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緊的,去買幾掛鞭炮,不,鞭炮太俗了。去拉個橫幅!掛在校門口最顯眼的地方!要那種最寬、最紅、字最大的!”
“內容我都想好了——”周振邦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手舞足蹈,“就寫:熱烈祝賀我校楊明宇老師受教育部特邀,赴京主持國家課程改革工作!”
“主持?”王海德擦了擦汗,弱弱地提醒道,“校長,檔案上寫的是‘協助’……”
“協助那就是主持的副手,四捨五入就是主持!”周振邦大手一揮,“你怎麼這麼死腦筋?這叫語言的藝術!快去!另外,把這個檔案的影印件,給我放大十倍,貼在宣傳欄的玻璃櫥窗裡,要讓每一個進校門的家長,哪怕是送快遞的都能看見!”
“是是是,我這就去!”王海德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被周振邦叫住了。
“等會兒!”周振邦眯著眼睛,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楊明宇之前的工資是不是還冇調?績效獎金是不是還有一部分冇發?”
“呃……按照規定是要等到年底……”
“什麼規定不規定!特事特辦!”周振邦大手一揮,“把他的工資級彆調高一檔!所有欠的績效連帶著這次的差旅補貼,給我一次性發齊了!彆讓人家到了北京,還覺得咱們孃家人小氣!對了,就這這個熱乎勁,抓緊把學校欠所有老師的績效全發了,讓大家都開心開心!讓財務覈算下,錢不夠我就去教育局、財政局哭窮去!”
“明白!明白!”王海德這次是真的服了。薑還是老的辣啊,這哪裡是發工資,這是在錦上添花結善緣啊。雖然,他們並不知道楊明宇已經不靠工資生活了。
……
這紙調令的影響力,當然不僅僅侷限在江城一中裡。它是連帶著發給江城市教育局的。抄送件往往比主送件更有政治意味。
此時此刻,在市教育局分管人事的梁副局長辦公桌上,同樣躺著一份一模一樣的紅頭檔案。
梁副局長看著那份檔案,手裡的中華煙都快燒到屁股了還冇察覺。
他對楊明宇這個名字並不陌生。或者說太熟悉了。三年前,劉峰跟楊明宇打賭輸了,導致劉峰在學校顏麵掃地,最後黯然退居二線。這筆賬,梁副局長雖然嘴上冇說,但心裡一直是有個疙瘩的。
在他看來,楊明宇就是個有點小聰明的愣頭青,仗著運氣好帶出了幾個成績,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本來這次楊明宇去北京參加什麼調研,梁副局長心裡是不以為然的。他甚至還暗暗期待著楊明宇在北京那種高手如雲的地方露露怯,最好是被哪個專家批得體無完膚灰溜溜地回來,到時候他正好借題發揮,在年終考覈裡敲打敲打這個年輕人。
可誰能想到,這小子不僅冇露怯,反而一腳踹開了教育部的大門,直接登堂入室了!
“課標修訂……”梁副局長把菸頭狠狠地按滅在菸灰缸裡,苦笑了一聲。
這幾個字的分量太重了。以後全市、全省乃至全國的高中老師,講課都得按這個標準來;所有的考試,都得圍著這個標準轉。
也就是說,以前梁副局長是楊明宇的領導,管著他的帽子和票子;現在倒好,楊明宇搖身一變,成了遊戲規則的製定者。雖然行政級彆上楊明宇還是個普通教師,但在業務話語權上,他已經站在了整個教育係統的頂端。
這就好比你是個縣太爺,本來想整治一下手下的一個捕快,結果這捕快突然被皇上召見,去修訂《XX律例》了。以後你這個縣太爺斷案,還得翻人家寫的書。這還怎麼整治?不僅不能整治,還得供著!還得趕緊修補關係!
“小李!”梁副局長衝著門外喊了一聲。
秘書小李推門進來:“局長,您找我?”
“那個……咱們局裡今年是不是有個‘傑出青年教育工作者’的評選?”梁副局長搓了搓手,臉上堆起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
“是啊,名單初步定下來了,已經在走公示流程了。”小李翻開筆記本,“好像冇有楊明宇老師,因為之前開會的時候您提過,說他資曆尚淺,還得再磨練磨練……”
“什麼磨練不磨練的!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嘛!”梁副局長打斷了秘書的話,一臉正氣凜然,“我們選拔人才,不能隻看資曆,要看能力!看貢獻!楊老師都能去北京修課標了,這貢獻還不夠大嗎?”
“那……名單?”
“把楊明宇的名字加上去,放第一個!”梁副局長斬釘截鐵地說,“如果名額不夠,就把最後那個誰……那個梁亮給我拿下來。”
“啊?梁亮可是您侄……”小李驚訝地張大了嘴。
“侄什麼侄!舉賢不避親,大義滅親不懂嗎?”梁副局長瞪了眼,“梁亮這兩年教學成績平平,怎麼能跟楊老師比?把他拿下來,正好體現咱們局裡的公平公正!”
“還有,”梁副局長想了想,又補充道,“之前劉峰跟楊明宇那個賭約的事兒,你再去查查檔案,看看當時學校的處理是不是有點草率了。要是能補救的,儘量給個說法,彆讓楊老師覺得咱們局裡小肚雞腸,護短。”
小李聽得目瞪口呆。這風向變得也太快了吧?昨天還說楊明宇是“野路子”,今天就成“傑出青年”了?連親侄子都成了投名狀?
“是是是,我馬上去辦!”小李一溜煙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