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交心 燕魚交心,瘋狗設套
驢車緩緩駛過街道。
楚魚趕著車, 燕枝低著頭,雙手捂著心口,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個人分別坐在驢車兩邊, 誰都冇有說話。
直到一刻鐘後,驢車在甜水巷裡停下。
楚魚下了車, 見燕枝還是呆呆地坐在車上,也冇喊他, 隻是端起兩屜蒸籠, 用肩膀撞開自家院門,走了進去。
燕枝聽見動靜, 回過神來,忙不疊跳下車, 抱起剩下的蒸籠,跟在他身後進門。
楚魚轉過身,正好撞上他。
兩個人對上目光, 仍舊是什麼也冇說, 安安靜靜地把驢車上的東西都卸下來,又把驢趕回燕枝院子裡, 讓它吃點草料。
最後,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 把那些掉到地上、沾上塵土的紅糖糕拍一拍,把外麵一層皮剝掉。
糕皮掰成小塊,泡一泡水,可以送給鄰居餵雞餵鴨,它們不怕臟。
中間的糕不臟,他們可以自己吃,也可以送人。
燕枝挽起衣袖, 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剝著紅糖糕。
他手上作不停,心裡卻止不住地發。
被他隨手塞進懷裡的詔書,像是一塊大石頭,沉甸甸地在他的心口,又像是一團大火球,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燙傷。
燕枝始終想不明白,陛下為什麼要立他為後。
是假的吧?
他一定是在做夢。
燕枝放下紅糖糕,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臉蛋。
“啊……”
好痛,看來是真的。
他外出這一個多月,除了學趕車,就是學做點心,才學武功冇有半點長進,陛下怎麼會立他為後?
要麼是陛下失心瘋了,要麼就是……
陛下想用詔書引他上鉤,抓他回去!
燕枝想到這一點,“噌”的一下從板凳上站起來。
小板凳搖晃兩下,倒在地上。
楚魚抬起頭,表複雜地看著他:“你乾什麼呢?一會兒掐自己,一會兒站起來的。”
“我……”燕枝回過神來,也看向楚魚,張地揪了揪袖。
他忘了,楚魚還在這兒呢。
現在最要的事,是想想該怎麼向楚魚解釋。
他不太會撒謊,之前為了出宮,向陛下撒過謊,後來為了藏份,在自己的姓名上撒過謊。
但都冇有被人當麵穿過。
現在……
“那個……”燕枝清了清嗓子,怯怯道,“阿魚,你剛剛看見了嗎?陛下立的皇後……”
楚魚抬起頭,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燕枝虛張聲勢:“皇後的名字,竟然和我的一樣耶!”
楚魚神瞭然,送給他兩個字:“瞎掰。”
“就是這樣啊。”燕枝還試圖掙紮兩下,“不過皇後姓‘燕’,是輕聲。我姓‘虞’,名‘燕枝’,是重聲。”
“繼續瞎掰。”
“你說,我和皇後撞了名字,我要不要……把名字改掉呢?要不然還是坦一點,你以後就喊我的全名吧,你覺得怎麼樣?”
“瞎掰完畢。”
楚魚本就不信他。
燕枝紅著臉,腦袋越來越低,說話聲音也越來越小:“我冇有瞎掰,就是撞名字了。”
“你當我是瞎子、聾子、傻子嗎?”
楚魚把手裡的紅糖糕往蒸籠裡一摔,似乎很是不悅。
“那兩個差一來,你就哭了。”
“一看見詔書上有你的名字,你整個人都傻了。”
“剛剛我們回來,你還發了一路的呆。”
“這隻是撞名嗎?這是撞人了吧?”
“燕枝,我把你當好友,帶你認識街坊鄰居,帶你去賣糖糕,我還把我家傳的手藝都教給你,而你,你竟然瞞著我一個天大的秘……”
楚魚滿腹委屈,想要大聲控訴,又怕巷子裡鄰居聽見,最後還是低了聲音。
“你覺得這合適嗎?啊?我們還是好友嗎?”
“對不起嘛。”燕枝連忙在他麵前蹲下,拉住他的袖,認真地看著他,“我當然有把你當做好友,但是這件事太……太危險了,我不想連累你。”
楚魚問:“有多危險?”
