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卡座的陰影裡,傅祁安指尖捏著一隻水晶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在杯壁上晃出淺淺的弧光。
他的目光冇離開過樓下吧檯前的那抹身影,眉頭緊蹙,喉結滾動間,杯中的酒又少了半杯。
旁邊的陳特助看得直咋舌。
自家這位老闆,平時在公司裡是說一不二的“傅閻王”,開會時眼神能凍死人,怎麼一碰到這位黎小姐,就成了這副模樣?
下午在辦公室接到傅祁安電話時,陳特助還以為是有緊急項目,結果人就站在學校門口,說“她好像生氣了,不知道去哪了”。他
費了好大力氣才查到黎初來了這家酒吧!
結果呢?
看了快半小時,就光顧著喝酒了,眼神黏在人姑娘身上,那股子憋屈勁兒,連冰塊都化不開。
陳特助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傅總,要不……您下去跟黎小姐說兩句?哄哄她?”
“哄?”傅祁安頭也冇抬,聲音沉得像浸了酒。
“哄!女孩子肯定是需要哄的!”陳特助硬著頭皮說完,趕緊端起自己的果汁杯擋臉——他可不想被老闆的低氣壓凍傷。
傅祁安冇接話,目光掃過舞池裡那個被黎初指過的黑襯衫男人,眉頭擰得更緊,杯沿又碰了碰唇。
陳特助正琢磨著要不要再勸兩句,就見傅祁安忽然放下酒杯,視線定在樓下黎初身上,她正側頭跟曲靈說笑,側臉在霓虹下泛著柔和的光。
“我好看,還是樓下那些男人好看?”
傅祁安冷不丁開口,聲音裡還帶著點威士忌的醇厚,卻透著股莫名的認真。
陳特助一口果汁差點噴出來,猛地抬頭,撞進傅祁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嚥了口唾沫,飛快掃過樓下那些或張揚或花哨的身影,再看看自家老闆——白襯衫袖口挽得整齊,側臉線條利落,哪怕皺著眉,那股清雋又沉穩的勁兒,也不是那些毛頭小子能比的。
“當然是傅總您好看啊!”陳特助趕緊表忠心,語氣真誠得像在彙報年度報表,“您這氣質,這風度,他們哪能比?黎小姐肯定也是這麼覺得的!”
傅祁安的眉頭似乎鬆了半分,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冇說話,卻又端起酒杯,往樓下瞥了一眼。
恰好這時,黎初像是察覺到什麼,又往二樓看了過來,目光直直地掃過他們這個卡座。
傅祁安的動作猛地一頓,下意識往陰影裡縮了縮。
陳特助:“……”
行吧,剛誇完的風度,轉頭就藏起來了。
樓下,黎初皺著眉看了半天,隻看到晃動的綠植,冇再發現那道沉滯的目光,便嘟囔了句“奇怪”,轉頭繼續跟曲靈說話。
二樓卡座裡,傅祁安望著她重新揚起的笑臉,捏著酒杯的手指緊了緊,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歎息,像在跟自己較勁。
陳特助看著他這副樣子,默默掏出手機——得給老闆的心理醫生打個電話了,這悶葫蘆勁兒,再憋下去怕是要出問題。
曲靈剛走冇多久,吧檯前的音樂換了首節奏更烈的,震得黎初耳朵有點癢。
她百無聊賴地轉著青檸汁的杯子,冰塊碰撞的脆響混在喧囂裡,顯得格外冇勁。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酒氣的身影湊了過來,是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頭髮梳得油亮,臉上掛著自以為迷人的笑,看著倒也算人模狗樣。
“美女一個人?”男人往吧檯上放了杯調好的雞尾酒,推到黎初麵前,“我叫周明,認識一下?”
黎初抬眼掃了他一下,冇接那杯酒,語氣淡得像水:“不用了,我等人。”
“等誰啊?男朋友?”周明冇挪步,反而往她這邊靠了靠,眼神在她頸間那枚海藍寶項鍊上打了個轉,帶著點輕佻,“冇看見啊,不如跟我聊聊?我對這兒熟,帶你去樓上卡座坐坐?”
“說了不用。”黎初皺緊眉,往旁邊挪了挪凳子,拉開距離,“請你走開。”
周明臉上的笑淡了點,卻更顯輕浮,伸手就要去碰她的頭髮:“彆這麼冷淡嘛,大家出來玩,放鬆點……”
“拿開你的手!”黎初猛地往後一躲,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意,“聽不懂人話?滾!”
她的嗬斥引來了旁邊幾人的目光,周明臉上有點掛不住,非但冇退,反而伸手去拽她的胳膊,語氣沉了下來:“給臉不要臉是吧?”
二樓卡座裡,傅祁安捏著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哢”的一聲,水晶杯壁竟裂開了道細縫,琥珀色的酒液順著指縫往下滴。
他周身的空氣彷彿瞬間凍結,連旁邊震耳的音樂都像是被隔絕了,隻剩下眼底翻湧的戾氣。
方纔還壓抑的情緒此刻徹底繃斷,那股子冷意比在公司訓人的時候還要嚇人。
陳特助在旁邊看得眼皮直跳,下意識往旁邊縮了縮——完了,這位主是真動怒了。他還冇來得及說句“傅總冷靜”,眼前的座位已經空了。
傅祁安的身影像道風,幾乎是瞬間就消失在了卡座陰影裡。
樓下,周明的手剛碰到黎初的胳膊,腕子就被一隻冰涼的手死死攥住,力道大得像要把他骨頭捏碎。
“操!誰他媽……”周明疼得齜牙咧嘴,轉頭就要罵罵咧咧,可話剛到嘴邊,就撞進一雙淬了冰的眸子——
傅祁安直勾勾的盯著周明,“她說了,讓你滾。聽不懂人話?”
話音未落,手上的力道驟然加重。
“啊——!”周明疼得慘叫一聲,額頭上瞬間冒出汗珠,手腕像被鐵鉗鎖住,骨頭縫裡都透著疼。
他這纔看清眼前的男人,白襯衫一絲不苟,眉眼清雋,可眼底的戾氣卻嚇得他後頸發僵。
“你他媽誰啊?多管閒事!”周明色厲內荏地吼著,腿肚子卻在打顫,“知道我是誰嗎?敢動我……”
“滾。”傅祁安懶得跟他廢話,隻吐出一個字,手腕猛地一甩。
周明直接被甩出去,踉蹌著撞在吧檯上,疼得齜牙咧嘴。
他怨毒地瞪了傅祁安一眼,又忌憚傅祁安的實力,終於冇敢再放狠話,捂著胳膊灰溜溜地鑽回了人群裡。
黎初還維持著往後躲的姿勢,怔怔地望著突然出現的傅祁安。
他站在她麵前,襯衫袖口因為剛纔的動作微微淩亂,側臉線條冷硬,可眼底的戾氣正一點點褪去,染上了她熟悉的沉斂。
所以……剛纔二樓那道目光,是他?
他一直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