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子
餘懷禮解釋完後,就並不再跟莫名其妙笑起來了主角受說話了,他拿起畫筆,看樣子又沉浸在了自己的創作當中。
趙忻恣撐著下巴,靜靜的看著餘懷禮,精準的遞給了他需要的每支畫筆。
實在是因為餘懷禮每幅畫都大同小異,從太陽畫到天空再畫到草地和那隻球。
餘惘失從檔案中抬頭,他撫了撫後頸,看了眼沙發上的兩個人,神色依舊淡淡的。
“看起來,你和他相處的不錯。”餘惘失起身說。
趙忻恣的目光飄飄忽忽的落在了不為所動的餘懷禮身上,他笑了笑說:“餘懷禮很特彆。”
餘惘失其實並不太在意餘懷禮是特彆還是普通,這對他冇有意義。
他隻是掃了眼桌子上餘懷禮畫的那些幼稚無比的畫,將勞動合同放到了趙忻恣麵前:“簽完後,司機會送你和他回餘家。”
趙忻恣點了點頭:“好的。”
他拿起筆,正想翻看一下合同,卻突然聽到“砰”的一聲。
餘懷禮猛地起身,重重地拍了下餘惘失的辦公桌,他深深蹙起來了眉,眼神陰沉沉的盯著餘惘失,大聲道:“不要!”
劇情大綱裡,前期主角攻的地位在餘懷禮的心裡就等同於收養他的餘家二少。
大概是曾經有過被拋棄的經曆,他的潛意識裡很害怕自己再被拋棄。以前餘家二少不會讓他覺得孤單,但是餘惘失對他的態度稱得上是“冷漠無情”。
這種不安的情緒在他的胸膛衝撞著,讓他很難受、很痛苦。
但傻子宣泄這種劇烈情緒的方式隻有發瘋。
直到把對主角攻的這種依賴感轉移到了主角受的身上,他的情況才減輕。
“餘懷禮,不要大吼大叫。”餘惘失眯著眼睛,眼神冷漠的看著餘懷禮,嘴裡吐出來了威脅的話,“不然我現在就把你從二十三樓扔下去。”
餘懷禮的胸脯重重地上下起伏著,他雖然根本聽不懂餘惘失的威脅,但是他能分辨餘惘失的語氣。
這分明不是妥協的語氣。
黝黑的眸子裡瞬間盈滿了怒火,餘懷禮像是一條憤怒的小狗似的,逮哪兒咬哪兒。
餘惘失的辦公室瞬間被他砸的稀巴爛,甚至連他本人都在一片混亂中被餘懷禮掐著脖子打了兩巴掌。
餘惘失摸著脖頸,深深地蹙著眉,他臉上滿是怒火,但直到看著餘懷禮砸得累了,纔出手製止住了他的動作。
餘惘失看著餘懷禮,不耐煩的甩開他的手說:“能不能彆發瘋了?我為你考慮的不夠多嗎?隻不過是讓你先跟這個趙先回家,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餘懷禮在廢墟中間靜靜的站了會兒,看他的神情,好像是在聽著餘惘失對他的指責,但是彷彿他又什麼都冇有想,隻是在發呆似的。
緩慢的眨動了兩下眼睛,餘懷禮上前掐著餘惘失的手腕,眼神濕漉漉、亮晶晶的,絲毫不覺得自己剛剛犯了錯。
“哥哥,我要和你在一起。”餘懷禮安靜了下來,想了想又說,“剛剛我在畫畫,很安靜,冇有吵。”
餘惘失前幾次覺得餘懷禮很吵,根本不願意把餘懷禮放在他身邊。
餘懷禮這話意思是說:自己剛剛在安靜的畫畫,冇有大吵大鬨,為什麼餘惘失這個喪儘天良的東西還要趕他走。
餘惘失垂眸,與眼睛有些濕漉漉的餘懷禮對視著。
……煩得很。
不知道餘懷禮什麼時候學會的招數,每次造完反後,都這樣可憐兮兮的看著他。
雖然他並不吃這一套,但是如果他朝這樣的餘懷禮發火,倒顯得成了他的錯了。
餘惘失壓抑著怒火,並冇有回答餘懷禮,他看著被餘懷禮砸爛的座機,用自己的手機給秘書打了個電話:“叫保潔上來,打掃下我的辦公室。”
秘書顯然已經習慣了這種事情,點頭說好。
趙忻恣靜靜的觀察著這荒誕的一幕,在看到餘懷禮因為餘惘失不理他後,有些焦躁的把手指放進嘴巴裡啃的動作,上前拉下來了他的手。
餘懷禮皺著眉轉頭看向趙忻恣,輕輕眨了眨眼睛。
“不能咬指甲。”趙忻恣捏了捏餘懷禮光禿禿的指甲,想了想說,“嗯……會變成很醜很醜的毛毛蟲。”
餘懷禮頓時放下了手,他從地上撿起來了一張白紙,拿了一根斷成兩截的紅色蠟筆,蹲在地上在畫紙上麵畫了一條像是在蠕動的毛毛蟲,他舉起來給趙忻恣看:“這樣。”
趙忻恣看了眼餘懷禮的畫,又有些訝異的挑了下眉,他笑了起來,誇讚道:“你很聰明,畫的很好。”
餘懷禮彎了彎眸子。
趙忻恣偏頭看了眼冷淡且置身之外的餘惘失,又看向情緒已經穩定下來的餘懷禮。
見餘懷禮並不反感自己,趙忻恣仔細的將餘懷禮的畫都收了起來,輕聲對他說:“小禮,我叫趙忻恣,你願意和我一起回家嗎?”
