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女的迷茫,這是正道嗎?
昇天集團的內部刊物,《昇天週報》第一期,新鮮出爐。
楚風又搞出的新花樣。
用他的話說,這叫“加強企業文化建設,統一思想,傳遞集團價值觀”。
週報頭版頭條,用最大號的加粗黑體,刊登了一篇文章,標題極儘醒目。
《學習慕容雪同誌先進事蹟,爭做創新管理先鋒!》
文章以一種近乎無恥的吹捧筆調,將首席風控官慕容雪同誌,描繪成了一位深入一線、心繫礦工、以無與倫比的管理智慧,大膽解決了“安全”與“效率”這一曆史性難題的偉大先驅。
文章盛讚她實現了礦區安全生產和經濟效益的雙豐收,最後號召集團全體“家人”,嚮慕容雪同誌學習,發揚“敢想敢乾,科學管理”的昇天精神,為建設修仙界第一流企業而奮鬥。
這份週報,被同步分發到了集團的每一個角落,從高層辦公室到最底層的礦工食堂。
當慕容雪看到這篇東西時,她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似於龜裂的表情。
慕容雪……同誌?
她反覆咀嚼著這個古怪的稱呼,隻覺得一陣牙酸,胃裡也跟著翻江倒海。
更讓她感到荒誕的是,文章的配圖,竟然是一幅她站在礦洞口的畫像,畫師顯然得到了楚風的真傳,把她畫得正氣凜然,目光炯炯,身後彷彿還有萬丈金光。
這還冇完。
財務部的人很快敲開了她的門,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恭恭敬敬地遞上一個沉甸甸的儲物袋。
“慕容主席,恭喜恭喜!這是楚總特批的,五百塊上品靈石,您的‘創新突出貢獻獎’!”
當那袋子靈石放在她手上時,慕容雪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她贏了嗎?
好像是贏了。
她完善了楚風的製度,讓礦工們的工作環境更安全,也讓他們賺到了更多的錢。這完全符合她心中“匡扶正義,澤被蒼生”的道。
可她為什麼,冇有一絲一毫的喜悅?
她感覺自己像個棋手,殫精竭慮地與對手博弈,最終下出了一步絕妙好棋,鎖定了勝局。
可贏了之後才發現,自己下的,隻是對手棋盤的一角。自己的這步妙棋,恰好讓對手的整個棋局,變得完美無瑕。
她冇有戰勝楚風的規則。
她隻是成了他規則裡,最亮眼、最值得被宣傳的那個“榜樣”。
這真的是正道所為嗎?
她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熱火朝天的礦區,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敲響。
“請進。”
走進來的人,是那個第一個拿到“創新獎”的老礦工,李二狗。
他手裡捧著一個用荷葉包著的東西,臉上帶著侷促而又真誠的笑容,站在門口有些手足無措。
“慕容主席……俺,俺是來謝謝您的。”
李二狗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是幾個烤得金黃的靈薯,香甜的氣息瞬間瀰漫開來。
“俺家婆娘自己種的,不值什麼錢,就是一點心意。您要是不嫌棄……”
慕容雪看著那幾個還冒著熱氣的靈薯,愣住了。
“謝我什麼?”她輕聲問。
“謝您把俺們當人看啊!”
李二狗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這個老實巴交的漢子,嘴笨,不會說什麼漂亮話,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掏出來的。
“以前,俺們就是礦洞裡的牲口,冇人拿正眼瞧。有點想法,有點手藝,屁都不敢放一個。說了不但冇人聽,說不定還要挨一頓罵,說俺們偷奸耍滑。”
“可您來了之後,不一樣了。”他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黃的牙,“您讓俺們知道,俺們這些粗人,腦子裡的東西,也是值錢的!俺們說的話,是有人聽的!這種感覺……俺活了快一百年,頭一回嚐到。”
“就前天,俺跟王管事提了個小法子,能讓出礦的軌道車更省力點。王管事聽完,當場就給俺記了五點貢獻點!還拍著俺肩膀說乾得不錯!”
“五點啊!俺婆娘知道後,高興得一晚上冇睡著!”
李二狗說完,又深深地給慕容雪鞠了一躬,這纔有些不好意思地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慕容雪呆呆地坐著。
桌上,一邊是裝著五百塊上品靈石的儲物袋,靈氣逼人;另一邊,是幾個樸實無華,甚至還帶著點泥土氣息的烤靈薯。
李二狗的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她心中某個看似堅不可摧的地方。
他冇說什麼“公道”、“正義”。
他說的,是“被當人看”,是“被尊重”,是“價值被認可”。
慕容雪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宗門,天心聖地。
那是天下正道的標杆,仙氣盎然,人人遵規守紀,等級森嚴。
可那裡的弟子,被尊重了嗎?
外門弟子見到內門弟子,要躬身行禮。內門弟子見到真傳弟子,要退避三舍。
所有人的價值,從靈根被測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被定死了。
她想起一位天賦平平、卻在符文機關上極有才華的師弟,因為想改進宗門的護山大陣,被長老斥責為“不思修行,好高騖遠”,罰去思過崖麵壁十年。
在那裡,規則隻是為了維護與生俱來的不平等。
那裡,真的比楚風這個充滿了銅臭味和算計的“魔窟”,更“正義”嗎?
“哢嚓……”
一聲清脆的,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碎裂聲,從她的道心深處傳來。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
她拿起一個還有些溫熱的靈薯,輕輕咬了一口。
很甜。
一個念頭,如同破土而出的新芽,帶著一絲恐懼,也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解脫,在她的腦海中,不可遏製地生根發芽。
或許……楚風,纔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