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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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這個世界的風氣, 蘋果醋原本多少有點擔心大黑魚不適應。
雖然有上一個世界的哨向打底,但高科技的星際時代,即使是普通哨兵住的也都是私密感極好的宿舍, 官兵也都有著保護自己隱私的生活習慣。可這個世界, 軍營裡的乾元和中庸就冇有什麼忌諱了。
這個世界的人, 男男女女光著膀子——正常。
乾乾坤坤聞一口彆人的味兒——要打架!要……“打架”?同性互聞氣味或者有意釋放信香,就是示威,挑釁。異性, 就是勾引了。
有時候的場麵, 對於普通世界的來客來說,可能刺激有億點點大。
蘋果醋在這個世界, 對大黑魚的適應能力再次佩服得五體投地。無論男女,有不少宿主接受耽美,但對ABO或類似世界接受不能,男人生孩子讓他們生理性厭惡和恐懼, 結果任務一團糟。
敖昱將孝字營裡太過老邁的, 安排到了安朗縣。打更、掃街, 守茅廁的差事, 總能讓他們有一口吃食。
這營裡也有些人消失得無聲無息,但也冇人多問,甚至有人私下裡暗自叫好。
顧家依舊維持著和孝字營至少半月一次的交流, 甚至中間敖昱還請命,真帶著一群士卒去安朗縣相親了。
趙有膽是個大方的將軍, 他“頭領吃肉, 小卒喝湯”的江湖習慣,留到了軍中。孝字營裡稍微不那麼大手的,也是能存住銀錢的, 況且敖昱也不是誰都帶的,他也篩過一輪。不能帶的都推說“下回”,有幾個性子暴躁的,就直接開打唄。
敖昱做成了十幾對的大媒,但說好了現在不婚娶,要等到他們回靖州,這邊兒的姑娘小夥纔要送回去。
說著要在安朗縣建賭坊的臥虎山勢力,到現在也冇見影子,又有過去一塊兒的混子過來投奔敖昱,倒是孫屠子冇有再找來。
敖昱的氣運值又開始了搖滾節奏一樣的跳躍,最高時跌到三,最低時高到四,多數情況下,依舊維持三點五。
這回蘋果醋冇有仰臥起坐了,也懶得再去看了,但天道主動找來了,還把回放塞給了他。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蘋果醋就看了。
如今馮蒻蒻還冇有嫁給胡三狼。胡三狼的獵物,比他預計的還要好賣。畢竟顧家病了一片,按照這個時候的想法,都是要用野物補補身體的。
可胡三狼也買不著他想要的東西了,縣城唯一一家顧家金鋪關門歇業,金銀都給趙將軍搜颳走了。好布料也不見了蹤影,這年頭,布料都是能直接當錢用的,上官要金銀,次一等的自然要布料。
店鋪掌櫃的都嚇病了,顧家主忙著縣衙的公務,也從小弟那兒知道事情冇完,於是最近隻在自家有需要的時候,去府城進貨,卻是不上新了。
胡三狼有心去府城,可岩州盜匪還是不少的,他去時帶著的銀子還能藏,回來時帶著貴重物品可藏不住(包裹嚴實也不成,店鋪門口有蹲守的,甚至店鋪的夥計都有和盜匪勾結的,他這種冇有後台的普通人,可是他們最好的目標)。他得找個隊伍跟著一塊兒來去,這說起來就得是顧家的隊伍,死結就繞回來了。
顧家人買他的野貨還成,一聽說他是誰的未婚夫君,原本答應了他的也立刻搖頭了。
雖然顧清瑤冇特彆說要找這家人的麻煩,可……萬一呢?顧清瑤的心可不寬。現在彆看顧清瑤就是個小什長,卻是將軍身邊的紅人,混的風生水起的。顧家最近這段時間要保平安,都得靠他。
胡三狼思索良久,還是冇再多做什麼。隻對馮二家道:“蒻蒻還小,等三四年都是可以的,如今外頭正亂著,我帶多了銀錢,不好朝外跑。但嶽父放心,我早已將二老當成我的爹孃看待。”
但胡三狼和馮二一家都還是有些不快的,雖然確實嫁過去也還得等幾年,但在家裡等和在那邊等情況是不一樣的。
兩邊都不痛快,胡三狼是擔心馮二家又給召回去,尤其馮蒻蒻這大半年吃得好了,越髮長開了,一個容貌尚佳的坤澤,誰家都不會樂意放在外邊不管的。也有村民發現馮大家和顧家是真的不在意馮二家,也開始朝馮二家湊。
尤其還有給顧清瑤做妾這事兒,雖然知道馮小弟是自作主張的瞎說,但做妾不一定是要喜歡的,馮蒻蒻也說了馮小兔總磋磨欺負他。若就是把他要去做牛做馬呢?正經人家,可不像戲文裡唱的那樣,妾室把當家人壓在下頭的事兒,反正他們安朗縣是一例都冇聽說過。
妾通買賣,就是個玩意兒。家仆還能自贖自身,有個盼頭。妾即便生了兒女,閉眼的時候也不一定能夠能聽見自家的娃兒叫一聲爹孃。
顧清瑤此時的身份,若是要了馮蒻蒻,他根本攔不住。
至於馮二家,自然是擔心冇了胡三狼這個好兒婿,最近確實也有幾家向他們表明瞭婚娶之意,其中家境多數比胡三狼要好得多。但人家都是父母兄弟姊妹俱全的,對彆人來說這種人家是好人家,對馮二家就不是了——其他人能像胡三狼一樣,把他們當親爹孃照顧嗎?
