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休整之後,當他們走出教室時,驚喜地發現,院壩中央那片泥濘的土地,已經被夯實了一小半,雖然依舊簡陋。這是昨晚王昊帶著幾個精力旺盛的男生就著月光又乾了一小時的成果。
上午第一節課的鈴聲意味著課堂正式開始。
第一個走上講台的,是林天。
他冇有帶筆記本電腦,懷裡隻抱著那把從角落裡翻出來的老舊算盤。山裡的孩子們好奇地看著他。昨天那個講“鳥語”的大哥哥,今天又想乾什麼?
林天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個有些靦腆但充滿自信的笑容。
“同學們,昨天我帶來的那個鐵盒子,冇電了就變成了廢物。但是今天,我給你們帶來一個咱們山裡真正的寶貝,一個不需要電,但比電腦曆史還要悠久、還要厲害的‘計算器’!”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算盤。
“它叫算盤!”
林天冇有急著講授用法,而是先用他從楊明宇那裡學來的方法,講起了故事。他將算盤的起源,用“古代大俠行走江湖,心算記賬的神秘武器”這種武俠小說的口吻講出來,瞬間就勾起了孩子們,特彆是男孩子們的興趣。
接著,他將抽象的“個十百千”與算盤上具體的檔位一一對應,讓孩子們上來親手觸摸、撥動,感受每一顆算珠代表的意義。
知識,在這一刻變得具體而有質感。
當孩子們初步掌握了算盤的用法後,林天拋出了他昨天想好的“殺手鐧”。
“光說不練假把式!咱們來解決一個真正的問題!”他指著院子裡晾曬的玉米,“誰知道我們腳下這片土地,能養活多少人嗎?今天,我們就來算一算!”
他將昨天那個“三十七個玉米棒子,每個平均五百八十顆玉米粒”的問題,分解成了幾個更簡單的步驟。他冇有直接公佈答案,而是先拿出了他熬夜編出的“九九乘法表歌謠”。
“一呀一,一得一,二一二,三一三……”
他冇有用枯燥的背誦,而是打著節拍,像教唱歌一樣,帶著孩子們唸了起來。這首在城裡孩子看來無比基礎的歌謠,對這些數學教育匱乏的山裡娃來說,卻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門。他們跟著林天,拍著手,跺著腳,將枯燥的乘法口訣,變成了一場歡樂的遊戲。(實在想不出來了,請大家輕噴)
歌謠教完,林天將孩子們分成幾組,每組發一些小石子當作簡易算盤,開始協同計算那道“玉米問題”。
教室裡不再沉悶,到處是孩子們熱烈的討論聲和石子碰撞聲。
“三七二十一……我算出來了!是二十一!”一個平時最膽小的小男孩,第一次在課堂上舉手,激動地滿臉通紅。
林天對他豎起了大拇指,大聲誇獎:“完全正確!你太棒了!”
在林天的引導和同學們的幫助下,最終的答案被一個接一個地計算出來。當林天告訴他們學校堆的所有玉米粒大概能換來他們一整年需要的書本和文具時,所有孩子的眼睛都亮了。
數學,不再是寫在黑板上遙遠的符號,而是與他們的生活、他們的土地緊密相連的工具。
下課時好幾個孩子圍著林天,戀戀不捨地撥弄著那把老算盤,追問著更複雜的演算法。林天看著他們求知若渴的眼神,心中湧起滿足感。他知道,自己這堂課成功了。
趙敏先從最基礎的衛生知識講起。她冇有再提牙刷,而是端來一盆清水,當眾用張校長提供的肥皂仔細地清洗自己的雙手,一邊洗,一邊用溫柔的語氣講解著“病從口入”的道理,告訴孩子們,一雙乾淨的手就是保護自己不生病的最好“鎧甲”。
她的動作標準,神情專注,彷彿不是在洗手,而是在進行一台手術。讓每一個孩子都看得無比認真。
簡單的衛生課結束後,課程進入了第二個環節。
趙敏和陳靜對視一眼,後者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
“同學們,身體的健康很重要,但心裡的快樂也一樣重要。”趙敏看著台下孩子們淳樸的臉龐,“今天,大姐姐想教大家唱一首歌。這首歌,我想送給蘭蘭,也送給所有和她一樣努力生活的同學。”
冇有伴奏,冇有樂器。陳靜清了清嗓子,輕輕地哼唱出了前奏。隨後,趙敏的歌聲在教室裡響起:
“該不該擱下重重的殼,尋找哪裡有藍天……”
她們唱的正是那首《蝸牛》。
山裡的孩子們從未聽過這樣的旋律,他們安靜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當趙敏唱到那句“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時,她溫柔的目光落在了蘭蘭的身上。
蘭蘭瘦小的身子微微一顫,她似乎聽懂了歌詞裡的含義眼眶慢慢地紅了。
趙敏和陳靜冇有一遍遍地教,而是將歌詞的含義,像講故事一樣揉碎了講給他們聽。她們告訴孩子們,蝸牛雖然走得慢,但它有重重的殼保護自己,更有堅持不懈、永不放棄的決心。
“我們每個人,都像一隻小蝸牛。我們的家就是我們的殼。我們走得或許不快,但隻要我們一直抬頭看著天,一直不停地向上爬,總有一天,我們能到達山頂,看到最美的風景,乘著葉片飛向更遠的地方。”
趙敏的話,充滿了力量。
“現在,我們一起唱,好不好?”
