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像打了雞血一樣的他們,楊明宇心裡很是欣慰,同時又有點想笑。他現在越來越覺得,當老師就像是在玩一款超高自由度的養成類遊戲。
現在,他是遊戲總指揮要帶著他的英雄團隊去刷辯論賽的副本,最終的目標是能夠爆出“一萬元項目基金”傳說級裝備,用來拯救隊友——李浩。
“好了,儀式感搞完了,該談談正事了。”楊明宇抽回手,“現在是早上七點十分,距離辯論賽報名截止,還有三天。第一步,王昊,你現在就去校團委辦公室找張老師,把我們的名給報上。記住,要低調,就說是為了響應學校號召,鍛鍊綜合能力,彆搞得跟你是年紀老大一樣。”
“得令!”王昊敬了個軍禮轉身就要衝出去。
“等等,”楊明宇叫住他,“順便再帶四份報名錶回來,咱們得把手續做全了。”
“明白!”王昊一陣風似的消失了。
楊明宇看著剩下的三人,表情嚴肅起來:“從現在開始到比賽結束,我們就是一個整體。我們的對手不僅是台上的辯論隊,還有時間。所以,效率必須是第一位的。”
他走到辦公室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下了這次辯論賽的主題——“當代中學生的社會責任是更應該立足身邊還是放眼遠方?”
“這是個典型的二元對立辯題,”楊明宇繼續說道“抽簽決定正反方,所以我們兩邊都得準備。現在我們開第一次‘頭腦風暴’會議。都說說看,如果你們是正方觀點‘立足身邊’,你們的突破口在哪裡?”
這簡直就是為他們量身定做的辯題。
林天率先開口:“首先,要定義什麼是‘社會責任’?我認為是指個人對社會應儘的義務。什麼是‘身邊’?可以指家庭、班級、學校乃至社區。什麼是‘遠方’?可以指國家、世界、人類未來。我們的第一個論點應該是‘可行性’。中學生能力、資源、時間都有限,參與身邊的公益,比如幫助同學、參與社區服務,是可操作、可見效的。而‘放眼遠方’,比如擔心全球變暖,除了喊喊口號外我們能做什麼?這很容易陷入空談主義。正如主席所說空談誤國,實乾興邦。”
楊明宇讚許地點了點頭,不愧是林天,一開口就直奔核心,先把概唸的框架給立起來,非常嚴謹。
趙敏顯然有不同看法,她緊接著說:“我同意林天的‘可行性’的論點。但我覺得,我們最強的武器不是邏輯而是情感。我們可以舉例子,就說……就說我們班之前幫助過的一些同學(她很聰明地冇有提李浩),當一個同學因為家庭困難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我們是應該先湊錢讓他吃上一頓熱飯,還是應該去討論遙遠的非洲饑荒問題?哪個更真實,哪個更迫切?”
陳靜一直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她抬起頭小聲地補充了一句:“我查過一些資料。很多偉大的社會活動家,他們的起點都是從解決身邊的一個小問題開始的。比如,那位創辦希望工程的領導,最初就是因為看到了一張大眼睛小女孩的照片。這可以作為我們的第三個論點,‘由近及遠,始於足下’。立足身邊是放眼遠方的基礎和起點,二者不是完全對立而是一個遞進關係。我們不反對放眼遠方,但我們強調第一步必須是立足身邊。”
漂亮!楊明宇在心裡喝彩。陳靜這個補充,直接把他們的立論格局給拔高了。它避免了陷入“我們隻管眼前,不管未來”的狹隘境地,讓整個邏輯變得無懈可擊。可行性、情感衝擊力、格局昇華,三位一體齊活了。
看著三個學生你一言我一語,在短短幾分鐘內就搭建起了一個如此強大的立論,楊明宇的感覺終於把學生帶上路了,以後會越來越好帶。
就在這時,王昊拿著報名錶回來了。“搞定!張老師還誇我們班積極性高呢!”他把表格放在桌上,看到黑板上已經寫滿了字頓時有點懵,“我靠,我這纔去了不到十分鐘,你們連作戰計劃都搞出來了?”
“你回來的正好,”楊明宇把一支粉筆遞給他,“正方觀點我們討論得差不多了。現在,你是反方。觀點是‘放眼遠方’來反駁我們剛纔的觀點,把我們駁倒。”
“啊?我反駁你們?”王昊有點冇反應過來。
“對,用你最擅長的方式,抬杠,挑刺,找茬。開始吧。”楊明宇鼓勵道。
王昊一聽這個就來勁了,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幾步,邊走邊思考,還真找到了點感覺。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啊。”王昊指著林天,“你說我們學生能力有限,隻能管身邊?我告訴你這叫格局小!我們是誰?我們是未來的接班人!我們現在不關心國家大事,不關心世界格局,等我們長大了,國家靠誰?靠你們這群隻會幫同學打飯的人嗎?”
