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017 不可說1
他說……什麼?
同為魔修?
不…問題不在這裡,問題在於那句“不能自控”……
盛瑤維持著閉眼的姿勢,任憑心底翻起驚濤駭浪,不知空桑說的是不是她想的那個意思。
如果空桑真的知道他能控製自己……想到這裡,盛瑤心頭一緊,她想起自己以前是怎麼對待那些為她著迷的男人的:在他們身上放縱著慾望,榨乾所有的利用價值,最後讓他們心甘情願為自己死去。
一瞬間,盛瑤睜開眼睛。
麵前仍是僧人清俊的臉,不辯喜怒,似乎看透了一切,包括盛瑤接下來要講的話,要問的東西。
隻一眼,盛瑤明白,他是真的知道了。
如他所說,他正處於某種玄妙的境界,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聯絡。
但問題是……
明知可以控製她,空桑卻冇有這樣做。
盛瑤心驚膽戰地看著他,憋著一口氣,突然往後一退,和他分出了一段距離。
原本僧衣披在二人身上,剛剛能夠遮蔽,此刻盛瑤突然遠離,僧衣半覆在空桑身上,露出了僧人寬闊的脊背。
而她隻為自己穿上衣服,攏起衣袖,慢慢站於空桑麵前,因空桑是坐在床上的,便這樣低頭看著他。
“既然你知道我來此地另有目的,依然並未阻止,想來是默認。”
空桑緩慢地抬起手,做著一個行禮的姿勢,冇有說出那句“阿彌陀佛”,回以沉默。
在巨大的失控感中,盛瑤勉強自己鎮定下來,她不喜歡性命握在他人手上的感覺,隻想快點結束這一切:“我會帶走連城。”
如果空桑再不說話,盛瑤打算直接就走,打暈連城將他扔上竹筏,離開這艘滿是和尚的船。
“為什麼?”
她垂眸看他,心底愈加煩躁不安:“你不是信我了麼?所以,我要帶走連成。”
空桑冇有說話,她便真的轉身就走,然而三兩步行至門前,即將推開門時,她卻又放下手來。
不是被人控製,而是她的思維因為那種巨大的失控感愈發清晰,自行解釋道:“……我是華山弟子,不忍看華山因為張虛然一人失去威望,留下罵名,所以我不會讓你把連成送到武當。”
空桑仍坐在床上,似乎盛瑤離去與否並不會給他造成任何影響,他極為輕巧地發現了話裡的陷阱,直中要害:“哪怕讓逍遙宮背上罵名?”
盛瑤怒斥道:“逍遙宮在你們眼裡不就正是這樣的邪教麼?就算我不承認,你們正派人士對我們的偏見又少得了幾分?”
“我師父圓寂之前,帶我去北疆參加論佛大會,彼時風吹幡動,有人問,幡是無情物,怎麼會動呢,一人答,因為風吹幡動,又有人問,既然風是無情物,那又怎麼會動呢……江湖的各大幫派,就如同這幡,因一朝得知青城山滅門一事,如風吹動了幡,雲集響應,勢要上逍遙宮滅你派教眾。幡和風都是無情之物,是因為心,風、幡隨心而動,施主…你,一念之間,差之千裡,但你執意如此……”
“是因為你叢生貪嗔,有煩惱障。”
天可憐見,盛瑤所說句句為真:她是華山弟子是真,願意為華山揹負罵名為真,感覺到武林各派的偏見也是為真。
她隻不過是有意引導,故意漏掉了驅使她做這件事的真正原因:她不想毀掉徐鶴一的心血,關於徐鶴一的一切,她都不願、也不會說。
而空桑明顯看出來她有所隱瞞,甚至因此講了那個風吹幡動的故事,最終問她:“不知你的執念來源於何處?”
盛瑤捏緊拳頭,下意識抵抗著,她明白如果此刻易位而處,自己有很多辦法能讓對方開口,得到回答。但空桑並不是她。
他冇有繼續追問。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這人顯然想要瞭解青城山的真相,然而臨到了這份上,盛瑤不想說,他竟就冇有再問了,隻坐於床鋪之上,僧衣也冇有攏起,還是半露,豎在胸前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搭在盤起的右膝之上。
艙房冇有燭火,行船離岸太遠,隻有依稀的月光從窗戶中傾瀉而來,朦朧間映照著他的眼睛。
那種奇怪的感覺漸漸凝聚在盛瑤心底,終於能看清了,其名為“憤怒”。
——明明剛剛破了金身,衣衫都不整,明明已經叛佛,也自認自己成了魔修,然而他臉上的表情卻仍是此前那副莊嚴、慈悲的樣子。
更有甚者,在得知了盛瑤的過去以後,那副神情彷彿又多了幾分悲天憫人的感覺,似聖人親臨,願意大發慈悲地免去她的罪責,給予她至上的寬恕。
盛瑤想起此前在空桑的注視下爆發的啼哭,彼時情之所至,現在冷靜下來,隻覺得噁心至極。
她甚至起了生理反應,有細密的雞皮疙瘩從手臂升起,一種類似失血眩暈的感覺襲來,好半天才扶住門框勉強站穩。
她緊緊握著門板,手上越來越用力,直到骨節突出,青筋暴露。
然後抬起下巴,努力讓自己從更高處俯看坐立的僧人,回答道:“與你無關。”
彷彿開了個口子,吐出其他的話語變得越來越自然:“你既已叛佛,墮入魔道,這副清高的樣子還能維持多久,還是好自為之吧!”
空桑冇有迴應,然而越是冇有迴應,越是平靜注視著她,盛瑤就越是憤怒。她被一種類似於憤怒的情感支配,三兩下走向床沿,扯動空桑身上的僧衣——
僧衣飄舞在空中,僧人抬頭注視著她。
“抱歉。”
衣物落於地麵的窸窣響動,隨後是起身的動作,他緩慢站起,從坐立漸漸站立,越來越高大,越來越挺拔,直到高出盛瑤一個頭,如鋼鐵、牆壁一樣籠罩。
他伸手抱住盛瑤,手掌覆於她的脊背,又重複了一遍,“…抱歉。”
盛瑤皺眉看他,而僧人也在此刻垂眸,對視間,她再次被他的表情所刺痛:“你到底想乾什麼!你既然知道你能控製我,也知道我受你吸引情難自己,你這是想做什麼?”
她冷冷笑道:“怎麼,嚐到男女歡好的滋味,還想再試一次,好啊……”
說著伸手按向那赤裸的胸口,試圖把他按回床鋪,但他卻如同牆壁一樣紋絲不動。
盛瑤垂手,攬上他的腰間,又要再次按下。
她突然被人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