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天下漸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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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屏州被害的眾官員, 不隻與知府同為朝廷命官,他們還都算是替前任受過的。他還好點,前任已經在秋決的時候滿門抄斬了。這群官員的前任, 有不少已經得了功勞, 調任彆處了。老百姓哪兒知道此老爺非彼老爺了, 就隻知道官兒不好,日子難過都是官兒的錯。
知府歎息了一句:“唉……清官難做啊。”
師爺立刻湊到近前來,各種奉承安撫。
蘋果醋:呸!
知府被一聲聲“青天大老爺”拍得爽了, 下令趙有膽嚴守兩州交界。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現在可不是去平亂的時候,看朝廷怎麼佈置吧。
朝廷根本冇把這場民亂看在眼裡, 謝相發下來的命令,是“各地便宜行事”。意思是不救災、不討賊,就讓屏州亂著吧。
和知府的想法差不多,隻要把人堵在屏州, 再過一陣子, 亂民自然就冇有了。唯一愁的, 就是原本去接糧的趙有膽, 現在得給他送糧了。
其餘各州和岩州的態度也是相同的,各地調集軍隊堵截在屏州向外的水路要道上,除此之外, 再冇有人做出其他的反應。官員們關注的,依舊是臥虎山的盜匪。稍有小事, 彈劾的和歌功頌德的奏章, 就前赴後繼地湧入內閣。
沐猴孫牛成了第一個被殺的盜匪,他的人頭經過簡單的處理,被火速送入了京城。
明明是魯鎮東到葵城前他已經被抓了, 當初的捷報上,還有王大人的一份,如今孫牛又成了魯鎮東陣前生擒的賊首了。
但這話也就跟著爺孃聽書的孩童問上一句,回答孩子們,隻是大人善意又麻木的笑。
“孩子啊,這就是世道。”爹孃摸著孩子的腦袋——等他們不再問這個問題,就是長大了。
魯鎮東吃上了一頓舒心的蔥爆羊肉,北地的口味,重鹽,重醬。謝相卻是甜、淡的口味,文臣也都向謝相的口味靠攏,魯鎮東在外宴飲,也得跟著吃一樣的東西,即便山珍海味他吃在嘴裡也是品不出滋味的。
家裡的廚子冇帶來,是不敢帶,就怕他吃飯與眾不同的事兒讓人發現了,他可是謝相的乾孫子,怎麼能和謝相的口味不一樣呢?這個是要造反的大事兒。
這卻是下頭百姓送上來勞軍的“粗茶淡飯”,即便“不適口”,但百姓的心意,怎麼能浪費了呢?
不用問,必定又是趙家軍那邊送來的。
“聽說留下來的是箇中庸的什長?倒是個妙人。”
“是箇中庸,不過長得實在是……像個二賴子。這人也是人如其名,就叫賴二。”
這麼一聽,魯鎮東立刻皺眉擺手了——他還真有把人收了的意思,長得稍微能入眼就行了,美人兒他見得多了,但能這麼知心知意的,可是頭一回碰見。這還是冇正經跟他相處過的,若彼此瞭解了些,不知這人能把他伺候得多舒服。
可這長得像二賴子,就實在是膈應了。
“看護著些吧。畢竟也算是同袍。”
“是,都督。”
蘋果醋鬆了一口氣……
從大黑魚那邊遇見流民開始,他跟大黑魚說了一聲就滾來找天道兄了。那場麵太可怕了,他隻要遠程監控一下大黑魚的籠統狀況就夠了,實在是冇有從頭看到尾的強悍內核。
天道也是十分大方的,給他看了權限,願意看誰看誰。
亂世不如狗啊,大概因為這個世界大黑魚的身份也不算高,所以,蘋果醋對這種認知體會得更深。明明上個世界跟著芝麻醬的大佬也體會過一次從底層開始,但那位大佬全身心投入到了江湖的事業中去,而且他可冇大黑魚這麼能屈能伸,講義氣又講傲氣。
對討厭的人,他屬於被打骨折了,也得站著。
他和大黑魚不能說誰優誰劣,隻能說是不同的兩條路。
至於氣運問題,蘋果醋倒不擔心。主角那邊的田園生活其實不難看,但在整體大背景下,他們的生活反而讓蘋果醋看得鬨心。更何況,主角的田園也冇一開始的愜意了,倒是多了很多雞零狗碎的鬨心事。
大黑魚前往屏州的時候,氣運已經到五了。如果是過去的二或三,突然來一場風沙遮臉,還是有可能的,那在戰場上確實很危險,可現在五點,基本上就冇問題了。
趙家村送到敖昱手底下的後生,數量都快奔二十了,村子裡的人,敢有說他不對的纔怪了。這就是……站的夠高後,你討厭的人就完全不需要自己動手去解決了。不就是謝相情況的縮小版本嗎?都是人,一樣的人。
外邊越亂,馮二家的日子就不好過。
胡三狼依舊難買到婚禮的各種物品,與馮蒻蒻,要麼就隻能如尋常村人那樣行禮,要麼就繼續拖著。
雖然敖昱再次出征,離開了小月亮,可是對馮蒻蒻來說,他的日子更糟糕。
——之前的高氣運值,對馮蒻蒻冇有正向影響嗎?
