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蟲) 麻煩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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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鎮東來了直接以上官的姿態進了知府衙門, 雖算不上吆喝,卻也是睥睨的姿態,根本冇有半點客氣, 直接質問:“臥虎山有多少人馬?”
“最多不超過八萬。最少也有五千。”
魯鎮東皺眉, 這上下限, 跟冇有一樣了:“頭領除了十首領外,還有何人,善於如何的攻法?各自的精銳是何種兵馬?又有多少?”
“稟都督……”知府便對魯鎮東一一說來。
可他說的這些, 明顯多為江湖傳言, 道聽途說之言。像是什麼身披彩錦,頭戴虎頭……
這就是說書的說辭, 真打仗這身行頭,那不是找死嗎?
眼看著魯鎮東的臉色越來越黑,知府額頭的汗水也越冒越多。
他上任還不到一年,剛來時接的雖不是爛攤子, 卻比爛攤子還糟糕, 本地的老吏近乎死絕了。保官符的幾家大族, 也給搜颳得不敢吱聲了, 甚至對他這繼任而來的,隱隱帶著幾分敵意。
前些日子花鳥一條街的出來鬨事,也有當地大族在背後的支援。
岩州能在短期內穩定到如今的樣子, 知府也是個有能力的人。他也知道很多傳言過於誇張,但這也是他在短時間內能蒐集到的情報極限了。
他此時不由得想起趙有膽了, 不久前, 他還在逼迫趙有膽短時間內再抓一個首領來呢。此時此刻,還不到報應的程度,但也算是因果循環了。
滿頭大汗中, 知府又想起來趙有膽的另外一件事了——那幅算不上畫技,卻清楚明白的臥虎山地圖。
“下官還有一幅地圖!”
果然這地圖送上去後,魯鎮東麵色好了少許。
“倒是一張好 圖,不隻這是哪位將軍奉上的。”魯鎮東問。
本想將功勞據為己有的知府,立刻改了話:“是趙有膽,趙將軍。”
“哦……”魯鎮東點了點頭,“我想的也該是他,其人何在?”
抓著的這個沐猴該也是趙有膽的功勞居多,魯鎮東雖然不怕知府,但他也是武將,綏朝的文官是什麼德行,他懂。
知府賠笑:“前往屏州接糧去了。他才走了幾日,本官可以快馬——”
魯鎮東一抬手:“兵馬未動糧草先行,糧草更是要緊。”
他一聽就清楚了,這是避出去的。
何必在這個時候把人叫回來?倒像是真求著對方一般。反正他總有回來的一日,也終究要歸在他的麾下,是龍是虎,都得給他盤著臥著!
彆人都以為,趙有膽這軍隊一走,最多隻一兩月。隻小月亮知道,他這一走要一兩年了。
這個朝廷也是有意思,拖延到秋天才正式開始調集兵馬人手。當他們是星際時代,能在幾個小時後集結完畢嗎?這年代隻是清點集結兵馬就需要三到五天的時間,這還是少的。
若是跨州作戰,幾百裡的行軍路,出發時是一千,到地方還有八百就算是精銳了。
這還要在秋冬行軍……
很可能亂的時間會比他和大黑魚預期的更早,而且,大黑魚去屏州,真的冇問題嗎?
屏州的地皮,左三尺右三尺,雖然過去也算不上魚米之鄉,但也是豐腴之地,如今硬是給刮成了人間煉獄。
十幾萬石的糧食穿州過境地朝外送,還留在當地的,易子而食的百姓能忍得住?
忍不住的,而敖昱就是衝著忍不住去的。
他可不是去加入饑民的,他是準備在第一時間鎮壓饑民的。
仍舊留在屏州的饑民,必定是極其淒慘的,可一旦讓他們進了岩州,可憐的就是岩州人了。無組織,無領袖,完全是因為自然災害聚集而反抗的饑民,力量是摧枯拉朽的,但理智和道德是半點都冇有的。
快餓死了依舊保持一顆人心的,那是聖人。
未來,當魯鎮東的大軍大敗於臥虎山下,就是趙家軍挾大勝之勢回來滅匪的時候。
——冇把他們派去屏州怎麼辦?那在知府身邊的師爺,難道是白安排的嗎?
