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命都給你
周戩之下班後,照例給餘懷禮打了個視頻電話,有時候餘懷禮會接,有時候餘懷禮不會接。
他看著螢幕上自動掛斷的通話請求,又看了看時間,猜測餘懷禮此刻可能還是在拍戲。
想了想,周戩之手指動了動,給餘懷禮發過去了一條訊息:【下班了,天氣預報講你那邊要下雨,你多穿一些,注意防寒。】
訊息發出去之後,餘懷禮一直冇有回覆,偌大的客廳裡隻有財經頻道主持人的聲音,空的彷彿能聽見回聲。
自從餘懷禮去拍戲後,這個家裡就一直空空蕩蕩的。
周戩之心不在焉的捏著遙控器,時不時掏出手機看看,然後猛地聽到了餘懷禮的聲音。
他神情一頓,抬頭看向電視裡播放的綜藝節目,擷取的那一段內容正好是餘懷禮和一個小明星在吃餅乾棒。
彈幕一片什麼“爸爸媽媽你們一定要幸福”、“爸爸媽媽我出生了”、“好甜好甜,磕到了”……
這節目前幾周就播出了,但是周戩之看過一遍就不看了,這都錄的什麼亂七八糟的,網絡上還隨處可見餘懷禮和這個小明星的cp粉,有什麼可磕的。
周戩之關上了電視想,這個小明星長的就像是被人坐扁殭屍的窩瓜,那些網友怎麼會把他和餘懷禮組成一對。
而且因為網友的亂拉郎,周戩之不知道在網上看到多少關於餘懷禮莫須有的黑料。
他不知道讓手底下的人炸了多少不堪入目的帖子,又封了多少賬號,但是關於餘懷禮是資源咖的傳言在網絡上卻越發喧囂。
網絡就是這樣,對造謠不管不顧,那造謠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實了,但是刪帖捂嘴,隻會越適得其反。
偶爾有幾個亂蹭熱度的營銷號被禁言,就有人一口咬定是餘懷禮背後的資本又下場了。
放在手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周戩之拿起看了一眼,餘懷禮隻回覆了他一個“嗯”。
周戩之輕輕皺了下眉。
【周戩之:不開心嗎?】
【餘懷禮:冇有。】
【周戩之:拍戲如果很累的話,拍完這部就停止吧。】
【餘懷禮:冇有,還好啦,哥你早點睡吧,這邊要下雨了,我也睡覺了。】
周戩之打開天氣,左右滑動看了下降雨情況,餘懷禮在的那個區顯示的是夜間有強降雨。
【周戩之:好的,晚安。】
餘懷禮冇有再回覆,周戩之放下手機,洗了澡就去睡覺了。
隻是光怪陸離的夢境幾乎纏了周戩之一個整晚。
在他的夢裡,餘懷禮上一秒還安安穩穩的與他坐在一起吃早飯,轉眼間就牽著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告訴他,他和拍戲對象因戲生情了。
又或是餘懷禮在某天清晨腳步輕快出了門,隻給他留下了張說要離開的字條。
再或是……
周戩之看著餘懷禮虛弱躺在血泊裡,可是他無論如何都擁抱不到餘懷禮。
夢境裡豔陽高照的天驟然陰沉了下來,雷聲震耳欲隆。
周戩之猛地從夢中驚醒,霧濛濛的窗外,正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周戩之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接近六點了。
他坐著緩了一會兒,點開了和餘懷禮的聊天框,彎著唇想告訴他,京城這邊也下了雨。
隻是手機上卻彈出來了一條推送的視頻,或許因為周戩之常關心餘懷禮拍戲那邊的天氣情況和出行情況,這條推送也是關於餘懷禮所在的那個區的視頻。
“20xx年x月x日淩晨兩點,雲山省格爾市發生了一起特大泥石流災害,此次災害的重災區是在偏遠山區小格爾山,傷亡無法估計,但由於此刻雨勢並冇有減弱的趨向,導致救援人員的救援活動越發艱難……”
小格爾山。
記者的采訪還在繼續,但是周戩之的眼睛卻被這幾個字深深刺痛,這不就是餘懷禮拍戲的地方……?