有的,還不少。
但以他的生活環境,正向影響也僅止於撿柴的時候找到了一簇被其他人忽略的野果,或者找到了幾枚野鳥蛋,再或者是一隻撞死的兔子,崴了腳的鹿之類的。
他確實被人稱為福星,胡三狼與他定親後,每次打獵運氣也變好了。許多相熟的,都樂意與他一起乾活。
可這種情況,是影響不到大勢的。就像馮蒻蒻認為天下太平,他不是很理解胡三狼說的,安朗縣買不到東西了。甚至若非鄰居嬸子的佐證,他還要懷疑胡三狼的真假。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蘋果醋第一次徹底理解他後,隻覺得完全無從下手,畢竟,碾碎一粒沙子,有時候可是比砸碎一 塊石頭困難多了。
敖昱的行為,是重新將沙子放進了河裡,讓他和其他細沙一起,被大勢碾壓。
總之,氣運到五,蘋果醋就徹底對他失去興趣了。
魯鎮東的選擇,也是氣運到五的正向反饋。否則魯鎮東若是臨時起意,覺得閒著也是閒著,跑到莊子上看一眼,麻煩很可能就來了。
小月亮的生活,總算還能維持平靜。
這平靜持續了到了第二年的四月,原來還是挺富裕的岩州,已經一片狼藉了。
甚至被硬生生逼出了數起民變,但士卒就在當地,隻是一時激動鬨起來的百姓,如何能對付官兵?
皆以“臥虎山亂匪”的罪名被鎮壓,他們的首級成了人家的功勞。
安朗縣這個世外桃源,已經讓人提起過多次了。但都讓魯鎮東給否了,起初是因為趙家軍會辦事,讓他挺舒坦的人情,後來就是因為趙家軍的捷報了。
屏州的民亂越來越大,且已經攻入彤州、毅州多地。魯鎮東都以為自己要轉向西進了,趙有膽來捷報了,並且帶著他那千把人殺進了屏州。
魯鎮東又以為他要完了……捷報依舊一封一封到來,他已經收複了屏州三成的。攻進毅州的亂民,就是被他趕出去的。
彆人打仗是越打人越少,趙有膽卻是利用自己曾經也是盜匪的身份,一邊剿一邊招,如今已經發展到了五千人了(顯然他不是一股腦都收,也是優中選優的)。
且他有幾員乾將,皆是出自安朗縣,每次捷報前後,也總有去縣裡或莊子上保平安的家書。
魯鎮東可不想為了滿足幾個蠢貨的貪婪,激怒了趙有膽的手下人,讓這群人轉過身來,給他背後來一刀。而且,也該開始打一打了。
魯鎮東其實很高興屏州起了蔓延數州的大亂,他想的挺好,稍微打一打明顯不好打的臥虎山,然後就上一個請罪的摺子,再上個懇請戴罪立功的摺子,直接轉向去打亂民。
亂民和盜匪不一樣,盜匪是在自己基業裡窩著的,亂民要吃要喝要搶,他們是要攻打城鎮的,是在外頭亂晃的。魯鎮東對現在這種地形的戰鬥很不適應,但也很確定亂民不是他手底下吃飽喝足的士卒的對手。
亂民可不就恰好讓他將功折罪了,甚至還能來個既往不咎,加官晉爵。
有了這種設想,他就更不能讓趙有膽出事了,甚至還主動為他分出了一部分輜重。
“父帥,兒子不明白,趙有膽如今不是在分您的功嗎?”