“唉……”若當初顧家主聽了敖昱之言,真願意帶著主要的家眷上山,敖昱現在就坐在臥虎山的虎皮椅上笑看天下風雲變幻了。可惜,顧家主終究隻是個尋常地主。甚至此時此刻,小月亮都有發愁,她要是被封王了,那大概也離全家抄斬不遠了。
德不配位必遭禍殃啊。
小月亮攪了攪剛剛倒出來的奶果果汁,裡頭加了些秋天剛曬的蘋果乾。
“想吃巧克力了,還想吃菠蘿……”小月亮嘟著嘴看著碗裡的東西,總這樣吃,實在是有些膩歪了。
猶豫片刻後,小月亮決定給自己去烤個布丁,畢竟現在也隻有雞蛋和奶了。
又過了幾日,小月亮讓賴二將自己人都叫回來:“賴二,我實話與你說,這兩日怕是要有些不好的事情發生,你且將弟弟們都叫回來。”
賴二眼珠一轉:“二當家放心。我必將他們都叫回來。”
“賴二,你對清瑤的心,我還能不知道嗎?但你可是不要跟我在這兒玩陽奉陰違。”
“二當家,怎麼會呢?”賴二嘿嘿傻笑。
“賴二,你顧哥哥走的時候說了,他這回在外頭隻擔心家裡出事兒。我是個坤澤,年歲還小,什麼事都不好出麵,他隻將你留下了,就是讓我有事兒靠你。”小月亮歎氣,“若他走了,你就不聽他的話了。你是機靈不會出事,可我若是出了事兒,匆忙間不知你在何處,你讓我怎麼辦?”
賴二過去十分自卑,如今漸漸建立起了自信。他就像是個急於在父母麵前證明自己的青少年似的,一日比一日激動。小月亮的話他倒是也聽,可敖昱一走,他就冇那麼令行禁止了。硬來不成,小月亮隻能用軟的。
果然,賴二吃軟不吃硬的,立刻正色道:“二當家說的是,我險些鑄下大錯。”
賴二想著:確實,若是哥夫出了好歹,我如何去見哥哥?那還不如用褲帶找個地方吊死自己算了。
於此時的他來講,義氣還是極緊要的事情。個人的功業都可放在後頭,護住哥哥的家小纔是頭一位的。
賴二將人都叫回瞭如今小月亮住的莊子,眾人剛了一日,忽然有一隊五百人左右的士卒進了葵城,到處抓捕看起來是混混的人,尤其是花鳥一條街,坤澤中庸男男女女抓了不知多少。
所有抓到的人,也不在府衙裡看押,直接用繩子串成一串,係在馬後,給拉到了城外的苦牢去了。路上莫說是追著喊冤的,便是多看兩眼的閒人,也都給抓起來係在一起的。
聽說之後,賴二不由道一聲“幸好”,他自己長了一副標準混混的相貌,他下屬也多是如此,這讓他們在混入底層的時候,如魚得水,卻也讓他們很容易成為這種大規模抓捕的針對目標。
又過了兩日,更多的士卒進城了,抓捕的範圍也擴大了。
他們莊子倒還是安全——立著趙有膽的軍旗,知道這是趙家軍的家眷。雖然魯鎮東的士卒看不上趙家軍這個當地小卒,但兩邊無冤無仇的,趙家軍又是押糧草去了,若非有什麼特彆的原因,還真不至於禍害其他地區軍士的家眷。
去年葵城鬨過一次抓捕了,衙門的人死了不少,本地大族都是花錢消災,這次許多人也認為如此,倒是很配合,家裡也趕緊籌錢。
又過兩日,葵城的張家,全家以通匪為名被殺。且這家人是先被殺,再給安的罪名。起因是張家的孩子在乾母被帶走時喊了一嗓子:“讓臥虎山的好漢爺爺把你們都殺了!”
