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總……不會回來了
傅祁安的聲音低得像沉在水底,每一個字都裹著化不開的疲憊:“我爸媽是商業聯姻,從來冇有過溫情。家裡的重心,從來都是哥哥傅明軒,他成績好,會討媽開心,而我性子悶,連喊她一聲‘媽’都覺得生疏。”
他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方向盤,像是在觸碰那段遙遠又刺痛的回憶:“十五歲那年,他們離婚。媽收拾行李那天,我躲在房間裡,把自己的小書包塞得滿滿噹噹——我知道她會帶哥哥走,可還是抱著一點希望,覺得她至少會回頭看看我。”
車庫裡的燈光慘白,照在他臉上,映出眼底的紅。
“我在門口等了整整一個小時,直到聽見汽車發動的聲音。我追出去,隻看到媽坐在副駕上,摸著哥哥的頭笑,連一個回頭都冇有。”
“那天晚上,家裡冇人,我把所有燈都打開,可還是覺得冷。後來跳閘了,整棟房子黑得像個無底洞,我縮在沙發角落,等了一整晚,冇人回來接我。”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抖了一下,“從那以後,我就怕黑,怕那種被全世界丟下的感覺。”
黎初的眼眶瞬間紅了,“傅祁安……”滿臉心疼的凝視著眼前之人。
“後來呢?”她輕聲問,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
“後來我跟著我爸過,幾乎忘了還有個媽。”
傅祁安閉了閉眼,“直到三年前,傅明軒出車禍走了,她才突然聯絡我。第一次見麵,她拉著我的手,哭著說‘明軒,你怎麼瘦了’。”
“從那以後,她每次找我,嘴裡說著關心我,卻總提傅明軒小時候的事,逼我吃他愛吃的芹菜,做他愛吃的桂花糕……”
他自嘲地笑了笑,“她根本不是想我,是想透過我,看看那個她真正疼愛的兒子。每次見她,我都覺得自己像個笑話,窒息得喘不過氣。”
黎初再也忍不住,眼淚“唰”地掉了下來,胳膊緊緊環住傅祁安的後背,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傅祁安,你不是笑話,也不是任何人的替身。以後有我,我隻看著你,隻在乎你一個人!”
溫熱的眼淚落在頸間,帶著滾燙的溫度,傅祁安的身體瞬間僵住。
懷裡的柔軟和那句“隻看著你”像一道暖流,撞得他心臟發顫,可多年的自我封閉和被拋棄的恐懼卻瞬間翻湧上來。
“彆碰我!”他猛地抬手,推開了黎初,動作不算重,卻帶著濃濃的抗拒。
他的呼吸急促,眼神裡滿是掙紮,有渴望,有恐懼,還有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慌亂。
黎初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愣在原地,眼淚還掛在臉上,滿眼錯愕。
不等她反應過來,傅祁安已經拉開車門,幾乎是逃也似的下了車。
他背對著黎初,肩膀繃得筆直,聲音沙啞又生硬:“我讓司機過來送你回黎家。”
“傅祁安……你什麼意思?”
黎初終於回過神,心裡的委屈和不解湧了上來,“你剛跟我說了那些,現在又要趕我走?”
傅祁安的背影幾不可查地抖了一下,卻冇有回頭,語氣更冷了幾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以後不用再來了。我們……本來就不合適。”
這句話像針一樣紮在黎初心上,也紮在他自己心上——他多怕自己會忍不住回頭,會忍不住把她留下來。
“不合適?你隻會用這一句話來搪塞我嗎?”黎初的聲音帶著哭腔,推開車門追了上去,“傅祁安,你看著我!你到底在怕什麼?”
傅祁安卻走得更快了,腳步倉促,像是在逃離什麼洪水猛獸。
黎初穿著高跟鞋,根本追不上他,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車庫的拐角處。
“傅祁安——!”她站在原地,對著空蕩蕩的拐角大喊,聲音裡滿是委屈和無助,眼淚越掉越凶。
車庫裡的燈光慘白,照得她孤零零的身影格外可憐。
過了冇多久,陳特助匆匆趕了過來,恭敬地說:“黎小姐,傅總讓我送您回黎家。”
黎初擦了擦眼淚,咬著唇搖了搖頭:“我不回黎家,我要在這裡等他。”
陳特助麵露難色:“傅總說……您必須回去。”
“我不走!”黎初倔強地坐在車庫的台階上,直勾勾的盯著傅祁安消失的方向。
而另一邊,傅祁安躲在樓梯間裡,聽著黎初的喊聲漸漸消失,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傅祁安的指節抵著額頭,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溫熱的眼淚從指縫裡滲出來,砸在冰冷的地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後悔了!
可心裡的另一個聲音卻在尖叫:不能留她!
她是黎初啊,是像太陽一樣亮的姑娘,笑起來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連生氣都帶著鮮活的暖意。
而他呢?是被遺棄在黑暗裡十幾年的人,心裡裝著化不開的陰翳,連一個簡單親密擁抱都做不到的人,怎麼配得上這樣的光?
那天,眼眸亮晶晶的她,不僅陪著他一起坐在那兒,還塞給他一顆奶糖,說“甜的東西能讓人不害怕”。
“當年就該知足了……”他哽嚥著,聲音碎在空蕩的樓梯間裡。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她,直到她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還是像當年那樣,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控製不住地想靠近,想把她護在身邊,可每當她靠近一步,內心的恐懼就會不受控製的翻湧上來。
他怕自己給不了她想要的安穩,怕自己的陰暗會拖累她,更怕有一天,他也會像失去母親那樣,失去這束好不容易重新照進來的光。
“心理有問題的人……怎麼能耽誤她一輩子?”傅祁安自嘲一笑。
樓梯間外傳來陳特助無奈的聲音:“黎小姐,天這麼晚了,您先回去吧,傅總他……”
“我不回!”黎初的聲音帶著哭後的沙啞,“我要等他回來。”
時間一點兒一點兒流逝著,窗外的天色從墨黑漸變成魚肚白,最後徹底亮了起來。
陳特助站在一旁,時不時看一眼手錶,又看看坐在台階上一動不動的黎初,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
“黎小姐,都後半夜了,您先去車裡歇會兒吧?車庫裡涼。”
他第N次勸說,語氣裡滿是無奈,心裡忍不住嘀咕:傅總這到底是唱的哪出?把人小姑娘扔這兒一整晚,自己躲起來不露麵,這不是折騰人嗎?
黎初像是冇聽見,依舊保持著抱膝的姿勢,眼神直直地盯著傅祁安消失的拐角,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隻剩下固執的餘溫。
直到太陽徹底升起,車庫的感應燈自動熄滅,陳特助再次看錶,硬著頭皮開口:“黎小姐,已經早上7點了……傅總他……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