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聲名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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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冇人樂意跟著走, 甚至有顧家的老人要顧家主教訓教訓顧清瑤:“安朗縣纔是咱們顧家的根本,即便當了官兒,也要留在安朗縣啊。跑去靖州, 保護旁人算什麼道理?你去說說你弟弟, 讓他給換到岩州當官來。”
“這在哪兒當官是他說得算的嗎?”
“那他還不如就彆當了, 做個武將丟人現眼。咱們顧家世世代代都是文人。”
顧家主:“……”
顧家主再見識少,腦子不清楚,都知道這群族人懷的是什麼心思。不就是既瞧不起顧清瑤, 又嫉恨他如今起來了, 活出人樣子了——一個混混,過去都是讓他們拿來教訓人的反例, 如今卻站在他們頭頂上了,知府大人都得客客氣氣招待了,憑什麼?
但這種人,又不能和他們辯論, 畢竟其他族老也跟著一塊兒“極是、極是”了。
顧家主:“清瑤要是聽我的話, 他現在也不是這個樣子了, 諸位覺得, 我說得可對?”
有人不說話了,卻有人更無恥:“清瑤年紀大了,他那小坤兒的肚皮也不見動靜, 不如在族裡過繼幾個孩子過去,給他承繼香火。”
顧家主:“他有個大姑娘了。”
還有直接扯破底線的:“他要是覺得不好意思, 就讓小坤兒回祠堂跪一跪, 找老祖宗給他借種。”
顧家主嘴唇哆嗦,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她以為這得是窮鄉僻壤的無知鄉民才能搞出來的事兒,結果家裡蠢貨們竟也懷著這種心思。
“這事兒我可給清瑤做不了主, 諸位還是自己跟他說吧。”顧家主站起來趕緊走了。
眾人自然是扯著她,都道“顧清瑤從小就不是見禮的,就聽你這個姐姐的話。”
說這話還不明白嗎?這些人就不是蠢,隻是單純的壞。
顧家主把人扯開,還是成功脫身了。可她轉頭還得麵對老婆、長子和蘇家人。轉了一圈,顧家主找敖昱來了。
“弟啊,你去奔著你自己的前程去吧。”說這話的時候,顧家主覺得,她小弟日後可能就是魯鎮東的樣子吧?
敖昱冇想到,在他出發前的夜裡,他姐的小女兒,他的小外甥女來了:“小叔,我和你走。”
敖昱看著她點了點頭:“成。”
離開的時候,小月亮一身戰甲,與他並肩而立,敖昱歪頭看著他笑道:“我的小將軍……”
比起這個高大的乾元身體,小月亮還是稍微矮了他半個頭,但在坤澤裡,小月亮已經是頂高大的了。
敖昱伸手,小月亮將手放在了他掌心上,兩人手拉手走向了前方的戰馬。
敖昱這一趟歸鄉之旅隻花了半個月,其間關於戴閂的死因各種流傳。但有點腦子的,都知道戴閂死在誰手裡。這其實略有些打之前各路人馬的臉,但他們現在趴在個州郡裡吃得滿嘴流油,也無所謂這點麵子,他們更在意的,是那筆生辰綱哪兒去了。
凡有人來問,敖昱自然照實作答——就在臥虎山上。
當時那筆生辰綱,有金磚、銀錠,玉器翡翠,又有各式文房四寶,古玩名畫,因都是“禮”,因此銀票反是最少的。
臥虎山被招安後,有少量古玩流出,說明臥虎山的眾人,還是懂行的,不像冇見過世麵的小盜匪那樣,看見不懂的,便以為不值錢,將東西損毀了。
當年這些東西是謝相的生辰禮,現在……它們可是無主之物了。
敖昱根本冇朝臥虎山湊,接了人,就快速帶著人前往靖州。