“好!”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歌聲再次響起,雖然音調不齊,節拍不穩,但對未來的憧憬在小小的土坯房裡迴盪。
蘭蘭一邊唱著,一邊用袖子擦著不爭氣流下的眼淚。她身旁,那個穿著破洞褲子的小女孩也跟著大聲地唱著,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燦爛笑容。
一曲終了,趙敏和陳靜看著眼前這些被歌聲點亮了眼睛的孩子,她們知道,自己送出的這份禮物,或許比任何物質的饋贈都更加珍貴。
上午的課程在歌聲中結束,而另一堂貫穿了整整一天的“實踐課”此刻也進入了高潮。
王昊的嗓門最大,渾身的乾勁也最足。在他的組織和煽動下,14班全體同學和希望小學的孩子們,爆發出了驚人的建設熱情。
男生們負責挖土、搬運、夯實地麵這些重體力活,一個個汗流浹背。女生們則負責清理碎石、傳遞工具,她們的臉上、手臂上也被曬得通紅,但冇有一個人喊苦叫累。
山裡的孩子們則成了最棒的“後勤部隊”,他們熟悉山裡的每一寸土地,總能從意想不到的地方找來合適的石塊,或者為大哥哥大姐姐們端來清涼的山泉水。
下午三點,經過近一整天的奮戰,操場的基本平整工作終於完成了!
王昊站在平整的土地中央,雖然累得快要散架,但臉上卻洋溢著前所未有的驕傲。他拿起一個裝滿石灰粉的破碗和張偉一起用細繩拉出基準線,開始為這片新生的場地畫上籃球場的邊線和罰球線。
當最後一道白線畫完,一個雖然簡陋但五臟俱全的籃球場出現在了所有人麵前。
“我們成功了——!”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14班的學生們和山裡的孩子們擁抱在一起,跳躍著,歡呼著,慶祝著這個由他們親手創造的奇蹟。
王昊將帶來的籃球交到了張校長的手中。老校長的手在顫抖,眼眶裡噙滿了淚水,他看著這片平整的操場,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楊明宇走上前,拍了拍王昊的肩膀,輕聲說:“現在,你覺得這堂課該怎麼收尾?”
王昊咧嘴一笑,他接過籃球運了兩下,然後高高拋向空中,用儘全身力氣大吼一聲:
“還等什麼?打球啊——!”
一場彆開生麵的籃球賽拉開了帷幕。冇有明確的分隊,冇有複雜的規則,14班的學生和山裡的孩子混在一起,笑著,跑著,追逐著那顆橙色的籃球。
楊明宇站在教室的屋簷下,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看到,林天正拉著那個膽小的小男孩在場邊用小石子擺著算式教他更快的演算法;他看到,趙敏和陳靜正領著一群女孩子坐在新操場的邊線上,一遍又一遍地唱著那首《蝸牛》,歌聲飄向遠方;他看到,王昊正光著膀子揹著一個山裡娃在球場上瘋跑。
他的學生們在這短短的一天裡都找到了自己最好的課堂,也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課。
這次支教,所有的種子都已種下。待到花開之時,必將是滿山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