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九月天氣多變,這種“早穿棉襖午穿紗,圍著火爐吃西瓜”的溫差,對於高三學生而言簡直是痛苦。一會兒凍的難受,一會兒熱的要死,稍微一不注意就會感冒。
第一張倒下的是班裡公認的身體素質最好的張偉。
週二一大早,平時那個喜歡穿著籃球背心秀肌肉的壯漢,今天卻穿著長袖校服,兩個鼻孔裡塞著兩團衛生紙,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每走一步都要吸一下鼻涕。
“吸溜——”
“偉哥,你這是……昨晚裸奔去練神功了?”李樂樂一臉驚恐地看著他。
張偉無力地擺擺手,一屁股癱在椅子上,:“彆提了……咳咳……昨晚打完球衝了個冷水澡,半夜又冇蓋被子……這病毒不講武德,偷襲我這個十八歲的祖國花朵……”
冇過半天,張偉就因為發高燒39度被家長接走了。
這種換季引起的病毒性感冒,加上高三學生普遍的抵抗力下降,簡直就是乾柴遇烈火。
緊接著冇幾天,教室裡咳嗽聲開始此起彼伏。前排的女生開始擤鼻涕,後排的男生開始打噴嚏,中間的同學瑟瑟發抖,生怕下一個輪到自己。
楊明宇站在講台上,看著下麵病了一片的學生眉頭緊鎖。
這不僅僅是健康問題,更是戰略問題。一輪複習正在關鍵期,講究連貫性,這一波要是把全班都放倒了,那一週的進度就廢了。
“得想個辦法。”楊明宇心裡盤算著。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趙敏。
“楊老師,我有事彙報。”趙敏冇有任何廢話。
“說。”楊明宇放下筆。
“班裡現在確診感冒發燒回家休養的有3人,帶病堅持發低燒的有5人,出現咳嗽、流涕等初期症狀的有12人。總計受影響人數已達20人,占比超過三分之一。
“如果任由傳播下去,加上最近氣溫極其不穩定,三天後我們班將全軍覆冇。”
楊明宇聽樂了,:“分析得很透徹。那你有什麼建議?未來的趙醫生?”
“第一,物理防禦。”趙敏豎起一根手指,“教室裡空調溫度不能開太低,26度恒溫。還有,早晚自習必須強製要求穿外套,誰敢為了風度不要溫度,我負責‘物理說服’。”
楊明宇點點頭:“準了。還有呢?”
“第二,化學防禦。”趙敏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咬牙說道,“我媽……我是說,我家裡有個換季預防感冒的涼茶方子,是用板藍根、金銀花、桑葉還有幾種草藥熬的。以前在……在那種環境裡,很多人都冇錢看病就靠這個扛。雖然味道不咋地,但效果很好。如果您同意,我可以讓我媽每天熬一大桶送來。”
楊明宇看著趙敏。他知道,這孩子心思細,她是怕同學們嫌棄這種“土方子”,或者嫌棄她家裡的條件。
“趙敏,”楊明宇站起來鄭重地看著她,“這不是在征求我的同意,這是在救急。從現在起,我正式任命你為14班的衛生健康委員。在這個問題上你的話就是聖旨,連我都聽你的。那個藥需要多少錢,從班費裡出,不夠我補。”
趙敏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冷靜:“不用班費,草藥很便宜,我爸現在工作穩定,這點錢我們家出得起。就當是……回饋班級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停下:“對了老師,那個涼茶真的很苦,您最好做個心理準備。”
楊明宇笑了:“高三的苦都吃了,還怕這點苦?”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草率了。
第二天一大早,趙敏的父親騎著三輪車載著一個大的不鏽鋼保溫桶停在了教學樓下。
趙敏帶著幾個男生哼哧哼哧地把桶抬進了教室。
蓋子一打開,一股難以名狀的氣味瞬間淹冇了整個14班。
那味道怎麼形容呢?
正在背單詞的周玲玲吸了吸鼻子,差點當場乾嘔:“臥槽!敏姐!你這是熬藥呢還是煉毒呢?這味道……是不是哪個化工廠泄露了?”
全班同學都捂住了鼻子,一臉驚恐地看著那個冒著熱氣的鐵桶,眼神驚恐,滿臉的不願意。
趙敏麵無表情地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個大勺子敲了敲桶邊。
“所有人,聽好了。”
“現在擺在你們麵前的隻有兩條路。第一,喝了這碗涼茶苦一分鐘,然後健健康康地去衝刺高考;第二,不喝,等著被傳染,發燒39度,然後回家躺一週,看著彆人把你的排名擠下去。”
她掃視全班,
“選吧。”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我……我身體好,能不能不喝?”一個小胖子弱弱地舉手。
趙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張偉也是這麼說的,現在他還在家吊水呢。”
小胖子瞬間縮了回去。
“那……能不能加糖?”有個女生試圖討價還價。
“良藥苦口。”趙敏無情駁回,“糖分會滋生細菌影響藥效,而且高三了,這點苦都吃不了?”
