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中燕出逃後 第32章 詔書 瘋狗來襲，枝枝注意！

第32章 詔書 瘋狗來襲，枝枝注意！

——陛下立後！後宮有主！

——特此昭告天下！

官差策馬, 行過長街。

燕枝下意識站起身來，呆呆地望著他們。

身旁楚魚與一眾攤主俯身行禮，迎候傳令官員, 靜聽帝王聖諭。

楚魚抬頭一看，發現燕枝還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連忙拽了拽他的衣袖，低聲提醒：“燕枝, 快！”

燕枝回過神來, 在傳令官看向他的前一刻，低下腦袋, 跪在地上。

“撲通”一聲，是燕枝跪得太急, 膝蓋磕在地上，發出的聲音。

撲通——撲通——撲通——

是燕枝太過激動，按捺不住的心跳聲。

陛下立後了！

距離他逃出大梁宮, 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這一個月以來, 燕枝幾乎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陛下帶著人來抓他。

夢見陛下一腳踹開小院木門, 走進他的房裡, 跟抓小仔似的, 把他從榻上拎起來，最後一口咬斷他的脖子。

燕枝實在是害怕極了。

可是現在……

陛下終於立後了。

那是不是說明，陛下已經放過他了？

陛下的目，是不是已經從他上移開，轉移到了皇後的上？

陛下的下屬，是不是已經不再忙於追捕他，而是忙著將陛下立後的事昭告天下？

所以, 他已經平安了，對麼？

可是為什麼……

燕枝越發低下頭，捂了捂自己的心口。

為什麼他聽見“陛下立後”的訊息，心裡會悶悶的呢？

當然不是因為他還

蕭篡也不下馬，隻是騎在馬背上，微微垂眸，掃了他們一眼：“平身。”

“謝陛下……”

不等他們站起來，蕭篡又問：“立後詔書可傳下去了？”

“回陛下，都傳下去了。”為首官員恭敬答話，“如今整個安郡，下至村鎮，人人皆知陛下立後。更南邊的淮郡與陳郡，接到陛下旨意慢一些，尚在部署。”

“可有十八歲的白淨青年，來到官府，說自己是皇後？”

“回陛下，並無。”

冇有，還是冇有。

蕭篡沉默著，垂下眼睛。

見他不語，大臣又道：“臣等在城中為陛下準備了府邸，陛下是否要稍作歇息？”

“可。”

蕭篡攥著韁繩，驅策馬匹，繞過他們，徑直入城。

他五日前自都城啟程，日夜兼程，路上換了五匹馬，一路向南，終於趕到安郡。

那天晚上在太極殿偏殿裡，他想了很多辦法。

他最後的打算是，既然他找不到燕枝，那就讓燕枝來找他。

所以，他特意昭告天下，他已立後，並將燕枝姓名，一同告知天下人。

他現在無法掌控燕枝，但他能夠徹底掌控大梁疆域。

他有自信，隻要燕枝還在大梁境，就一定能聽到這個訊息。

蕭篡滿心以為，燕枝負氣出走，不過是為了立後一事。

所以他想，隻要燕枝知道，他現在是皇後，就一定會自己找回來的。

他知道，燕枝一開始就不想讓他選秀。

為這件事，燕枝還躲在被窩裡哭了好幾回。

如今，他已昭告天下，立燕枝為後，旁人看不出來，但出逃在外的燕枝一定能看出來，這是陛下退了一步，喊他回去。

隻要燕枝還想當皇後，他就一定會回來。

皇後之位是一個魚餌，他要這樣把燕枝釣回來。

但隻要燕枝回來，魚餌可以給他吃，宮裡的點心可以給他吃，係統商城裡的點心也可以給他吃。

可是現在，燕枝還是冇有蹤跡。

蕭篡騎在馬上，來到落腳的府邸。

他深吸一口氣，寬自己。

捕鳥要耐心，釣魚要耐心。

抓燕枝，更要耐心。

他已經到了南邊，他已經嗅到風中瀰漫的燕枝的氣息了。

他有的是日子慢慢等，等燕枝上鉤。

蕭篡翻下馬，大步過門檻。

帝王匆忙駕臨，安郡員倉促應付，驛館也是郡守守備的府邸。

一眾員覷著陛下的神，生怕他不滿意。

蕭篡卻目不斜視，看都不看一眼，大步穿過迴廊，厲聲下令——

“都城發來的奏章送到朕房裡！”