“誰有多少功勞,難道是看誰出的力氣大嗎?”魯鎮東輕笑。
“難道不是?”魯鎮東的大女兒想起來了文官們,頓時麵色有些古怪,可還是嘴硬道,“他又不是文官。”
“他不是文官,但他的功勞也是要讓文官寫出來的啊。且,現在的岩州還不到亂的時候,待朝廷對臥虎山從剿改撫,那就可以不管趙有膽了。正好將亂民放進來,讓他們二虎相爭。屆時,之前各軍帶來的亂象,也可讓這兩撥盜匪徹底撫平了。”
“父帥英明!”
大小姐出了營帳,她的近衛過來以眼神詢問。
大小姐搖了搖頭:“彆想了,冇法子。父帥主意已定,變不了了。”
侍衛神色有幾分黯淡。
大小姐看看四下無人,便拉過他的手:“就說不帶你出來,在家裡待著,也不會多這許多傷心。”
侍衛搖了搖頭,任由大小姐拉著回了他們的帳篷。
蘋果醋看著他們,露出幾分有興趣的笑容——原著冇說具體誰得了天下,外界的變動,都是通過胡三狼的眼睛。他去售賣山珍野味的酒樓又換了東家,某某大戶冇了,哪兒又有屠城了,某大王殺了某將軍等等。
胡三狼也有很驚險的時候,也動手殺過盜匪和兵痞,每次遇到這種事,他回到家看見馮蒻蒻的瞬間,都充滿了溫情……
呃,歪了,蘋果醋拉回自己的注意力。原著裡,出現過鹿大王、虎大王和蛇大王。
胡三狼當時心說:怎麼這還真有妖怪了?
後來才知道,是魯、胡和佘。
一度幾乎得了天下的魯大王,後來卻突然說是讓人殺了,然後天下就定了。
胡三狼問:“那誰是新大王了?”
路人:“胡大王。”
“過去那個胡大王不是讓魯大王給殺了嗎?”
“這回的胡大王,是新的胡大王啦。皇太女先讓他們設計殺了,魯大王驚怒之下,頭風發作,從馬上掉下來給摔死了。”
幾次看原著,蘋果醋都以為這個胡就是另外一個姓胡的,但是……這不會暗示的是胡人吧?
魯鎮東難不成是這個世界的李闖?
蘋果醋【呃,天道大兄弟】
天道【噓……知道了就放在肚子裡吧】
這就是確認了,確實是啊。怪不得之前天道這麼喪呢。祂能不喪嗎?假如冇敖昱出現,祂接下來就要逐漸變成一條瞌睡龍了,還險些遭遇活吃。
蘋果醋忍不住雙手合十祈禱著:大黑魚,加油!
又過了兩個月,岩州突降暴雪。
房倒屋塌,百姓死傷無數。
這年月老百姓的房屋都是土牆草頂,勞力足夠的人家,每年春秋,都會稍微修繕一下屋頂,把爛稻草換一換。尤其岩州多雨潮濕,春天新換的屋頂,經過一個夏天多有發潮黴爛的。有些房子的牆壁也不好,需要修補。
但去年被颳了小半年的地皮,老百姓連屋頂都不敢更換了。
刮地皮已經從刮錢財,強買強搶男女,發展到是個健康的人都能給強拉走。
能換屋頂,說明家裡有壯勞力,立刻就會有人上門。
屋頂不修,表麵看著隻是臟汙些,其實裡頭已經爛掉了。降溫暴雪,要麼整個屋頂直接被掀飛,要麼屋頂被沉重的冰雪壓塌。
顧家主在新年裡收了不少禮,都是安朗縣四周的村落送來的。
她幾個月前不明白的事兒,現在約莫明白了。所以,雖然夫人擔心孃家,一個勁兒催著她再去,她也冇去葵城。
她雖然冇有政治頭腦,但她明白一件事——岩州如今都是狼,狼把其他的肉吃乾淨了,現在就剩下他們這一塊兒越來越肥的大肥肉了,不知道多少人看著呢。
所以,大雪死傷的訊息傳來,顧家主把各村的裡正、村長、族長,以及一些有頭有臉的老人都叫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