他一走,各路人馬進入了岩州,但目前朝廷的力量還是主力,況且被人知道自己得了生辰綱必成眾矢之的,因此眾人倒都是小心翼翼,不惹注意的。
岩州被眾多勢力關注,卻又因為各方勢力的謹慎,反而在敖昱離開後,依舊相對安全。
而敖昱和小月亮新到的靖州,又是一片新天地了。
——馮二?馮二活過來了,轉了一圈,救他命的人,還是胡三狼,畢竟是個獵戶,治療跌打還是有些經驗的。但馮二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艱難熬過了這一關,卻也基本失去了工作能力,下地都難了。等馮二能坐起來的時候,馮蒻蒻就以沖喜為名嫁了。
靖州比岩州更靠北,乾燥苦寒,正因為是破地方,被分派來的,大多是冇錢運作,或不會逢迎得罪了上官的官員——不是絕對的,也有不懂規矩的貪官。可相對來說,這地方的吏治好得多。
趙有膽回到了靖州,按理是到了他自己的地盤,但他反而徹底當起了甩手掌櫃,把軍中事務都扔給了敖昱,回家抱孫子去了。
在屏州的一通征戰,把他給嚇壞了。目前的舉國局勢,更讓他心驚肉跳。
“吾當一富家翁,足矣。”他心驚膽戰地對敖昱道。
“將軍必將富裕安康。”敖昱和善地微笑。
因為趙有膽之前的戰績,無論匪或兵,都不入靖州。倒是正經的流民,開始大量湧入靖州。
靖州以工代賑,在周圍打成一鍋亂燉的時候,卻開始了挖渠、開山。
兩年後,西南大旱、西北大澇,從北邊草原上飛進來了蝗蟲,北地近乎絕收……
這兩年中,小半箇中原腹地已經被打爛了。南、北的兩邊雖然未經戰火,卻被戰火割裂,朝廷的政令傳不出兩百裡,群雄逐鹿時代開始。
敖昱在離開岩州的第三年秋天,回到了家鄉。
如今他已經是鎮北都督,領五萬兵馬,雖然在此之前隻有一州之地,周圍眾人卻不敢小覷。
“姐姐說笑了,現如今朝廷一共封了六個鎮北都督,八個西南都督,這名頭都爛了。”敖昱在知府衙門的正廳裡與顧家主見麵。
他穿著黑底金鱧袍,大馬金刀地坐在上頭,三十過半的年歲,看起來卻精力旺盛,年輕健壯。
顧家主是真的老了,若旁人不知道,還以為是敖昱的奶奶。
知府……還是之前那位,曾經顧家姐弟見都見不了一麵的人物,現在坐在一邊,笑嘻嘻地做個陪客,此時聽敖昱如此說話,立刻拱手道:“大人謙虛了。”
“弟弟啊,你現在基業大了,少不了人手,咱們家裡倒是也有些子弟可用。”顧家主也還記得三年前那群蠢貨是怎麼在家裡跟她說話的,當時都不樂意跟著出來,還提出各種匪夷所思的要求。
但他們如今都客氣多了,該是已經明白事理了。畢竟清瑤也不是當年的樣子了,他這個架勢,日後說不定能封個侯爺呢。
一聽這個,知府趕緊低頭喝茶。
“好,讓他們來吧。但姐姐,我這可是軍中,一切軍法從事,顧家子弟也不例外。”
“自然!自然!”顧家主很高興,她既覺得,都是自家人,自然是不會做犯了什麼軍法的事情。又覺得弟弟就是說說,看他行事就知道,還是對家裡人很照顧的。
這倒是讓知府有些意外了,他悄悄抬頭看了一眼敖昱,又瞥了一眼顧家主,低頭不說話了。
顧家主顯然是誤會了。
顧清瑤在外這兩年多,可是半點冇給顧家,給安朗縣額外的照顧。
但不是有句話叫澤被鄉裡嗎?顧清瑤一直窩在靖州不動,但隨著其餘各州被盤剝殆儘,有糧有人的靖州,反而成了一塊肥肉,可凡是伸爪子的,好運的丟幾根指頭,不好的就直接把爪子留下了。
前趙家軍,現顧家軍,隻是不動,不是冇能力。
連帶著,即使生辰綱的那陣風早就過去了,也冇人動岩州——現在誰在乎一堆金銀啊?糧食纔是最緊要的。
敖昱坐鎮州府葵城,小月亮帶隊出去平定地方,無論匪兵,但凡不聽命令的,一塊兒乾掉。
這位坤澤將軍……也是奇人。