“拿點吃的喝的上來！洗漱用的清水端一盆上來！”

“所有人，補充乾糧，休整一夜，明日啟程，繼續趕路！”

一眾近臣與親衛早已習慣，抱拳領命：“是！”

隻有安郡當地員不明就裡，睜大了眼睛。

這……陛下不是說來出巡嗎？怎麼弄得跟行軍打仗一般？

最後，蕭篡停下腳步，回過頭，正道：“朕抵達南方一事，不準大肆宣揚，不準走半點風聲，爾等可明白？”

眾臣忙道：“臣等明白！”

南方百姓隻知陛下立後，從即日起，輟朝至年後。還當陛下與新立的皇後，正在大梁宮裡你儂我儂，卿卿我我呢。

蕭篡自然也是故意的，故意掩藏行蹤，怕嚇跑燕枝。

蕭篡推開房門，來到房間。

一眾親衛按照他的吩咐，把吃食熱水、奏章輿圖，還有他的行李放下，便出去了。

他的行李不多，就兩個包袱。

一個包袱裡，裝的是他的換洗裳，還有一些筆墨，由親衛帶著。

另一個包袱裡，裝的也是裳。不過不是他的，是燕枝的。

燕枝留在宮裡的裳不多，他又一時衝，用掉了一件。

啟程之前，他就把燕枝的裳全部疊好，帶了出來，由他自己揹著。

可笑他背過弓箭，背過長戟，四行軍，駕親征。

如今卻要揹著燕枝的裳到跑。

有的時候，蕭篡自己想起來都想笑。

他把燕枝的裳放在榻上，自己則站在銅盆前，先洗了把手，再洗了把臉，最後把沾滿塵土的裳換下來，把自己弄得乾乾淨淨的，纔敢手去。

燕枝的外裳、鞋，鋪在床上，蕭篡猶豫片刻，最後拿起燕枝的小，坐到案前。

他左手拿著小，按在懷裡挲，時不時低頭嗅聞一下，右手翻開都城那邊加急送來的奏章。

他要來南邊找燕枝，乾脆就輟了朝，讓卞英和劉洵留下監國。

反正眼看著就要過年了，朝裡冇什麼事，朝中大臣的忠心都是滿的，他很放心。

蕭篡胡看了兩眼，簡單批覆一番，就將奏章丟到一邊。

除了奏章，還有輿圖。

蕭篡展開輿圖，隻見安郡再往南的淮郡淮城，被他用硃砂點了一個圓點。

整個南方，以淮城為中心，輻四周，到其他各州郡的馬程都差不多。

蕭篡把落腳的地點選在這裡，也是為了抓人方便。

他就待在南方中心，不管什麼地方傳來燕枝的訊息，他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趕到。

蕭篡一麵看輿圖，一麵又打開了燕枝的好麵板看一看。

好，很好。

這幾日來，麵板上都冇有新人出現，說明燕枝一直待在一個地方，冇有逃跑。

隻是麵板上這些人，在府戶籍名冊上，都找不到名字。

冇關係，冇關係，他已經到南邊了，馬上就要找到了。

蕭篡低下頭，雙手捧起燕枝的小。

他正準備汲取一些燕枝的氣息，忽然，小底下傳來“刺啦”一聲輕響。

蕭篡趕忙將小翻過來，仔細檢查。

怎麼就壞了？他又冇用力！

蕭篡舉起小，仔細觀察，這才發現，原來是他騎了五天五夜的馬，手掌被韁繩磨出繭來。

他手掌糲，把小勾出了。

天殺的！燕枝的裳怎麼就這麼？

簡直跟燕枝本人一模一樣，不得，不得的，他還冇怎麼就壞了。

想從前，他與燕枝在榻上，他隨手一拽，裳都不知道撕壞了多，哪裡會在乎這兩件小？

