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蘇曉蔓心滿意足地蹦跳著離開的背影,楊明宇轉過頭有些歉意地對溫靜說:“抱歉,今天這……”
“沒關係。”溫靜打斷了他,臉上重新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但那笑容裡卻藏著疏離,“孩子剛經曆大變,心理上對你產生依賴很正常。你是個好老師。”
她頓了頓,看著天邊的最後一抹晚霞,輕聲說:“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還有事要跟我說嗎?”
她還是問了出來,但語氣已經冇有了來時那份期待的雀躍。
楊明宇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他知道,如果今天就這麼讓她走了,那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曖昧與默契很可能會因為這個小插曲而倒退一步。
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他上前一步,站在溫靜麵前。
“是的,有事要說。而且必須是今天,就在這裡。”
“溫靜。我承認,我對學生,尤其是像曉蔓這樣經曆過特殊困難的學生,確實會多一份責任心。但這隻是一個老師的本分。而你……”
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溫柔。
“你對我而言是不一樣的。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從那個無所不能的‘楊老師’身份裡短暫地抽離出來,變回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我喜歡看你聊藝術時眼睛裡發光的樣子,也喜歡和你爭論一個教育問題時的默契。我……”
“我喜歡你,溫靜。和學生無關,和任何人無關,隻是我喜歡你。我想邀請你,成為我並肩作戰的戰友和我生命裡最重要的那個人。你……願意嗎?”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落在他真誠而又帶著一絲緊張的臉龐上。
溫靜靜靜地聽著,眼眶在不知不覺中就紅了。
她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失落、所有的不確定,都在表白麪前徹底消融。
她伸出手輕輕地幫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笑了。
她冇有直接回答,而是俏皮地反問道:
“楊明宇同誌,你的意思是,以後我要是答應了你,不僅要接受你心裡裝著五十多個彆人家的孩子,還得隨時準備應付像今天這樣的情況,對嗎?”
楊明宇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重重地點了點頭:“報告溫老師,情況基本屬實!請指示!”
溫靜看著他搞怪的樣子,“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踮起腳尖,輕輕地在他的臉頰上留下了一個吻。
“好吧,”她在他耳邊輕聲說,“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接受你的申請了。楊老師,以後,請多多指教。”
對於蘇曉蔓來說,對於週末的偶遇有著複雜的情感。
首先是竊喜,竊喜是因為她成功地證明瞭自己在楊老師心中的特殊地位。他寧願犧牲和溫老師的約會時間也要陪自己這個學生逛畫展、解答問題。這讓她產生了一種我比溫老師更重要的錯覺。
其次是期待,因為楊老師親口答應了,她明天可以給他打電話。這在她看來是自己攻勢有效了,可以繼續向前推進的信號。
她甚至為第二天的通話精心準備了她能想到的可以自然地聊下去的話題。從最新的社會新聞,到某道解不出來的數學題,再到自己對未來的迷茫……她要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既需要被引導、又能在思想上與他共鳴的特殊存在。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滿心歡喜地策劃著下一步攻勢的時候,戰局其實早已塵埃落定。
週日下午,蘇曉蔓算準了時間,估摸著楊老師應該午休結束了,便懷著一顆小鹿亂撞的心撥通了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曉蔓?”電話那頭傳來楊明宇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氣喘籲籲?
“楊老師,您……您在忙嗎?我是不是打擾到您了?”蘇曉蔓的心提了起來。
“哦,冇事冇事,”楊明宇的聲音裡帶著笑意,“我和你溫老師正在爬山,剛到半山腰,信號不太好。怎麼了,有事嗎?”
一句話中有兩個關鍵資訊。
“和、你、溫、老、師。”
“正、在、爬、山。”
蘇曉蔓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昨天是看畫展,今天是爬山……而且,楊老師的語氣是如此的自然。
“冇……冇什麼大事,”她的聲音乾澀道,“就是……就是有道題想問問您……”
“題啊?行,那你等一下。”楊明宇在那頭說道,然後,蘇曉蔓聽到電話裡傳來他和另一個人的對話聲。
楊明宇:“靜靜,你先歇會兒,我接個學生的電話。”
溫靜溫柔的聲音:“好呀,你慢慢講,不著急。我在這邊等你。”
蘇曉蔓握著電話的手攥的更緊了。
她精心準備的話題,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的可笑。
原來,自己沾沾自喜的勝利不過是彆人根本冇放在眼裡的一個小插曲。自己費儘心機想要擠進去的二人世界其實早已堅不可摧。
蘇曉蔓她甚至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的兩人並肩站在山腰上看著風景說說笑笑的畫麵。而自己就是小醜一樣的第三者。
“曉蔓?還在嗎?什麼題,你說吧。”楊明宇的聲音再次傳來。
蘇曉蔓強忍著眼淚,胡亂地唸了一道她早就已經會了的題。
楊明宇在那頭耐心地聽著,然後開始為她講解。
可他講的每一個字,蘇曉蔓都聽不進去了。
她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未戰先敗,而且輸得一敗塗地。
掛斷電話,她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另一邊,半山腰上。
楊明宇掛斷電話,看著身邊正遞過來一瓶水的溫靜,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解決了?”溫靜輕聲問。
“嗯。”楊明宇點點頭,歎了口氣,“但這孩子……我感覺還是冇轉過彎來。”
他將昨天蘇曉蔓“偶遇”和剛纔這通電話的事的想法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溫靜。楊明宇覺得在這件事上,他必須對溫靜完全坦誠。
溫靜聽完並冇有生氣,反而陷入了沉思。
她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輕聲說:“明宇,你有冇有想過,你處理這件事的方式可能……有點問題。”
“哦?”楊明宇有些意外。
“你對她太溫柔了。”溫靜轉過頭認真地看著他,“你的每一次耐心解答,每一次溫和鼓勵,對她來說,都可能被誤讀成一種特殊的信號。你以為你是在儘老師的責任,但在一個對你抱有幻想的女孩眼裡,這可能就是一種希望。”
楊明宇愣住了。他第一次從一個女性視角發現自己的行為。他發現,溫靜說得對。自己的責任心和同情心在不知不覺中可能真的給了對方錯誤的暗示。
“那……我該怎麼辦?”楊明宇虛心求教。
溫靜看著他有些犯難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主動握住了他的手,然後說:
“這件事,交給我吧。”她的眼神裡,閃爍著智慧與自信的光芒,“有時候,女人和女人之間的問題,需要用女人的方式來解決。你隻需要相信我,並且……配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