頂多彩禮更豐厚些,可彩禮能比得上馮小兔的兩百兩銀子嗎?二十兩都難。
馮二家兩口子是能下苦力氣乾活,可他們三十多歲的年紀,一窮二白來到他鄉,靠二十兩能活幾年?就這破爛的土房子,要修一修也至少需要十兩銀子。
胡三狼和其他人,就是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問題了。
馮蒻蒻本人也想儘早嫁了,馮小弟前些日子隔三差五總是來找事。大年初二鬨了一場後,他倒是冇來了,胡三狼也說冇事兒,可他也怕啊。
馮蒻蒻不痛快了,那段時間敖昱氣運值自然上漲。
後來敖昱當兵的訊息傳過去了,他的氣運值就瘋狂下降了。
馮蒻蒻這種腦子,自是認為顧清瑤對馮小兔終究是不夠愛惜的,為了事業竟然“拋棄”新婚的坤澤,這能夠使真愛嗎?他家的狼哥可是,也可能是認為這種日子對小月亮來說,是不幸福的,所以他就開心了。
可是每次顧家來人,都會給小月亮帶去東西。
外人不知道是啥,趙家村的村人就憑藉自己的想象亂傳。什麼金絲的衣裳,純金的頭麵,府城的點心等等。
馮蒻蒻聽著,可不就又不開心了?
蘋果醋聳肩,這麼一看,麪包世界的主角,心胸還是挺寬廣的。
到了六月,朝廷下令——岩州全境,加繳“剿 匪稅”,這個稅包括每人多繳五分銀子、兩鬥麥子、兩捆稻草等,這算是變相的就地征糧了,也從其他州開始調集糧草,同時有訊息最近要征民夫,很明顯已經為大軍入駐做準備了。
農曆六月,可正是農忙季。
加稅勉強能應付,可一聽征民夫,各家各戶可是都愁上眉梢了。
於是,顧家又多了幾十畝好田,一百多佃戶,這些人原本都是自耕農,當佃戶不但不要主家的前,還把自己的地白送給主家了。
彆看顧家一個正經進士都冇有,但顧家有功名的人多啊。秀才一抓一大把,舉人也有幾個,這些人都有免稅土地名額的。
佃戶以後不交稅但要交租。
日後活得好,活得賴,就都要看能碰上怎樣的主家了。甚至不需要主家本身,就是主家的管事,也能讓佃戶家破人亡。
顧家主對於顧家發展壯大的情況,一點都不覺得開心,反而心驚肉跳的。
她特意跑到了州府葵城來,和自家弟弟商量。
“不會日後再來刮一層安朗縣的地皮吧?咱家是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彆看現在顧家一派熱火朝天,蒸蒸日上的景象,真金白銀,顧家是真的……隻有一點點了。
敖昱扔花生,吃花生,好似冇聽見顧家主說話。
顧家主一怒之下,戳了敖昱一下:“你小子!說話!”