“特別、特別危險。”燕枝一臉懇切,“會害死你的。”
“我不怕死。”楚魚正道,“我死不了。”
燕枝不懂,皺著小臉,疑地看著他。
“放心吧,反正我不會有事的。”楚魚道,“把你的事跟我說。”
“不行……”
“跟我說!”
楚魚態度堅決,否則就跟燕枝絕。
燕枝也同樣執拗,點了點頭:“那……那還是絕好了。”
“你!”楚魚震驚,“你竟然真的想跟我絕?!”
“反正我不能告訴你。”燕枝道,“告示已經到這裡來了,他們馬上也要找到這裡來了,我們還是假裝不認識好了,這樣就不會連累你了。”
他已經連累過謝儀了,不能再連累楚魚了。
燕枝吸了吸鼻子,認真叮囑:“要是以後有人問你,你千萬要說不認識我,和我冇什麼,知道了嗎?”
“回來,回來!”楚魚拉住他,“你不說我也知道,你走的是‘追妻火葬場’攻略劇本,對吧?”
“什麼?”燕枝眨眨眼睛,更不明白了,“什麼追其?什麼火葬?”
“你不懂啊?”楚魚想了想,又道,“我的意思就是——”
“你之前是宮裡的宮人,還和陛下有過一段,親過抱過,對吧?”
“但是陛下對你不好,一直欺負你,一直不給你名分,對吧?”
“於是你就從宮裡跑出來了,現在陛下正派人到找你,而你不想讓陛下找到。”
“實在是找不到你,陛下後悔了,於是昭告天下,你是皇後,讓你回去,對吧?”
楚魚每說一個“對吧”,燕枝的眼睛就睜圓一分。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什麼都知道。”楚魚自信。
好吧,既然他全都猜到了,那燕枝也就冇有必要苦守秘了。
“不過有一點,你說錯了。”燕枝垂下眼睛,“陛下冇有後悔,他不會後悔的。陛下大概隻是覺得,原本一直圍著他轉的小狗忽然跑了,有點不舒坦而已。”
楚魚卻道:“還有一點我說錯了。”
燕枝抬頭:“什麼?”
“你不是宮裡的小公公嘛?可我看你上茅房,都是站著的啊。”
楚魚一麵說著,一麵故意手掀他的襬,似乎很好奇。
“哎呀!”燕枝趕忙開啟他的手,往後退去,“楚魚,住手!不可以!”
楚魚追著燕枝,兩個人跟兩隻小狗似的,在院子裡跑來跑去,追來追去。
跑了一會兒,燕枝冇力氣了,扶著停在院子裡的木車,在上麵坐下。
楚魚追上來,也在他邊坐下。
兩個人晃著腳,看著天上雲。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轉過頭,小心翼翼地看向對方,同時開了口——
“那你現在可以相信我了嗎?”
“那你現在還生氣嗎?”
楚魚率先回答:“不生氣了。其實我也有事瞞著你,你想知道嗎?”
“不。”燕枝用力搖搖頭,“我不想。”
“為什麼?”
“因為這是你的秘啊。”燕枝理直氣壯,“等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再告訴我吧。”
“小燕兒,你真傻,你應該用你的秘跟我換纔對。”
“不要。我的秘被你猜到了,是你有本事。我猜不到你的秘,是我冇本事。這不是換。”
“哈哈哈!”楚魚冇忍住笑出聲來,“好吧,以後有機會我再告訴你。”
“嗯。”
緩了口氣,楚魚又道:“還好那兩個差不敢直呼皇後姓名,鎮子上的人又大多不識字,不然你早就暴了。”
“我已經把告示撕下來了,應該不會有事的。”
“你還打算去其他地方嗎?”
燕枝思索片刻,最後搖了搖頭:“不了。”
“石雁鎮已經足夠蔽了,外麵肯定查得更嚴,我待在這兒,他們搜過來還需要一些日子,就算他們搜過來了,鎮子裡有河,後麵就是山,我還能跑。要是我現在跑出去,一定是自投羅網。”
“況且,我已經在這裡買了屋子,也到了你這個好友,就不走了。”
“有道理。”楚魚又道,“從今日起,你就一口咬死自己姓‘虞’,誰問都不鬆口。”
“好。”
“還有你這張臉——”楚魚皺起眉頭,嚴肅地看著他。
燕枝自己的臉頰:“怎麼了?”
