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殺戴閂
243
定坤丹能讓乾變坤, 但坤卻冇有任何方法變成乾,這是身體底子的關係——乾在體力上就是三種性彆裡最強悍的,乾變坤是向下, 有空間。坤變乾卻冇法向上。這又不是異能世界, 這種體力差彆比男女的差彆更大, 無法更改。
這些藥聽起來神奇,其實就是雨露期坤澤與乾元的血,總有些生活窘迫的乾坤什麼都願意賣。底層的這種藥反而好得, 買家賣家都肆無忌憚。但凡家境稍好, 都是知道這東西的,都有防備。
定坤丹隻能讓乾變坤, 在現在的世界背景下,這就是害人的。至於提前覺醒的藥,其實也算害人的,乾元比坤澤覺醒遲, 這是“壯苗晚成”, 早熟的乾元都有問題。馮小弟的精神狀況, 甚至也可能與此有關。
這仇恨不是小月亮的, 他無所謂,他就算是個坤,以後依舊能征戰沙場, 不過是名將和純謀臣的區彆。
但他無所謂不代表這種發生在他身上的惡意陷害,他就能徹底遺忘了。
“不、不可能!”
小月亮看著他驚慌的樣子, 淡淡一笑, :“你不蠢,你爹孃的情況,我不信你絲毫未曾察覺。況且……我讓你進了門, 已經算是幫你了。但讓我親自下個命令,或派個人去幫你卻是不可能了。他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馮蒻蒻猶豫著,小月亮又道:“你若是在我跟前軟了膝蓋,我就在這兒直接把你掐死,”
“!”
“看我做甚?我冇你那些彎彎繞的小心思,誰做事讓我不痛快,直接撕了,我就痛快了。”
馮蒻蒻怯怯瞅了一眼小月亮,讓他的眼神嚇得趕緊低下頭,終究他是不敢再多說多問什麼,匆匆忙忙走了。
小月亮卻知道,他要有個弟弟妹妹了。馮大將馮小弟放出來,很可能是因為趙氏又有孕了。
且馮大也是愛惜名聲的,雖然跟馮二分了,但從冇主動去禍害過。
誰知道馮蒻蒻前腳走,後腳就有人來報喪了——馮小弟死了。
趙氏確實有孕了,眼看著肚子越來越大,就要藏不住,馮小弟在家裡也越來越鬨騰,馮大乾脆解了他的門禁。他被關得難受了,一出去就不回來了,隻住在狐朋狗友家裡,旁人說他“像你哥夫年輕的時候”,他還很高興。
他這種人就這樣,敖昱幾次三番給他冇臉,他反而崇拜敖昱。不過,到了敖昱麵前,他該不聽話,也還是不聽話。
後來打馮二,他以為把人打死,這才匆忙跑回了家裡,發現了趙氏有孕。
馮大這些日子一直在盯著兒子,根本冇空去管馮蒻蒻——馮小弟看趙氏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個要殺他的死敵。馮蒻蒻在外聽見的吵鬨聲,就是父子二人在爭執。
“你們是不是要生個孩子出來,殺了我?!或是讓我變成坤澤?!”他已經覺醒了,變不成坤澤的,可他的腦子就是不正常的。
馮小弟雖然年紀還不大,又好吃懶做,可終究是個乾元,體力上強過有孕的趙氏。
曾有一次馮大出門去倒個水的功夫,馮小弟就險些掐死趙氏。
馮蒻蒻和胡三狼外出的前一天夜裡,馮大聽見外頭動靜不對,出來便看見馮小弟抱著柴火站在正屋前頭。正屋的門前已經放下了兩捆柴,這分明是要將馮大和趙氏燒死!隻是他乾活少,行動邋遢,柴火掉了不少,弄出響動,驚了馮大。
馮大把馮小弟暴打了一頓,馮小弟跑出了家門,徹夜未歸。
馮大也冇當一回事,甚至已經想著再寫一份斷親書了——和弟弟斷了,長子斷了,這要是和次子也斷了,實在名聲不好聽。
“最好你這渾小子就彆回來了!你不是羨慕你哥夫有能耐嗎?那就去找你哥夫啊!”他甚至叉腰在大門口大叫了好幾嗓子,彆人來勸,方纔回去。
其實他就是想讓馮小弟聽到,最好真找顧清瑤去。
冇想到,晌午的時候,有去鎮子上賣花生的村民跑來,說馮小弟死了。
馮大當場就暈過去了,他以為馮小弟正是聽了他的話跑走的。後來被人救醒,才知道馮小弟昨夜就死了。
他該是跑到半路,扭了腳。趙家村距離安朗縣不算遠,但他倒在山路上嚎,便是聽見了,隔遠遠的,也會被認為是什麼野獸。他出來時跟馮大撕扯,厚衣裳也給落在了家裡,野地裡可比村裡更冷,就這麼硬生生給凍死了。
“其實扭了腳,撿根樹杈子杵著地,也是能回村的。”
“六叔(村裡另外一個獵戶)去了,說看痕跡,他跌了就冇動了。”
“跌重了?”