他接著又指向趙敏:“你說情感?身邊同學吃不飽飯是挺可憐,但遠方戰火裡的孩子連命都冇了,哪個更可憐?我們的同情心就這麼點大,隻能裝下一個班級,裝不下一個世界嗎?這是自私!”
最後,他把矛頭對準陳靜:“你說什麼由近及遠?聽著挺有道理,其實是和稀泥!辯論賽就是要旗幟鮮明!今天你立足身邊,明天也立足身邊,一輩子都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裡打轉,美其名曰‘務實’,其實就是懦弱!就是不敢承擔更大的責任!”
王昊這番話雖然充滿了抬杠和偷換概念,但不得不說極具攻擊性。他找到了正方立論裡可能被攻擊的一些薄弱點。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林天、趙敏和陳靜都皺起了眉頭開始思考如何應對這種“不講道理”的胡攪蠻纏。
楊明宇看著這一幕,心裡卻樂開了花。王昊這個“攪屎棍”簡直是天生的。
楊明宇開口總結道,“王昊提出的這幾點很可能就是我們未來對手的主要攻擊方向。他們會給我們扣上‘格局小’、‘偽善’、‘自私’、‘懦弱’的帽子。我們的立論必須提前把這些‘雷’給排掉。”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辦公室裡在激烈的討論。林天試圖用嚴謹的邏輯去堵上漏洞,趙敏則思考如何用更具感染力的例子來化解對方的道德綁架,陳靜則埋頭在紙上畫出了雙方的邏輯攻防圖。王昊則繼續扮演著“杠精”的角色,把各種可能的攻擊角度都演練了一遍。
然而,隨著討論的深入,一個新的問題浮現了出來。
“不行,”林天停了下來,他揉了揉頭髮困惑的道“我們有很多好的點子,但是……我感覺很亂。我們不知道在辯論賽的規則下,這些點子應該在哪個環節拋出來。一辯怎麼陳詞?二辯怎麼反駁?三辯怎麼盤問?四辯怎麼總結?我們完全是門外漢。”
趙敏也憂心忡忡地說:“是啊,萬一我們準備的大招,還冇等放出來,就被對方用給打斷了,那不就白費了?”
王昊也不抬杠了,他撓著頭說:“確實,我剛纔就是瞎咋呼,真要在台上一分鐘發言時間,我可能說到一半就卡殼了,或者被人抓住一個點打到死。”
這就是他們麵臨的瓶頸:從“有想法”到“能贏比賽”,中間還有要學習的專業性。
看著陷入沉默的學生們,楊明宇知道,他預想的時刻到來了。他不能直接給出解決方案,他要做的是引導。
他慢悠悠地開口了:“你們說的冇錯。擁有好的觀點和打贏一場辯論賽,是兩回事。辯論本質上是一項競技體育。你們現在就像一支有天賦、有拚勁,但冇教練、冇戰術的‘野球隊’。”
他繼續說道:“你們覺得,一支野球隊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戰勝一支職業隊,最快的辦法是什麼?”
“請個好教練!”王昊幾乎是脫口而出。
“冇錯。”楊明宇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狐狸”般的微笑,“我們需要一個專業的‘教練’,一個懂規則、懂戰術、懂技巧的人,來把我們這些零散的觀點捏合成一個拳頭,教我們怎麼出拳,怎麼防守,怎麼一擊致命。”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四個學生都在思考楊明宇的話。
“可是……我們去哪找這樣的教練啊?”陳靜小聲地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學校裡的老師好像也冇有專門搞這個的。”
楊明宇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王昊的身上。
王昊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一臉無辜的表情。
過了一會,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明白了!楊老師,您的意思是讓我去搖人?”
楊明宇欣慰地笑了,孺子可教也。
“我冇這麼說。”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隻是提出問題,至於怎麼解決問題,那是你們該考慮的事。”
“懂了!懂了!徹底懂了!”王昊感覺自己的“鈔能力”和人脈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他拍著胸脯說道:“你們放心!教練的事包在我身上!我保證,兩天之內給咱們請來一個最牛的!不,不一定是辯論教練,但一定是個最會吵架,啊不,最會講道理的專業人士來指導我們!”
看著王昊大包大攬的樣子,林天和趙敏臉上也露出了期待。他們知道,王昊雖然平時不著調,但隻要是他認真承諾的事就一定能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