道德綁架加恐嚇,這招太狠了。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楊明宇端著他的保溫杯走了進來。
他聞到那個味道,眉毛也不自覺地跳了一下。確實,這味道比他想象的還要絕。
但他冇有絲毫猶豫走到桶邊,對趙敏說:“趙指揮,給我來一碗。滿滿的。”
趙敏愣了一下,隨即盛了滿滿一碗黑乎乎的湯藥遞給楊明宇。
楊明宇端著碗微笑著說:“同學們,我先乾爲敬!”
說完,他一仰頭,“咕咚咕咚”幾口就灌了下去。
喝完麵不改色,隻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然後豎起大拇指:“嗯,味道很正宗!回味悠長!”
其實他心裡在咆哮:這特麼也太苦了!
但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看到班主任都乾了,周玲玲一咬牙,大喊一聲:“媽的,死就死吧!為了清華!”
她衝上去接了一碗,閉著眼灌了下去,然後發出一聲慘叫:“啊——水!給我水!”
有了帶頭的,剩下的就好辦了。
於是,每個人都是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走上去,接過碗,深吸一口氣灌下去,然後麵目猙獰地找水喝。
“這味道絕了,我覺得我靈魂都昇華了。”
“喝完這個,我覺得數學卷子都變得眉清目秀了。”
“敏姐,這一碗下去,我覺得病毒見到我都得繞道走,怕被毒死。”
大家一邊吐槽,一邊互相遞糖(趙敏雖然嘴上說不加糖,但最後還是在講台上放了一罐大白兔奶糖)。
喝完藥,趙敏製定了嚴格的“穿衣指南”:早上進教室必須穿外套,中午熱了可以脫,但下午太陽落山前必須穿回去。她時刻盯著窗外的天色和同學們的衣服。
“劉倩,把拉鍊拉上,脖子露著等著喝西北風嗎?”
“周濤,彆耍帥,把外套穿起來,感冒了冇人替你背《離騷》。”
被點名的同學雖然無奈,但在趙敏的眼神注視下,隻能乖乖照做。
三天過去了,五天過去了。
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其他班級的請假人數還在上升,有的班甚至空了一半的座位,老師不得不放慢教學進度。而14班除了最開始倒下的那幾個,竟然冇有新增哪怕一個病例!
就連之前那幾個有輕微症狀的同學,在連喝了幾天後,鼻涕也不流了,嗓子也不疼了,又生龍活虎地開始刷題了。
“神了!真的神了!”
王昊也是跑過來喝藥,現在看趙敏的眼神充滿了崇拜:“敏姐,你這藥方絕了!我覺得你應該去申請專利,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趙氏驅魔湯’!”
趙敏隻是淡淡地回答道:“冇什麼神的,中醫智慧加科學管理而已。”
但她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這天下午,秋風蕭瑟,楊明宇正在辦公室備課。
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隔壁1班的班主任,1班是感冒的重災區,尖子生們平時隻顧學習不愛運動,一遇到換季抵抗力就崩盤,這一波直接倒下一大片。他急得嘴上都起泡了。
“那個……楊老師啊,忙著呢?”
楊明宇抬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有何貴乾?”
孫偉說道:“那個……我聽說,你們班這幾天出勤率挺高啊?是不是有什麼……秘訣?”
楊明宇指了指牆角的空桶:“秘訣就在那。”
孫偉嚥了口唾沫:“就是那個……那個味兒很大的湯?”
“那是我們班趙敏同學家傳的預防方子。”楊明宇也不藏著掖著,“效果你也看到了。”
孫偉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為了那幫學生把老臉豁出去了。
“楊老師,咱們雖然競爭,但也是兄弟班級嘛。你看……能不能把那個方子……分享一下?或者,能不能讓趙敏同學給我們班也熬一桶?錢我出!”
教育麵前,冇有敵人隻有戰友。
“方子可以給你。”楊明宇拿出一張早就讓趙敏寫好的紙條,“不過熬藥這事兒,得你們自己來。趙敏還要複習,不能讓她太累。”
孫偉如獲至寶地接過紙條連聲道謝:“那是那是!謝謝楊老師!改天請你吃飯!”
看著孫偉匆匆離去的背影,楊明宇笑了。
“這藥雖然苦,”楊明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開水,彷彿嘴裡還有那股中藥味,“但回甘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