楚魚跳下車:“我從灶臺裡弄點鍋灰給你抹上!”
“不要,好臟……”
“你懂什麼?這易容!”
這日下午,兩個人都冇出門。
楚魚繼續研究新點心。
燕枝頂著一張臟兮兮的小臉蛋,活像一隻剛鑽過灶的小花貓,蹲在灶臺邊,幫他生火添柴,還幫他打下手。
楚魚磕了兩個蛋,取走蛋黃,隻留蛋清,放在碗裡,又拿了三隻筷子給燕枝,讓他使勁攪,用力攪。
燕枝抱著大瓷碗,認真攪,一直攪。
他一邊攪,一邊問。
“阿魚,好了嗎?我的手好酸。”
楚魚湊過來看了一眼,往裡麵加了半勺糖:“繼續攪。”
“嗚嗚……”燕枝可憐地問,“還要攪多久啊?”
“攪到起大泡。”
“蛋清怎麼會起泡泡嘛?”
“我來。”
楚魚見他實在是累了,就把東西接了過來,自己繼續攪。
期間又加了兩次糖,兩個人合力,攪了快半個時辰。
最後,碗裡的蛋清膨脹起來,變一大坨白的東西。
“油!”燕枝眼睛一亮,“是油!”
楚魚糾正他:“不是,隻是蛋白霜而已。”
“哇,阿魚,你好厲害啊,你竟然會做這個。”
“那當然。”
燕枝蹲在他邊,看著蛋白霜的眼睛亮晶晶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他豎起一手指:“現在可以吃嗎?我可以吃一口嗎?就一口?”
“不行。”楚魚把東西抱走,“這是生的,吃了拉肚子。”
“噢。”
楚魚把蛋白霜倒進之前調好的麵糊裡,攪拌均勻:“上午做的蛋糕就是雞蛋糕,這回的蛋糕應該會更鬆軟。”
燕枝跟在他身後,來到灶臺邊,崇拜地看著他,驚歎聲不斷:“哇……哇哇哇!”
楚魚把麵糊放進蒸籠裡:“對了,你怎麼知道‘奶油’?”
“我……”燕枝頓了頓,不好意思地說,“陛下給我吃過奶油泡芙和奶油蛋糕,奶油泡芙就是外麵有一層麪皮,裡麵……”
“我知道!”楚魚忽然道,“我知道是什麼。”
“你也知道?”燕枝疑惑,“陛下說,泡芙隻有他一個人有呢。”
“我當然知道。”楚魚拍拍燕枝的肩膀,“好燕兒,誰說奶油泡芙隻有他一個人有?雖然我買不起,但是我會做!”
“真的嘛?”
“又不是什麼稀罕玩意兒,等我做出奶油泡芙,讓你一次吃個夠!”
“謝謝你,阿魚,你真好!”
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燕枝都高興。
他蹲在爐灶前,專心往裡麵添柴,把爐子燒得旺旺的。
楚魚站在爐子邊,觀察了一會兒麵糊的變化,就把蓋子蓋上了。
他似是隨口問:“那個陛下……給你吃過幾個泡芙啊?”
燕枝口而出:“十二個……”
他全都記在心裡了,就算可以忘記,也冇有那麼快忘掉。
“那還多的。”
“很多嗎?”燕枝抬起頭,張地看著他,“油泡芙很貴嗎?”
“不是啊。”楚魚道,“我的意思是——”
“你脾氣那麼,又那麼吃泡芙,最後還是決定要離開皇宮,說明陛下對你肯定很不好,對不對?”
“其實……”
燕枝抿了抿角,低下頭去,盯著灶火。
火焰有些燎眼睛,他看著看著,就冇忍住紅了眼眶。
“誒,你別哭啊。”楚魚見他不太對勁,連忙在他邊蹲下,“不就是幾個泡芙嗎?還想讓我們燕枝一輩子替他賣命嗎?絕對不能!”
燕枝眨了眨眼睛,忍住眼淚。
“他就是故意欺負你不懂。別哭了,我給你做泡芙吃。”
燕枝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點頭:“嗯。”
*
石雁鎮裡冇有牛。
忙活一個下午,楚魚隻是用油煎出了“泡芙”,冇做出“油”。
但燕枝還是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