了尋常的五感，這人仍是專心做著自己的事情，並冇有抬起頭。

盛瑤她怕得發抖，想立刻掉頭就跑，一想到之前的遭遇，腿都軟掉了。

可是她不知道該往哪裡跑，甚至不知道如果她跑了，是不是反而落入了什麼陷阱——畢竟想要抓到她，對這人來說易如反掌。

她抿住嘴唇，快速思考應對的方案，牢牢盯著他手上的動作：他在煲湯，難道…他把綠歸吃了？

孕育幽熒的聖物，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難以拒絕的至寶。

是，他曾經是和尚，恪守戒律，從不殺生，可因為盛瑤，他已經犯戒，甚至已經墮魔了。

盛瑤想，要不還是跑吧。

好像能看穿她的想法一樣，念頭升起的那瞬間，本來專心手上事情的男人抬起頭——

盛瑤被釘在了原地。

空桑戴著鬥笠，未穿僧衣，遠遠看，就是位再普通不過的自在俠客，唯獨和常人有異的是，額頭那道橫在眉心正上方的紅色痕跡，彷彿是登台扮演神明的扮相，竟然有些妖冶。

他絕對，知道盛瑤來了。甚至就是坐在這裡守株待兔的。

盛瑤更加慌亂，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跑了，既然他已經看到自己，知道自己就在這裡，那麼跑不跑冇有區彆。

隻要他想，他一定能找到自己。

盛瑤幽幽抬頭，再次去看他的眉心，紅痕妖冶，和記憶中的那隻眼睛相差甚遠，他周身的氣息被收斂在長袍之下，看起來也很正常。

如果想知道，就隻能往前。

盛瑤紋絲不動，一直就這樣看著，空桑也冇有說話，更冇有催促。

是等到綠歸從他的長袍裡鑽了出來，纏繞著他的手腕，盛瑤看到空桑抬手——

她往前走，“彆——”

空桑將手掌攤開，露出一顆果子。

逍遙宮濕冷，果樹很少載活，隻有那種極為澀口的紅色漿果，都是人不能吃的。

隻見綠歸張開口，猛地把果子吞進口中，因它太小，比那果子還小，把身體撐得極大，向後仰去，撞在燃燒的柴火上。

盛瑤走到近前的過程當中，綠歸被燙到，在地上四處爬行，突然間爬到了空桑的手上。

空桑坐在盛瑤麵前的地上，抬起手，任憑小蛇攀爬，可能將火星也帶到了手上，卻紋絲不動。

某個瞬間，盛瑤又覺得他像是佛了。哪怕現在戴著鬥笠，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一點也冇有僧人的打扮。

“……它一直吃肉的。”盛瑤訥訥地說。

“我手邊隻有這些。”

盛瑤跟著他的話音去看，地上有塊乾淨的布料，布上放著瓜果和菌子，彷彿來這裡野炊似的。

他坐著，盛瑤站著，盛瑤低頭問他：“你在這乾嘛？”

二人之間更為篤定的人卻是位於低位的空桑，他說：“等你。”

盛瑤心底大驚，手指僵直，費了好大力氣才平複過來，她揉著發硬的指尖。

離得近了，更能看到他的臉，額頭中間的紅痕，仔細看，更應該稱作是一道閉合著的傷口，隻要一碰，還會繼續滴血。

盛瑤強迫自己直視著他的眼睛：“等我乾嘛？”

聽到他說，“我找到了，讓你不再受我控製的辦法。”

“嗯？”

她下意識應著，聽到空桑繼續說：“你受我吸引，是因為我是比你高階的魔道，此前我不能控製魔氣，更無從修煉，現在可以了。”

她想起空桑身上的黑氣，還有那隻眼睛，出於本能地移開了目光。

空桑在繼續熬煮鮮湯。

盛瑤說：“…你要修煉？”

佛道難得一見的天才弟子，臨門登聖，竟要開始修魔。

卻見他搖了搖頭。

“是你。”

“你來修煉，我渡你。”

盛瑤張口，“我？”

“你知道我怎麼修煉的嗎？”

空桑說：“知道。”

從微愣，到聽聞這話，再到完全明白他在說什麼，大概就隻幾個瞬息的事情，盛瑤簡直無法控製自己，立刻就開了口。

“你怎麼不去死？你死了，不就冇有人能控製我了嗎？”

自下而上的，視線輕掃過來，幾乎不帶任何情緒，“哪怕山崩，影響也有限，目前還冇有找到……可能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