蕭篡氣急，反手將小一團，丟回榻上，繼續看麵前輿圖。

下一刻，他沉默著，從腰上出匕首，對準自己的手。

不就是繭嗎？

他割掉不就行了！

割掉就能繼續燕枝的裳了！

等他找到燕枝，燕枝的臉頰，燕枝一定會像小貓似的，在他的手掌上蹭一蹭，然後驚奇地問他：“陛下，你的手怎麼這麼舒服呀？”

不錯，就該這樣。

一刀下去，手掌鮮淋漓。

痛教他回過神來。

不對，割壞了手，留下疤痕，他的手掌豈不是更了？

淌出來，豈不是又要弄臟燕枝的裳？

蕭篡丟開匕首，攥拳頭，生生止住鮮。

完了，蕭篡，你怎麼也變得這麼蠢？

*

完了！這下全完了！

燕枝站在鎮子口，盯著詔書上的“燕枝”二字，整個人都呆住了。

他的名字怎麼會在立後詔書上？

陛下要立他做皇後？陛下失心瘋了嗎？

從前在大梁宮裡，陛下一字一句，言猶在耳。

陛下說他笨手笨腳，呆頭呆腦。

陛下說他當最末等的妃子都不夠格，他就能當個屁。

陛下還說他的家世是下下等，才學是下下等，武功也是……

對了，似乎是為了呼應陛下曾經說過的“下下等”，立後詔書上，全是“過人”二字。

如今這封詔書上說，燕枝的家世過人，才學過人，武功也過人。

倘若是尚書檯員撰寫的立後詔書，不可能會連用好幾個“過人”，既冇有文采，又不莊重。

那麼……隻有一種可能。

——這封詔書是陛下親自寫的！

腦子裡忽然冒出這個念頭，燕枝心跳了一拍，一涼意升上他的頭頂。

他下意識抬起頭，目警惕地環顧四周。

陛下是不是已經找到他了？陛下是不是就在這附近？陛下是不是正盯著他？

陛下是不是又在故意捉弄他？

燕枝著邊眾人，平日裡悉的人，如今一個個，都變了陛下的臉。

陛下來抓他了？陛下來抓他了！

一瞬間，天旋地轉！

燕枝雙腳一，直接倒了下去。

“誒！燕枝！”

楚魚反應過來，趕忙接住他。

“你冇事吧？怎麼樣？”

“冇……”

燕枝想要說話，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楚魚看看他，再看看詔書，最後還是扶住他，帶他朝驢車那邊走去。

旁邊的人連忙問：“怎麼了？小燕兒這是怎麼了？”

楚魚道：“肯定是被那幾個潑皮無賴打的，他都快暈倒了，我帶他回去上藥。”

“行，看小燕兒這小臉，白這樣，是該好好休息。”

“這我們也不認字，你再等等，幫我們念念，看看皇後什麼名字。”

“我也有好些字不認得呢！”楚魚大聲道，“你們都散了吧，攤子還在那兒擺著呢，東西別被人順走了。”

楚魚這樣一說，他們纔想起來，自家的菜啊、啊、豆腐啊，還擺在市集上呢。

一群人忙不疊都散了。

楚魚費勁拉地把燕枝拖到驢車上，自己趕車：“走吧，我們回家，回家再說。”

驢車朝前駛去，經過木板的時候，燕枝忽然跳下車，抬手就把詔書扯了下來，胡塞進懷裡。

楚魚沉默片刻，最後還是別過頭去，假裝自己什麼都冇看見。

就當是傳令冇好，被風吹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