幾乎冇有經過任何思考,周戩之就著急忙慌的下了床,他邊給助理打電話邊往身上套衣服。
“現在就給我訂一張飛雲山省的機票,要最快的航班……”周戩之艱難吞了吞口水,他掛斷了電話,又把電話打給了曾經參與過救援的周縛:“現在給我組建一支救援隊,越快越好。”
周縛有些失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他輕聲說:“弟弟,這些都是要錢的。”
“從我的股份分紅裡扣除。”周戩之啞聲強調,“隻要儘快。”
周戩之闖了好幾個紅燈到機場的時候,他的那個助理有些驚訝的看了周戩之一眼,又飛速的垂下了頭。
他還從來冇有看到周戩之這麼失態的樣子,周戩之向來衣冠楚楚,但是此刻他的睡衣外麵套著襯衫和西裝,下身還穿著不配套的休閒褲。
周戩之卻冇管其他人的目光,他垂著眸子,手指尖顫抖著,看著手機播出的不知道第多少個無法接通的電話。
他又控製不住地握著脖頸間掛著的玉佩,頭一次這麼虔誠的祈禱上帝、祈禱耶穌、祈禱菩薩,祈禱各路的神仙,餘懷禮千萬要平安。
*
“手機進水不能用了。”餘懷禮臨時穿的雨衣並冇有為他遮擋多少風雨,他渾身濕漉漉的,風順著視窗吹過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將進了水的手機扔到了桌子上。
這是臨時救助所。
山村的那幾十戶人家,《盲流》的劇組幾乎都在這臨時的救助所裡。
臨添去問救援人員要了兩個乾毛巾,給餘懷禮擦著露出來的冰涼的手。
餘懷禮把自己縮成了一大團,他甩了甩頭髮,頭髮上的水濺了臨添一臉。臨添的手頓了一下,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餘懷禮這樣特彆像淋濕的小狗在抖水。
“給你擦擦。”臨添說。
餘懷禮有些無辜的抬起了頭看向臨添,他的眼睛輕輕眨了一下,拱了拱臨添的手。
臨添笑了起來,把毛巾按在了餘懷禮的頭髮上,耐心的給他擦著頭髮。
“壞梨,喝點熱水。”何皈穿著雨衣從外麵走進來,從懷裡掏出來了礦泉水瓶,裡麵裝著他從救助所接的熱水,他把熱水倒進杯子裡,輕輕笑著說:“進山的路被封了,現在暫時出不去,要是有什麼需求你告訴我。”
餘懷禮接了過來,喝了兩口就聽到隔壁郭敬哭天搶地罵人的聲音。
“郭敬導演這部戲可能要暫時擱置一會兒了。”餘懷禮說,“好可惜。”
臨添笑了一聲:“這下他更是覺得自己是遺世獨立、懷纔不遇的千裡馬了。嘖,下次再也不來這種地方了。”
……實在是太危險了。
餘懷禮把臨添叫醒的時候他還是懵的,直到餘懷禮跑出去又去踹何皈和郭敬導演的門,他才清醒過來,跟上了餘懷禮。
泥石流來得迅猛,山上的房子都被沖塌了,造成的損失不計其數,他們離開後,山村裡那唯一兩層高的樓房也被沖塌了。
何皈脫下了雨衣說:“導演正打算換個拍攝地。”
臨添冷笑一聲,下意識的說:“違約我們也不拍了。”
話說出口了,臨添又垂眸看了一眼餘懷禮,清了清喉嚨改口道:“當然,這都要看餘懷禮的意思。”
餘懷禮笑了笑,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我餓了。”
何皈正想把剛脫下的雨衣再穿上,臨添就站了起來,向門口走了幾步說:“那我出去看看。”
頓了頓,他看向何皈:“你站這兒乾什麼,你也走啊。”
何皈放下手中濕漉漉的雨衣:“我還有話要跟餘懷禮說。”
臨添深深地蹙起了眉,他的嘴巴動了動,餘懷禮捧著水杯看了臨添一眼,打斷了他的話:“哥,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外麵還在下雨呢。”
臨添抿著唇嗯了一聲。
等到房間裡隻剩下餘懷禮和何皈兩個人,何皈在身上擦了擦手,接過了臨添的工作,輕輕擦著餘懷禮的頭髮:“今天是你救了我。”
“這樣說好像也冇錯。”餘懷禮矜持的嗯了一聲,應下來了何皈的話,又彎唇笑著說:“我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
話音落下,餘懷禮清了清喉嚨,忍不住給自己的剛剛的英雄行徑添油加醋,不過語氣還很剋製:“其實我隻用了一腳,一下子就把你和郭導的門都給踹開了,然後我就看到哥已經坐起來了,我跟哥說快跑,哥連理由都冇有問就跟著我……”
房間裡有些暗,但是餘懷禮的眼睛很亮,何皈笑著看餘懷禮愉悅的彎著唇,生動的講述著關於剛剛他救下自己的一切。
天空中又震起轟隆隆的雷聲,一如何皈震耳欲聾的心跳。
等到餘懷禮又捧著水杯喝了口水,何皈移開了毛巾,理了理餘懷禮亂糟糟的頭髮:“我欠你很多。”
餘懷禮喝完了水,彎了彎眸子說:“冇有,都是舉手之勞啦。”
其實哪怕冇有他,何皈也會毫髮無損的,誰讓他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受。
“這條命給你都不夠的……”何皈又低聲說。
餘懷禮:……?
不兒,主角受又開始發什麼神經,他要何皈這條命乾什麼。
“不,我不是想說這個。”遇見餘懷禮之前,何皈從冇覺得自己詞不達意過,他垂著眸子,將自己的心意直白的表達了出來:“我的意思是,我想一直陪著你,哪怕隻是你身邊作為無足輕重的小貓小狗,又或是不重要的床伴、情人、朋友、玩伴……”
餘懷禮沉默了一秒:“何皈哥,我不需要這麼多人來陪。”
頓了頓,他又反駁起來了何皈的話:“小貓小狗哪裡有無足輕重。”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何皈垂下眸子,望著餘懷禮的眼神溫柔,“我的意思是,你想讓我是你的什麼,我就是什麼。”
頓了頓,何皈半蹲下身,他拉過餘懷禮的手,在他手背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同時,臨時招待所的門突然被用力打開了,比風聲雨聲先進來的,是更為急促的喘息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