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楊明宇將陳靜叫到了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正好,透過窗戶灑在楊明宇辦公室裡那盆養得不算太好的吊蘭上,陳靜安靜地站在辦公桌前。
“陳靜,坐。”楊明宇指了指對麵的椅子,親自給她倒了杯水。
“謝謝老師。”陳靜小聲地說道。
楊明宇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陳靜,最近感覺怎麼樣?還習慣嗎?學習或生活上有冇有什麼困難?”
“習慣的。”陳靜點點頭,“都挺好的。”
“我聽說了,現在班裡各科的課堂筆記,都以你的版本為‘官方標準’了。”楊明宇笑著說,“大家都說,期末複習的時候,看不看書不重要,但一定要借你的筆記看一遍。你現在可是咱們班的‘國寶’了。”
聽到老師的誇獎,陳靜的臉頰泛起一絲紅暈,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楊明宇知道,氣氛鋪墊得差不多了。他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陳靜,今天找你來,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甚至可以說是一件非常神聖的事情想拜托你。”
聽到神聖這個詞,陳靜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驚訝。
楊明宇將昨天出版社的來訪和出書的計劃簡單地跟她講了一遍。陳靜聽得小嘴微張,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為楊老師出書,這在她看來是理所當然又無比榮耀的事情。
“現在,這本書的籌備工作遇到了第一個難題。”楊明宇話鋒一轉。
他將王莉主編遇到的困難,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所以,王主編現在急需一個助手。這個助手必須具備幾個非常苛刻的條件。”楊明宇看著陳靜一字一句地說道,“第一,她必須記憶力超群,能處理海量的資訊而不錯漏;第二,她必須邏輯嚴謹,能將一堆雜亂無章的素材,整理成清晰的脈絡;第三,她必須極其細心和有耐心。第四,她必須對我們14班這一年來的所有人和事都瞭如指掌。”
他每說一個條件,陳靜的眼睛就亮一分。這些條件彷彿是照著她的模子刻畫出來的一樣。
“老師……”她隱約猜到了什麼,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所以,”楊明宇看著她繼續說道,“我思考了很久,把全校的學生都想了一遍。最後發現,能勝任這個艱钜任務的最合適的人選隻有一個。”
他頓了頓說道:“那就是你,陳靜。”
辦公室裡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得她能聽到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喜,而是害怕。
給大名鼎鼎的省出版社主編當助手?
這……這怎麼可以?自己隻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啊!萬一做不好怎麼辦?萬一說錯話怎麼辦?萬一給楊老師丟臉了怎麼辦?
一連串的“萬一”像潮水一樣湧上她的心頭,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蒼白。
楊明宇將她所有的反應都看在眼裡,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他冇有催促,隻是放緩了語速溫和而又充滿信任的說道:“陳靜,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你放心,這份工作不是讓你去拋頭露麵,百分之九十的內容都是你最擅長的——跟文字和邏輯打交道。你隻需要把你整理筆記的本事放大十倍用出來就行。”
“而且,這不單純是一份工作。”楊明宇循循善誘,“你可以把它看作是一次提前的‘大學實習’。你想想,等你以後上了大學是不是也要接觸社會參與項目?現在有這樣一個既能發揮你長處,又能鍛鍊你能力,還有我和王主編為你保駕護航的機會,難道你不想抓住它嗎?”
“這更是我們14班的榮譽。這本書,記錄的是我們共同的故事。讓你來做第一任‘檔案管理員’,我是最放心的。”
楊明宇的每一句話都在打消著陳靜的顧慮,同時又將無法拒絕的誘惑如:信任、機會、榮譽,擺在她的麵前。
陳靜的內心,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在輕輕顫抖,顯示出她內心的極度掙紮。
楊明宇知道火候到了。他站起身走到她的身邊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陳靜,抬頭,看著我。”
陳靜聞言緩緩地抬起了頭,對上了楊明宇那雙溫和的眼睛。
“我從來不做冇有把握的事情。”楊明宇看著她無比認真地說,“我說你行,你就一定行。我不要求你立刻答覆我,你回去好好想一想。但我希望你知道,老師相信你,全班同學也都會相信你。我們都在等著你,成為我們故事裡那個最出色的‘記錄者’。”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隻是給了她一個鼓勵的微笑。
陳靜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辦公室,腦子裡一片混亂。楊老師的話,王主編的形象,那本即將誕生的書,還有內心深處那個膽小的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織成一張大網,讓她喘不過氣來。
她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教學樓的頂樓天台。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髮,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稍冷靜了一些。她扶著欄杆俯瞰著整個校園。
她看到,操場上打球的同學充滿了少年人的活力;她看到圖書館的窗前林天正對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皺眉思索;她還看到樓下的花壇邊趙敏正和幾個女生聊著天,臉上露出燦爛笑容。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軌道上努力地向前奔跑著,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閃亮。
那我呢?
陳靜問自己。難道要永遠躲在楊老師和同伴們為我撐起的保護傘下嗎?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這個能讓自己變得更好的機會從指縫間溜走嗎?
不甘心。
她想起了自己在公開課上全場那雷鳴般的掌聲;想起了林天對她說“謝了,你的筆記很有用”時,那份被同齡大神認可的喜悅。
她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陳靜了。
風,越來越大。吹得她校服的衣角獵獵作響。
她深吸了一口氣,帶走了最後一絲的猶豫和恐懼。她轉身不再有絲毫的遲疑,快步向樓下走去。
當她再次氣喘籲籲地出現在楊明宇辦公室門口時,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眼神卻已經變得無比清澈和堅定。
楊明宇看著她微笑著,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陳靜對著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楊老師,”她抬起頭繼續說道,“我……我願意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