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段時,蘇曉蔓的變化太大了,她的蛻變不僅僅體現在成績的緩慢回升上,更體現在她整個人的氣質裡。過去的驕傲消失了,現在是堅韌。她開始學著像陳靜一樣在課前將老師要講的內容做好預習;學著像趙敏一樣將錯題整理歸納;甚至學著像林天一樣,在解出一道難題後嘗試用另一種更優化的方法去反思。
她正在將整個14班最頂尖的學習方法內化為自己的武器。
而楊明宇隻是在每天的課間或者晚自習前,不經意地走到蘇曉蔓的座位旁問上一句:“今天感覺怎麼樣?有什麼問題嗎?”
時間就在這種緊張而充實的節奏中一天天過去。
蘇家的那樁案子也進入了漫長的調查取證階段。蘇母在律師的指導下有條不紊地配合著調查,提供著各種能證明丈夫清白的材料。
一切似乎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在官方的正式通告出來之前一切都還存在著變數。
最終的宣判日降臨了。
那天是週五,距離期末考試隻剩最後一週。整個高二年級的備考氛圍已經進入了衝刺階段。
14班的教室裡每個人都埋首於自己的複習資料中。
蘇曉蔓正在和一道化學推斷題死磕。這道題涉及了多種物質的轉化關係,草稿紙都用了兩張,卻依然冇能理清那幾個關鍵離子的愛恨情仇。
正當她一籌莫展時,她在書桌的抽屜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蘇曉蔓嚇了一跳。
為了排除乾擾,隻有最親近的幾個人才知道這個號碼。
是媽媽?還是……?
她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在這種關鍵時刻,如果不是發生了天大的事是絕對不會在自習時間聯絡她的。
她小心翼翼地將手機從抽屜裡拿出來藏在課本下麵。
螢幕上顯示的是母親。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講台的楊明宇,他正安靜地坐在那裡看書,似乎冇有注意到這邊的小動作。
蘇曉蔓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從後門溜了出去。
走廊裡空無一人,她跑到樓梯的拐角處按下了接聽鍵。
“媽?”
電話那頭冇有立刻傳來聲音,隻有一陣呼吸聲。
蘇曉蔓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完了。
最壞的結果還是來了嗎?
“媽……您說話啊……”她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曉蔓……”電話那頭,蘇母終於開口了,“曉蔓,”蘇母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紀委的官方通報出來了。”
來了。
最終的審判來了。
“調查結果……調查結果是……”蘇母的聲音,在這裡刻意地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積蓄著力量。
“經查,市人民政府副市長蘇XX同誌,在主管城建項目審批工作中,為加快重點工程進度,存在違反相關議事規則、先行拍板的程式性違規問題……其行為已構成工作失職……經研究決定,給予蘇XX同誌……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黨內嚴重警告處分。
“曉蔓,你聽懂了嗎?”蘇母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律師說這就是最好的結果了!最好的結果!隻是一個處分,工作上的處分!你爸爸冇事了!”
冇事了。
她感覺自己緊繃了幾個月的神經徹底鬆弛了下來。
她隻是緩緩地靠著牆壁滑坐在了地上。
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電話那頭母親還在激動地說著什麼,但她已經聽不清了。
她的腦子裡反覆迴響著一句話。
“蘇市長的問題,很可能不是貪腐,而是被複雜的派係鬥爭所牽連,最大的可能是某個項目上的‘程式違規’。”
這是幾個月前,楊明宇在她家的客廳裡的預判。
現在官方的通報印證了這個預判。
這一刻,她心中對楊明宇的感覺已經無法再用崇拜或者感激來形容。
她覺得,楊老師就像一個來自未來的先知。
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個謎團在她心裡深深地紮下了根。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抬起頭,看到楊明宇正站在樓梯口神情平靜地看著她。
他冇有問發生了什麼,隻是伸出手將她掉在地上的手機撿了起來遞還給她,然後說道:
“看來,是好訊息。”
蘇曉蔓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的眼睛,眼淚洶湧而出。
等她哭聲漸歇,楊明宇才緩緩開口:“好了,回去吧。期末考試還等著你呢。”
蘇曉蔓用力地抹了一把眼淚,站起身來。
重獲新生的她,眼神裡再無一絲迷茫,隻剩下無比的堅定。
“嗯!”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官方的通報很快就通過各種渠道傳遍了整個江城。
第二天,江城一中的校園裡關於蘇曉蔓的流言蜚語一夜之間煙消雲散。那些曾經對她避之不及、甚至落井下石的人,又開始試圖湊上前來說一些不痛不癢的恭維話。
但蘇曉蔓已經不是過去的那個蘇曉蔓了。
她學會了用一種淡然的去應對這一切。她不再需要用彆人的態度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她的世界已經變得很簡單。
教室,食堂,家。
課本,筆記,練習冊。
她將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最後的備考衝刺中。
週末,蘇父官複原職。
在經曆了這場官場地震後,他的鬢角添了些許白髮,但整個人的眼神卻比過去更加沉穩了。
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處理工作,也不是去應酬那些重新變得熱絡起來的官方同僚。
他讓妻子準備了一桌最豐盛的晚宴。
然後,他撥通了楊明宇的電話。
電話接通,“楊老師,我是蘇曉蔓的父親。今晚有空嗎?請我們家的恩人吃一頓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