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六點五十分。
楊明宇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桌上放著五杯熱氣騰騰的豆漿和十幾個大肉包子。他昨晚幾乎冇怎麼睡,腦子裡反覆推演著整個計劃的每一個細節確保萬無一失。
“老師真是個複合型的工種,”楊明宇一邊啃著包子一邊在心裡嘀咕,“不僅要傳道授業解惑,還得兼職導演、編劇、製片人,偶爾還得客串一下心理醫生和催債的。孫偉那傢夥還在琢磨怎麼提高他班裡那幾個尖子生的解題速度,格局啊,格局還是小了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
門被推開,打頭的是永遠精力充沛的王昊,緊隨其後的是林天,然後趙敏,最後是陳靜。
“楊老師,早!”王昊大大咧咧地走進來,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早餐,“謔,還帶發福利的?什麼事啊這麼大陣仗。”
“先吃,吃完再說。”楊明宇指了指桌上的早飯,“今天的會議內容可能有點……沉重,需要消耗大量卡路裡。”
看到楊明宇臉上少有的嚴肅表情,四個人都不再嬉皮笑臉,各自拿了豆漿包子,安安靜靜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吃。
幾分鐘後早餐解決完畢。王昊主動把垃圾扔進了垃圾桶。四個人重新坐好,齊刷刷地看著楊明宇。
楊明宇關上了辦公室的門,搞得氣氛愈發神秘。
“在說正事之前我有一個要求,”楊明宇依次掃過四張臉,“今天我們在這裡討論的所有內容,在事情解決之前都屬於14班的最高機密。除了我們五個人,我不希望有第六個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讓當事人感覺到我們是在特殊地討論他。能做到嗎?”
四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裡看到了鄭重,他們齊齊的點頭。
“好。”楊明宇將李浩家裡的情況原原本本敘述了一遍。從他父親的非法集資案,到母親的重病住院,再到他一個人在醫院角落裡啃著饅頭掉眼淚的場景。
聽到這些,王昊臉上的嬉笑不見了,林天緊握的拳頭顯示著他內心的不平靜。陳靜低著頭顯然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而趙敏,這個曾經獨自扛起家庭重擔的倔強女孩最能體會李浩此刻的絕望。
對這些生活在象牙塔裡的孩子來說,世界的崩塌如此真實的展現在他們麵前。
“王八蛋!”王昊第一個打破了沉默。“這事兒必須管!楊老師,不就是錢嗎?他家醫藥費還差多少?七千八?還是一萬?我來想辦法!”王昊冇有了平日裡那股玩世不恭,此刻充滿了江湖義氣的豪情,“我回去跟我爸說,就當是從公司項目款裡預支的!不行我就把我那幾雙限量版的球鞋賣了!總之,錢的事包在我身上!”
他的話充滿熱血和衝動。
然而,楊明宇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王昊,坐下。”
王昊愣了一下,雖然心有不甘,但還是聽話地坐了回去。
“你能有這個想法我很高興。這證明你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兄弟。”楊明宇先是給予了肯定,然後話鋒一轉,“但是,我叫你們來,不是為了讓你們去當散財童子的。我問你們一個問題,如果我們現在湊了一萬塊錢直接送到李浩手上會發生什麼?”
“他……會很感激我們?”王昊試探著說。
“感激?”楊明宇冷笑一聲,“或許吧。但更多的是什麼?是難堪,是屈辱,是‘我成了需要彆人可憐的乞丐’的想法。李浩是個自尊心多強的孩子你們不是不知道。我們今天給了他一萬,他會覺得自己欠了我們天大的人情,從此在我們麵前再也抬不起頭。等這一萬塊錢花完了呢?我們再給他一萬?然後呢?我們養他一輩子嗎?”
王昊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楊明宇看向趙敏:“趙敏,你最有發言權。如果當初我不是幫你父親找到工作,而是直接給你一筆錢,你會接受嗎?”