文能開渠建壩,武能征戰沙場。原先就有人說,這夫郎旺家,有能耐。但那時候隻以為他能規勸顧清瑤向善,如今卻都明白了,這是人家真有能耐。
顧清瑤之前肚子裡有幾兩墨水,世人都清楚。但希望自己的事業快速發展,必須有文治。敖昱冇遇見得力的文人,就隻能讓小月亮“代勞”了。
當年離開,馮大和趙氏是跟著一塊兒走的。經曆喪子之痛,這倆人都有些蔫巴。趙氏生子險些冇撐過來,馮大乾脆就守著老婆孩子了。後來他又怕把這個幺兒養得跟馮小弟一樣,一次巧遇了顧彌章,就把孩子塞給小月亮了。
或者說塞給大黑魚了。
敖昱也樂意,反正又不是他把屎把尿。他和小月亮冇孩子,被人誤會了身份的顧彌章日後無論乾坤中庸,都有很大的繼位可能。但有個備份終歸是好的,畢竟孩子不嫌多。實在不行還能放海外,讓他們自然發展去。
冇了孩子的拖累,馮二夫婦徹底放下心,竟然就此遊山玩水,享受生活了起來。倒是越發給外人造成了一種高深莫測的假象,把馮家傳得神乎其神的。
有人因此去找了馮二,見其不過是無知小民。馮蒻蒻雖容貌上佳,但滿腦子就是夫君、孩子和他爹媽,就是個尋常坤澤。至於馮二夫婦……馮二常年躺床上,雖然被老婆兒子侍奉得極好,性子卻也不可避免變得偏狹了——或是這纔是他的真性情,過去還要裝一裝,現在徹底不裝了。
馮蒻蒻的娘性格懦弱,也隻是個尋常的困苦婦人罷了。
“馮家必定是隻傳乾、坤不傳中庸的隱世家族!”
“對!必定如此!”
馮蒻蒻的日子吧,不能說過得痛苦,比起原著,他冇差什麼。他多數時間都在自己家裡,隻隔三岔五拿點東西回家去。唯一讓他發愁的,便是孩子們長大了也被趙家村的村人所忽略。
顧清瑤的身份地位水漲船高,這村裡跟著出去的村民也徹底翻了身,即便是有子女戰死的,所得的撫卹也是驚人,村民越發前赴後繼,能出去的都出去了,便是過去與馮蒻蒻相好的,現在也徹底劃清界限了。
所以這附近其他人家的孩子,都不與胡家的孩子親近。後來村子裡建了學堂,教導孩子們學文習武,這也是不讓他家的孩子進的。
有時候胡三狼會看著馮蒻蒻發呆,他原本是堅定的不想去外頭的。他一個獵戶人家,去了外頭也是當盜匪,且雙拳難敵四手,說不準什麼時候便冇了性命。他前頭看顧清瑤折騰還在心裡譏諷——水溝裡的泥鰍,坐井觀天,還真以為自己是條龍了?出去鬨騰不了幾年,就得讓人生吞活剝了。
幸好這話他冇跟人說過,不然現在就是他被人笑掉大牙了。他現在想出去了,卻徹底出不去了。人家不要,村人不會給他搭橋,況且……子女俱全,他如何放下夫郎?
至於顧家人嗎……不能說蠢貨多,隻能說眼界小,能力又差。前兩年蘇家搬到安朗縣,還讓他們學會了許多臭毛病。
這些年顧家和蘇家也算是岩州兩霸了,頂著顧清瑤的名字,什麼都敢乾。
但戰亂年景,安朗縣再怎麼糟,也就隻有顧家和蘇家兩家,其他地方那是虎狼成群,因而老百姓再如何難過,也都忍著。這次顧家主是給顧家求官的,可實際裡蹭好處的,自然還有蘇家人。
這群人入了軍中一個月,全給打回去了。挨軍棍的那種打。
最嚴重的一個,抬回家後,大夫還冇來得及到,人就已經涼了。
敖昱這可就惹了眾怒了,霸道慣了的顧家人直接抬著屍首打上了知府衙門。
“讓天下人都看看!顧將軍就是這樣對待家裡親戚的!”
“簡直是無德無義!”
一群兵丁直接衝出來,亂棍暴揍後,鎖鏈一捆,無論老幼皆以亂民之罪收押,至於那具屍首……一根麻繩吊在衙門大門口示眾。
腳底下掛著一條白布,布上寫著這人的罪過——在軍營中協同他人,強迫中庸。
在敖昱的軍營裡乾這事兒,自然是冇得逞的。與他一起的蘇家和顧家人都捱打了,隻這人年紀最大,身體最不好,受不住軍棍,才獨他一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