本來隻抓走幾個,這下直接鬨了個血流成河,雞犬不留。
又過了兩日,顧家主跑來找小月亮,她希望能夠讓她的嶽家住到莊子裡來:“隻要空出一兩個小院即可,蘇家隻是暫避一二。”
小月亮:“不行。”
顧家主根本冇想到小月亮竟然拒絕,她這次來本是勸蘇家住到安朗縣去的,但蘇家覺得住到女婿家裡是冇有臉麵的事情,也舍不下偌大的家業,另外……也有點嫌棄安朗縣窮鄉僻壤。
倒是這個小小的郊外村子,讓他們暫住一二,他們願意。
雖然這地方儉樸些,但掛著趙家軍的軍旗,這村子未曾被人打擾過。距離城裡也就兩個時辰的路程,若想來去,也方便。且這地方是另外一個大家劉家的莊子,劉家可是比蘇家有實力多了,如今也有劉家人在此地避禍,他們或許能趁機搭上線。
這些原因,無論顧家主知不知道,小月亮是一想就明白的。
這種人接進來,冇事是運氣好,卻是十有八九要鬨出禍端來的。
可顧家主一直是奉承著蘇家的,蘇家一提要到這莊子來,她隻想著莊子簡陋,且住在這兒的是一群兵痞,實在是難為蘇家了。她在蘇家的時候,甚至提議過讓小月亮他們直接另搬彆處,全讓給蘇家(她認為庇護這莊子的是劉家,根本冇想過關趙家軍什麼事兒,之前趙有膽是能對她生殺予奪,可趙有膽比不上魯鎮東。)
是蘇家趕緊叫的停,說天氣越來越冷,找房子住處不容易。
“蘇家都是你嫂子的家裡人,謙和仁善的人家,並非讓你們全部搬走,隻是空出幾間院子罷了。弟夫,你可不能心這麼窄。也無需擔心花費,蘇家的花銷由我承擔,事後,也自有一份好處奉上。”
小月亮還是道:“不行。”
“弟夫,我隻是來知會你一聲的。”顧家主徹底冇了耐心。
她對敖昱有幾分承認,可她對小月亮,是真看不上眼。小月亮年歲太小,是買進來的,兩年了甚至還冇和顧清瑤圓房。顧清瑤走了,顧家主的想法裡,敖昱的這攤子也該是由她這個姐姐幫忙看著的。
——她還真不是壞心,更冇什麼奪權的意思,她目前根本看不上敖昱的這個攤子,隻是當習慣了大家長。
小月亮也知道,這位姐姐是半點政治頭腦都冇有。
小月亮耐心跟她講道理:“姐姐,這村子不被侵擾,因都是趙家軍的家眷和部分看守營地的士卒。您看,劉家不也冇幾個人住進來嗎?”
敖昱最初隻租下了這劉家莊子的兩個小院兒,後來是劉家自己找上來,把大半個莊子直接給了敖昱。敖昱也算是投桃報李,之前趙家軍大部隊還在時,士卒進城,從不騷擾劉家的產業。
因地方大了,住在這兒的除了小月亮和孝字營的家屬,後來也有幾位與營中士卒有婚約的中庸過來了。
雖然說好了是要日後等回靖州時再嫁,但各家的情況都是不同的。有人願意早過來,敖昱也冇攔著,願意辦的也給他們辦了。
此外,這地方敖昱還安置了兩個精於跌打損傷的遊醫,以及許多冇入伍,但願意跟著敖昱混的男女青年。
馮大馮二所在的趙家村,後來也又送了幾次年輕人過來。山上耕地少,後生越來越多,長子長女留家裡伺候爹媽,有些膽魄的就送出來讓闖闖。顧家卻紋絲不動,但若有顧家人來葵城辦事兒,卻又少不了趾高氣揚地來找敖昱幫忙。
因為他們知道敖昱是顧家人,又知道自己是讀書人,自認為高武人一等,哪怕他連童生都考不上。
城裡鬨得厲害,給他們半個莊子的劉家也冇“全家都搬出來暫住”,隻是送了幾個年輕人過來,且都騎著驢子過來,隻帶了個包袱,冇多拿惹眼的東西,話也說得很客氣,就是讓小月亮照顧的。
劉家很明白,人太多,可就要招士卒的注意了。
“劉家和蘇家能一樣呢?劉家是大族,京裡有人做官的,自然不畏懼什麼。你不懂!隻管把宅院清理出來便是了。”
顧家主站起來就要朝外走,她尋思著,蘇家先頭的仆人大概就要到了。
她出了院子,一開門就看見賴二帶著兩個人靠在院子門口的幾棵樹上。
賴二可是不同過往了,穿著大紅的戰袍,整整齊齊包著藏青襆頭,腰間挎著刀。雖然個子依舊瘦小,但這一年多是徹底吃飽喝足了,肉長出來了,人壯了一圈,雖然臉還是那張無賴臉,可他肅著麵目,還真有幾分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