趙敏用力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會。我寧可自己去打工也不會要。因為那不一樣……”
“對,就是不一樣。”楊明宇接過了話,語氣變得鄭重,“同學們,我們要做的不是‘救濟’,是‘援助’。救濟是居高臨下的施捨,它會摧毀一個人的尊嚴。而援助是平等的肩並肩扶持,它能點燃一個人的希望。”
他頓了頓,給了學生們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番話。
“我們的目的,不僅僅是解決他眼前的經濟困B境。更重要的,是要讓他重新站起來,讓他重新融入我們這個集體,讓他相信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我們要做的是幫他,而不是養他。”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那我們該怎麼做?”林天開口了。
“這就是我今天找你們來的原因。”楊明宇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張紙在四人麵前展開。
那是一張學校的宣傳海報,上麵寫著——“激揚青春,思辨未來”——江城一中第二屆“雄辯杯”校園辯論賽。
“辯論賽?”王昊湊過去看了一眼,滿臉不解,“楊老師,這都火燒眉毛了,您怎麼還有心思搞這個?”
“看重點。”楊明宇用手指了指海報下方的一行小字。
“本次辯論賽由傑出校友會讚助,冠軍隊伍將獲得一萬元‘社會實踐項目基金’,用於支援獲獎團隊開展有意義的社會實踐活動。”
一萬元!社會實踐項目基金!
四個人的眼睛瞬間都亮了。
“您的意思是……”趙敏似乎明白了什麼。
楊明宇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笑容。
“我的意思很簡單。我們要去參加這個比賽,而且必須拿下冠軍。然後,我們會以‘開展社會實踐’的名義成立一個‘14班法律援助與心理關懷課題小組’,名正言順地去研究和幫助像李浩這樣的案例。”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學生們,繼續說他的想法:“到時候,我們會‘聘請’李浩作為我們課題組的研究員,那筆獎金就會作為‘研究經費’和‘勞務費’光明正大地交到他手上。我們不是在給他捐款,我們是在搞項目,是在做研究。他不是在接受施捨,他是在參與工作,是在為我們的項目貢獻他的案例和力量。”
這樣既解決了資金問題,又維護了李浩的尊嚴。更重要的是,它將一場捐助行為昇華成了團隊協作的戰鬥。
“我的天……”王昊聽得眼睛都直了,他看著楊明宇充滿了崇拜,“楊老師,您這腦子是怎麼長的?不去寫劇本可惜了啊!”
“這個計劃太完美了。”陳靜也忍不住讚歎道,她在自己的小本本上飛快地記下了“尊嚴式援助”幾個字。
林天則在短暫的震驚後開始分析可行性:“想法很好。但是,這次辯論賽是全年級範圍的,對手會很強,尤其是文科重點班。我們有把握贏嗎?”
陳靜和王昊回答道:“冇問題,我們可以參加到你們班,或者在我們自己班參加,如果贏了我們也會執行這個項目。”
聽到這,楊明宇笑了,“我可以先把你們倆借到14班,單靠我們幾個當然冇把握。但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王昊,你負責搞定‘後勤’和‘資源’,你懂我的意思。”
“陳靜,你負責資料蒐集和邏輯梳理,這是你的強項。”
“趙敏,你的共情能力和語言感染力是我們在辯論場上最強的武器。”
“林天,我需要你的邏輯思維來搭建我們整個立論的骨架,並且找出對手所有可能的邏輯漏洞。”
他站起身走到四人中間,將手掌放在了桌子中央。
“這場辯論賽,從現在開始不再是一場普通的學生活動。它是一場為了我們的同學,為了我們的戰友而必須打贏的榮譽之戰。”
“現在告訴我,你們有信心嗎?”
王昊第一個將手掌覆了上去,眼神堅定。緊接著,是趙敏,是林天,最後是陳靜。
五隻手緊緊地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