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26 死更生3
那確實是徐鶴一發出的聲音。
聞聲黑鏈猛地看向盛瑤,似是不相信發生了什麼,表情驚愕之餘有些懼怕,往後退了一步。
盛瑤拉住她,引著黑鏈向後,自己則上前,一點點蹲在徐鶴一的麵前。
他哼著,像是很痛的樣子,手指動了動,然後極為遲緩、僵硬地抬起,捂住了額頭。
盛瑤輕聲說:“……師兄。”
徐鶴一的動作一滯。
他又是極為緩慢地移開手,手指尖移動到臉側,露出一雙睜開的眼睛,徑直望向盛瑤。
四目相對,盛瑤難以自抑,撲倒在徐鶴一的懷裡。
聽到他嗓音很啞,開口喚她的名字:“阿…姝……”
盛瑤有太多話想說了,然而一開口,全是毫無章法的嚎啕大哭,她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傷心、這麼難過,明明徐鶴一已經醒了,該高興纔是。
徐鶴一輕拍盛瑤的肩膀。
那僵硬緩慢的動作,隨著一次次重複的拍打,漸漸變快、變得有力,就像人從冰凍中恢複了生機。
等到盛瑤哭累了,隻餘一陣輕聲的啜泣,他這才按著盛瑤的肩膀,再次看著她的眼睛,“阿姝,是你嗎?”
盛瑤呆呆張著口,一瞬間不知道說些什麼,晃神地注視著麵前的人。
“這是哪裡,我們已經出來了麼?我記得我受了很重的傷,是你救了我嗎?你變了好多,阿姝…”
盛瑤緊張地移開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在她還叫阿姝的時候,她冇有這麼長的指甲,也不愛穿綠色、紫色這樣張揚的衣服,是因為她修煉的功法,改變了她的氣質,也讓她的指甲變得極長,成為了剜人心肺的武器。
徐鶴一等待她的回答,一瞬不瞬地注視著她,盛瑤能感覺到那樣的視線,幾乎有些灼人。
她說:“嗯。”
幾乎同時,徐鶴一起身,摟住了她,“我們阿姝真厲害。”
盛瑤耳朵發熱。
她的手放在徐鶴一的胸口,極力握拳,試圖藏起自己的指甲。
可是徐鶴一硬要抓著她的手,緊緊握著她的拳頭:“阿姝,發生了什麼事,現在是什麼時候,快和我說說,此地看起來離西域極遠,你是怎麼把我帶到這裡的?”
盛瑤說:“他們都死了。”
徐鶴一愣了一下。
盛瑤念出西域皇帝的名字,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還有那些追殺、圍堵他們的將領、精兵,“他們全都死了。”
“距離當時已經過去一百年了,阿蕪當了皇帝,親自上了戰場,守住了邊疆,我們再也不用和親了。你看,那是阿蕪的女兒——”
黑鏈冷著一張臉,抱有敵意地注視著徐鶴一,冇有接茬。
徐鶴一隻隨之看了一眼,再次握上盛瑤的手。
然而盛瑤的指甲冇有藏好,劃破了徐鶴一的皮膚,男人凝眉注視著手心。
盛瑤說:“你中了蠱,我救不了你,隻能被他們帶回去。他們怕你活過來,把你和我一起埋進了地底。我在地底牆上發現了一門功法,學成,帶著你離開,找了很多神醫,聽聞盛瑤上的大蛇有解毒的藥引,所以在盛瑤上住了下來。阿蕪的女兒也學我當年偷跑出宮,我們一起建立了一個門派,叫逍遙宮。”
“師兄,我現在也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人物了,他們叫我‘盛瑤仙子’。”
談起過往,盛瑤帶上笑容,漸漸有了底氣,也不再緊繃。隻是徐鶴一像是被她的話釘在了原地,長久冇有動作,甚至像是恢複了此前冰凍的狀態。
哪怕盛瑤隻是點到即止,可他作為親曆人,不可能不知道意味著什麼,那一樁樁一件件被她說得那樣簡單,但彼時他已經死了,舉目無親的西域僅憑仗她一人,生生受了這麼多。
徐鶴一緊緊抱住盛瑤。
可盛瑤說到興頭,有些過度的興奮了,她隻想把一切都告訴他,哪怕是是曾經以為自己會很難啟齒……
“這功法藏在西域的地底,不是什麼正派的武功,是雙修法,師兄,我確實和以前不一樣了,我利用過很多男人,玩弄過很多男人,也殺了很多男人,阿姝這個名字……如果不是你喊我,我早就忘了。”
此前徐鶴一抱著盛瑤,聞言,他捏著她的肩膀硬生生將兩個人隔開了距離,直直望著她的眼睛,表情非常複雜。
盛瑤輕輕地將頭靠在他身上,想繼續說點什麼,還冇開口,突然被他攔腰抱起,不由靠向他胸口,聽到那結實有力的心跳聲。
徐鶴一說:“我們現在在哪裡?”
盛瑤說:“嗯,去鹽城的路上。”
徐鶴一抱著她走動之時,盛瑤指揮著黑鏈安撫馬車伕,順便看看車上的連城。
“鹽城?”徐鶴一思考了一瞬,百年間皇室更迭,城市也換了名字,但鹽城一直冇有變,“盛瑤邊上的那個?你好好的盛瑤仙子,這是要去哪?”
盛瑤莫名臉紅,伸出手輕輕撓了他一下,“不許這麼叫我。”
“有人說,自己鼎鼎大名,江湖如雷貫耳,怎麼我就叫不得。”
盛瑤埋在他胸口,好半天忍住笑,說:“我們是逃難的。”
徐鶴一反問,“逃難…?”
彼時盛瑤言笑晏晏,冇有注意到徐鶴一的語氣有些異常,自顧自地說:“嗯,逃難,之前惹上了一個和尚,他臨門登聖,被我壞了好事,可能會想要報複。”
徐鶴一語氣微頓,“…和尚?”
直到這時候,盛瑤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被暗處的野獸注視時,那股從脊背蔓延而上的涼意。
她還冇來得及轉頭,就聽到徐鶴一說。
“你是說——”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