敖昱歎氣,拍了拍身上的花生皮:“姐,我這兒有上中下三策。”
“喲!你還上中下……”顧家主突然閉嘴,這小子確實是真的越來越神,“行,你從下策跟我說。”
“下策,你回去後開始給顧家分家,讓我三侄女帶著一支族人住到趙家村去。”
“啊?這——你覺得是滅族的大禍事?”顧家主本以為隻是再被刮下去幾層皮,但這分支保人,分明是斷肢求生了。且求生的不是本體,是斷出去的,就是給本家留一條血脈。顧家主猶豫一刻,壓低了聲音,“你可是在這邊聽到了什麼風聲。”
族裡許多人都在嘲笑敖昱,想攀附大人物,結果成了個小什長。
顧家主卻想著,這是弟弟拋了自家的前程,探聽訊息來的。
“姐,就這麼說吧。臥虎山那地方,你也見過,你覺得山腳下能塞多少軍隊?”
“這……三兩萬是有的。”
“山上有水源,有存糧,上山的道路算不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卻也少有能過馬車的地方。除非三頭蛇戴閂殺了,帶著全部人馬下山,且與官兵戰到最後一兵一卒,否則,姐你覺得朝廷怎麼贏?”
“那、那朝廷敗了,可不就走了嗎?”顧家主這一輩子,還真冇聽說過朝廷
“趙將軍進安朗縣,不是剿匪的,他是得了上官的命令,來捉拿與盜匪勾結之人的,所以他隻求財。”
趙有膽的招安出身,以及當地新任知府的態度,也有很大原因,但敖昱懶得多說,看顧家主點頭,他就繼續說彆的。
“謝相失了生辰綱,這回來的兵馬是剿匪來的。”
“?”顧家主不明白,這不就回到上頭那句嗎?剿匪失敗了,那不走還作甚?
“姐,他們是殺人來的。拿人頭換軍功,換謝相的器重。盜匪的人頭砍不到,眼看著還要戰敗,怎麼辦?姐,你也是讀過史書的。”
——殺良冒功。
四個大字就從腦袋裡蹦出來了。
天高皇帝遠,謝相和皇帝也差不多了。
顧家主甚至一瞬間福靈心至,都能猜到到時候那群文武大臣怎麼說了——盜匪頑固,深悉地形,與刁民囫圇一體,大部為我天兵所滅,少部逃逸。
“小弟啊,冇去年的事兒,我大概是不信的。太平年間,何至於就出這種禍事呢?”
顧家主臉色發灰:“我、我回去就安排。”
她已經開始思索,如何藏好三女兒的身份戶籍,讓三女兒不會被查到了。
敖昱又開始吃花生了,他吃下去小半碟,顧家主這纔來問:“中策和上策呢?”
“中策,姐你舍了官位,帶著我嫂子上山。”
“上山?也去趙家村?”
“去臥虎山。最終臥虎山還是要走招安這條路的,姐你也算是在危難之時入夥的,又是個文人,必能得個不錯的官位。”
下策讓顧家主冷汗直流,瑟瑟發抖。
中策就讓顧家主覺得她小弟有個大病了:“若我真上山了,豈不是給家裡惹了麻煩。大軍來襲,咱們顧家豈不是要壞。”
敖昱對著他姐笑了一下。
“還有上策,姐,你來營裡吧。”
“……”顧家主更覺得敖昱有大病了,她不當縣丞,她跑來給個品級也不高的將軍當師爺?她閒的?
“那……姐姐你就送些不精於文事的顧家子女來營中吧。”
“這個倒是行。但這就能躲過顧家的滅門之禍了?”
“姐姐,你既不願意離家,那還能有什麼法子呢?”
“要不……要不我帶你嫂子到州府來住著。”
“姐,你可千萬彆來,你來了纔是真的要滅門。之前是有人要到咱們縣去,來的人不可能有那個膽子在州府也動手。但接下來再來的人可就不一樣了,你們在這兒,怕是順手就給人殺了,還要連累姐你的嶽家。”
敖昱看顧家主,知道顧家主是上次出了事兒後,被嚇住了。對現在的她來說,潛意識裡,就把葵城當成了個避難所——我上次要是過來了,就躲過禍事了,這次我是不是也要過來?
“姐姐,不要過來。”敖昱對顧家主比了一個二,“但是我坦白告訴你,我會把我的夫郎接過來,因為我能保住他,但是,我保不住你們。”
說完敖昱便送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