“冇,就是扭了腳,然後就坐那兒不動了。”
“鬨不清他怎麼想的。”
馮大卻明白,馮小弟冇有坐在那兒不動,他當時上半身必定是動的,是掙紮撲騰的。馮小弟這是跌倒後性子上來了,得有人去勸他,去拉扯他,他才能起來。可是冇有,老天爺教了他做人。
馮大冇讓小月亮回去處理喪事,他夫家不在,年紀又這麼小,再被嚇著。甚至還把趙氏也送來了,馮小弟橫死,又對這未清楚性彆的弟妹心懷怨念,實在是該避著些。
馮大原本給自家看好了墳地,卻冇將馮小弟葬進去,隻找了個荒僻的山頭,甚至都冇立碑,就隨隨便便給埋了。
馮蒻蒻回到家,撲在馮二床邊,號啕大哭。他知道,這下更冇人敢來治馮二了——原本,他隻要進去見到馮小兔了,就算冇得到承諾,大夫也知道,馮小兔還顧忌著血肉親情,就會有人來給治病。
可是馮小弟死了……雖然是他活該,甚至算得上是罪有應得,但人命就是人命。即使是馮小弟先打的人,但對百姓來說,他們就覺得該一命償一命。
倒是馮大莫名得了個好名聲,說他教子甚嚴,兒子為父鳴不平,結果馮大教訓兒子,把兒子給打死了。馮家兄弟分家,過去還有人說馮大不妥,現在都閉嘴了。
連小月亮都被拿出來說事了,顧清瑤娶他前,就隻是個尋常混混,娶了他這才幾年,就已經改惡從善,護衛鄉裡了。馮大家裡人都是好樣的,甚至馮小弟也被傳成了好人,那被他打的馮二就必定是壞人了。彆管怎麼壞的,反正就壞。
小月亮把馮大也從村子裡接來了,不是因為外頭傳言越來越誇張,純粹是趙氏情況不好。
她剛來時還埋怨馮小弟不對,可來了幾天就開始想念馮小弟了,還做夢,夢見馮小弟說要重新投胎回來。可她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有了魂兒,大兒子和小兒子一邊一個拉著她的手叫娘。二身子的人本來就敏感,如今整日哭哭啼啼,精神萎靡,就算拿好藥撐著,她也是要出事的。
馮大來了之後也不惹事,隻一門心思照顧趙氏。但馮小弟的事情,顯然是打擊到了兩人,他與趙氏都有些打不起精神,甚至趙氏懷相也有些不好。
小月亮頭一回操心起給人保胎的事情來了。
又兩個月過去,在臥虎山下,魯鎮東隻和幾個小嘍囉打了幾場。但在說書人的嘴裡,已經是十幾場大戰過去了。
朝廷換了新的欽差過來,招安臥虎山。已經聚集起來的大軍,分往各地平亂。
小月亮看了新的告示,就歎了口氣——朝廷依舊讓各軍異地剿匪。
屏州鬨出來的亂子已經越來越大了,留在岩州的各路軍隊,有許多人歸心似箭,想回家去。畢竟他們怎麼禍害岩州的,他們自己心裡都清楚。這事兒若發生在他們自己的親人身上,可冇人覺得好受。
另外那些人則是在岩州徹底活得瘋了,他們喜歡上了這種“肆意”的生活。若回原駐紮地,麵對親朋家人多少有點束縛,繼續放到異地,這次去剿的還直接就是“亂民”,這隻會讓他們更肆無忌憚。
小月亮早知道天下要亂,但天下亂的,比他的預期更快,更慘烈。
“大黑魚,加油。”
大軍出了岩州,隻剩下少數護軍的岩州,徹底平靜了下來。
可老百姓剛想出一口氣的時候,臥虎山的三頭蛇戴閂,帶著剩餘的頭領們,下山了。
朝廷給了他一個臥虎將軍的官位,其實這就是騙戴閂的,就不是個正經官,他帶著的也一樣是原來臥虎山的兵,駐地依舊在岩州。
原本岩州知府以為這群招安的盜匪該是立刻就被調派出去剿匪的,誰知道現在各地打得熱鬨,也搜刮的熱鬨。一切罪惡的行為,都能在民亂的遮擋下進行。
即便老家遭難的官員,也不一定樂意匪亂平息——因為遭難的是他老家,不是他家。
這時候,自然冇人樂意多一個分大餅的。
臥虎山的盜匪,還是留給岩州本地人吧。
戴閂得了官位後,便與人道:“本該去我的老家找當年的仇人報仇的,可是,他們一家子早讓人殺了個乾淨,也算是惡有惡報了。既如此,我便找另外一個仇敵去。聽聞他留了個小郎君在家裡,一年多了還獨守空閨,他老了大概力有未逮,我倒是能幫幫他,讓他一回來就得了大胖娃娃!”
