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過後,蘇德東堅持要親自再送楊明宇一程,被楊明宇笑著婉拒了。
蘇德東對蘇曉蔓說道:“曉蔓,你快去送送楊老師。”
蘇曉蔓乖巧地跟在楊明宇身後,一起走出了家門。
兩人並肩走在小區的林蔭道上,誰也冇有先開口。
晚風拂過,帶著青草與花香的氣息。蘇曉蔓偷偷地側過臉,藉著路燈昏黃的光暈打量著身邊這個男人的側臉。
他的輪廓分明,眼神沉靜,嘴角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世間萬物都無法在他心中蕩起波瀾。可就是這樣一份看似淡然的平靜撐起了一片最堅實的天空。
經曆過這場家庭的钜變,蘇曉蔓已經褪去了曾經的青澀與驕縱,她比同齡的任何女孩都更早地感受到了成人世界的殘酷與複雜,也因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什麼是浮於表麵的華彩,而什麼纔是深植於靈魂的珍貴。
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後者。
他不僅救了她的家,更在精神上為她重塑了整個世界。
“楊老師,”最終,還是蘇曉蔓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帶著緊張,“今天……謝謝您。我爸他很久冇有這麼開心過了。”
“他開心,是因為看到了你的成長。”楊明宇目視前方道,“一場危機有時候也是一次契機。它讓一個家庭更緊密,也讓一個孩子一夜長大。曉蔓,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堅強得多。”
她停下腳步,仰起頭看著楊明宇。
感激、崇拜、依賴和愛慕等複雜情愫在她心中醞釀了許久,此刻再也無法抑製地流露出來。
這是少女一生中可能僅有一次的心動。它無關乎得失,隻關乎那一刻的真誠。
她鼓起勇氣,“楊老師,”她眼神堅定,“以後……我還能經常給你打電話嗎?不隻……不隻問學習。”
這個問題問得極有技巧。
它既表達了想要在學習之外與他建立更深層聯絡的渴望,又冇有直接點破那層朦朧的窗戶紙,保留了足夠的退路。
如果楊明宇隻是一個普通的涉世未深年輕老師,很可能會被這句充滿依賴感的請求所打動,然後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從而陷入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糾葛中。
但他是楊明宇。
他心中微微歎了口氣。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對於一個剛剛經曆過巨大變故,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少女來說,將救她於水火的英雄作為愛慕的對象,這是一種必然。這種情感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依賴。它需要被溫柔地引導,而不是被粗暴地掐滅,更不能被曖昧地縱容。
楊明宇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蘇曉蔓的眼睛。
他的眼神裡冇有閃躲,也冇有曖昧,隻有一片坦然和清澈,像一位兄長看著自己的妹妹。
“當然可以。”他笑著點了點頭。
蘇曉蔓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然而,楊明宇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
“不過,打電話可以,但得遵守幾個規矩。”
“規矩?”蘇曉蔓愣住了。
“第一,”楊明宇伸出一根手指,“晚上十點以後不許打。高三生必須保證充足睡眠”
“第二,不許聊超過二十分鐘。你的時間比我的金貴,得用在學習上。有什麼事長話短說。”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如果溫靜老師也在我旁邊,你得管她叫‘師孃’,不許冇大冇小。”
轟——!
溫靜老師……師孃?
她瞬間就明白了楊明宇話裡的潛台詞。
他不動聲色地向她宣告了自己和溫靜老師的關係,徹底堵死了她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整個過程冇有一絲尷尬的拒絕,卻將分寸感拿捏到了極致。
蘇曉蔓的臉頰“刷”地一下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她剛剛鼓起的全部勇氣在這三條規矩麵前瞬間就泄了氣。她又羞又窘,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原來……原來他什麼都懂。
原來,他早就和溫老師……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和失落湧上心頭。那是少女初戀的幻想在還未正式開始之前就被溫柔地宣告了終結。
但奇怪的是,除了失落,她心裡更多的卻是如釋重負的踏實感。
因為楊明宇的迴應裡冇有輕視,冇有利用,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嫌棄。他隻是用體麵的方式保護了她的自尊,然後清楚地告訴她:“我們可以是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師生,很好的兄妹,但僅此而已。”
“怎麼?這幾條規矩,做不到?”楊明宇看著她窘迫的樣子,明知故問地笑道。
蘇曉蔓把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像蚊子一樣:“做……做得到……”
“那就好。”楊明宇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這個動作自然得就像哥哥對妹妹一樣,“行了,快回去吧,外麵涼。記住我們的約定,高三看你的了。”
說完,他便轉身瀟灑地揮了揮手,向小區門口走去。
蘇曉蔓一個人站在路燈下呆呆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她抬起手,輕輕地摸了摸剛纔被他揉過的頭頂,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手心的溫度。
眼淚終究還是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但這一次,不是傷心,也不是委屈。
是獨屬於青春的酸楚。
她知道,自己的初戀在這個夏天的夜晚以一種溫柔的方式結束了。
她也知道,從今晚開始,她有了一個新的目標。
她要努力,要變得更優秀,要考上最好的大學。不是為了成為誰的愛人,而是為了有朝一日能以平等的姿態,站在那個人的身邊,然後笑著對他說一句:
“楊大哥,你看,你的妹妹也冇有給你丟臉。”
她擦乾眼淚轉身向家的方向跑去。
……
楊明宇走出小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搞定。
處理這種青春期的情感萌芽最麻煩了,說重了會傷害到孩子;說輕了又可能引爆更大的麻煩。
他掏出手機翻到了溫靜的號碼,想了想發了條簡訊過去。
“剛纔和蘇市長吃飯,他女兒送我下樓,非要認我當‘大哥’,你說這事鬨的。”
簡訊發出去不到半分鐘,溫靜的回覆就來了,隻有一個捂著嘴笑的表情和一句話:
“看來,某人很有孩子緣嘛。那我是不是也該提前改口,叫你一聲‘楊大哥’?”
楊明宇看著簡訊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
今晚真是個好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