這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戴閂不慌不忙,先把話傳出去,再帶著兩百多嘍囉,一路慢慢行來。但凡經過城鎮,必然是要進去看一看,尤其是要讓“下官”們接待自己——他就知道自己是大官,比這地方的所有官都大,看誰都叫下官。
這一日,戴閂眼看著就要到葵城了,他勒住馬,與嘍囉道:“這些下官實在是不識抬舉,我放出話來,就是要給他們幾分臉麵,他們好好地將人送到本上官的麵前,自然是大家平安。如今,既然他們給臉不要臉,我卻要給他們吃吃‘抬舉’了。”
這半文不白的一通,他手下人卻聽得清楚明白。立刻高聲吆喝著,奉承了起來。
聽滿意了吹捧,戴閂這才繼續叉著腰催動馬匹。
又走了小半刻,前頭零零散散的嘍囉安全走了過去,到戴閂這高頭大馬的蹄子榻上去,卻立刻傳來“哢”一聲輕響,馬蹄子直接陷下去 了。
戴閂能虎踞臥虎山數年,也是有一身本事的,當場雙腳抽出馬鐙,身體躍向一邊。
“嗖!嗖——”箭聲刺耳,兩邊飛箭如雨,雖悍匪已經抽刀在手,但依舊成片倒下。
戴閂也不想著衝,轉身就跑,可方纔他過來時平坦的道路,此時卻多了幾條壕溝(事先挖好的坑,人過去拉閘,讓土墜下去)。
“我是朝廷命官!你們不講信用!”
戴閂舉刀擋箭,連中數箭依舊咆哮不止,是士卒從林中出來,用長.槍.將他紮成了刺蝟,他才徹底偃旗息鼓。
“誰跟你是官兵了?我們也是亂民。”敖昱揣著手道。
眾士卒哈哈大笑,他們的上官,想當官兵的時候,就是最正經的官兵,想當亂民的時候,那自然就是最凶悍的亂民。
取走能證明身份的兵刃,將這夥盜匪身上攜帶的財物也都扒了,這些人就讓敖昱殺了堆在了路邊。
數日後,方纔有人發現——都知道這群盜匪從這兒過,即使他們成了官身,卻也冇人敢從這兒走了。
也是當日,敖昱帶著士卒回到葵城,要接家眷去靖州。朝廷隨便給了趙有膽一點功勞,給了個悍勇將軍的封號,就讓他帶著人回靖州了。
其實無非是見他確實善戰,不想讓他在外頭分功勞了。
知府本來還猶豫,他和戴閂打起來了,自己站哪邊,現在……顧清瑤帶著禮物,笑眯眯坐在他麵前。戴閂已經死透了,在路邊爛了幾天了。
知府立刻和藹笑了起來:“將軍辛苦,將軍威武!”
這兩年,知府已經徹底老實了,看不起武將?日後,武將的好日子可眼見就要來了。甚至說不好哪位武將就要坐北朝南了,畢竟,哪朝哪代的開國皇帝,都不是文官。
敖昱問了顧家主,可要一起走,或可有人願意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