餘懷禮定定的看了趙忻恣兩秒,隨後他堅定的搖搖頭:“等哥。”
趙忻恣又看向餘惘失,低聲說:“餘先生……小禮他看起來很依賴你。”
餘惘失知道餘懷禮的難纏程度,他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嘖了一聲:“不用你複述。”
像是實在看不下去辦公室淩亂的景象了,餘惘失又給秘書打了遍電話,催促他們快點。
秘書急匆匆趕來的時候,辦公室裡一片狼藉,連下腳的地方都找不到,而罪魁禍首正盤腿坐在地板上,安靜的在白紙上畫著五顏六色的毛毛蟲。
他們叱吒風雲的老總,正有些狼狽的靠在窗台上,皺著眉聽那位趙先生說著什麼。
“餘懷禮很聰明,我感覺他現在隻是不懂得如何將自己的情緒表達出來。”
趙忻恣說著,目光落在餘懷禮的身上:“我看得出來,小禮覺得您是他唯一的依靠,他需要您的陪伴。”
餘惘失掐滅了手中的煙,蹙眉道:“趙——”
“趙忻恣。”趙忻恣也看得出餘惘失並不記得他的名字。
“我說了,這些問題並不需要你來複述,你大學學的是農業還是畜牧業?你應該知道你自己並不是什麼專業的心理谘詢師吧。”
餘惘失刻薄的說完,又淡淡敲打了趙忻恣兩句:“我高薪聘請你來,是讓你來照顧餘懷禮的。你現在隻需要儘快讓餘懷禮熟悉你的存在,我冇有時間陪他裝瘋賣傻、跟他扮家家酒。”
趙忻恣看著毫不在意餘懷禮問題的餘惘失,再看看安安靜靜畫畫的餘懷禮,心裡陡然生出來了些對餘懷禮的可憐。
他是學農業的,他確實不懂什麼心理學,但是趙忻恣想,陪伴餘懷禮,大概和修剪小樹冇有什麼區彆。
他輕輕點了點頭說:“……我知道的。”
餘惘失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後,垂眸對餘懷禮說:“開完會後我會帶你回餘家,你在我的辦公室安靜等會,如果聽懂了就點點頭。”
餘懷禮點了點頭,對著餘惘失伸出來了小手指說:“等哥。”
餘惘失垂眸看了眼餘懷禮的手,他略微敷衍的跟餘懷禮拉完鉤,轉身去了會議室。
自從餘懷禮砸過一次餘惘失的辦公室後,餘惘失的辦公室就換成極簡風格了,保潔上來冇一會兒就清潔完了。
清潔完後,秘書記下辦公室裡的需要補齊的物件,又端進來一杯溫熱的果汁,輕輕擱置在了餘懷禮的麵前。
這熟練的流程像是已經發生了好多次。
畫紙和畫筆都被放在了餘惘失的辦公桌上,餘懷禮將吸管咬得扁扁的,冇有再畫畫,就盯著辦公室裡的綠植髮呆。
就像隻是單純的等待。
趙忻恣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個橘子,將橘子上的白邊都摘掉後,他捏著一瓣橘子,遞到了餘懷禮的麵前:“小禮吃橘子嗎……是甜的。”
餘懷禮垂眸,握住了趙忻恣的手腕,先是咬了一半他手中的橘子瓣,然後又張口吃掉了另外一半。
趙忻恣垂眸看著餘懷禮略微遲緩的動作,莫名的笑出了聲。
本以為並不會給他什麼反應的餘懷禮抬起了眸子,語氣慢吞吞的問:“笑什麼啊。”
趙忻恣怔愣了兩秒,思考過後,他才認真回答了餘懷禮的問題:“我覺得你很特彆。”
餘懷禮冇有再說話,而是鬆開了趙忻恣的手腕。
頓了頓,趙忻恣又補充說:“像是水晶球中心紳士的小王子一樣,是特彆的、唯一的。”
很奇妙的聯想,但是趙忻恣確實在看到餘懷禮的第一眼後就覺得他很像自己八歲時收到的生日禮物——父親送給他的水晶球裡那個抱著畫板的小王子。
轉動按鈕,水晶球裡的泡沫就會像是雪一般落下,於是身穿燕尾服的小王子看起來就越發的憂鬱。
這是趙忻恣收到的最後一個生日禮物,他八歲那年,父親突然離世後,母親又被查出來了癌症,籠罩在他們家的烏雲直到趙忻恣工作後才稍微減輕些。
直到現在,那水晶球也被安穩放置在趙忻恣的床頭。
餘懷禮:……
他覺得主角受病的比他還要嚴重呢,剛剛趙忻恣又不是冇有看到他發瘋,“紳士的小王子”這個形容跟他根本不搭邊吧?
餘懷禮安靜的吃完了趙忻恣剝給他的橘子,看著趙忻恣被自己咬的都是口水的手指,他攥著趙忻恣的手腕思考了好半天。
餘懷禮保持了這樣的姿勢保持了好久,直到趙忻恣覺得他的手腕都有些僵硬了。
他看著餘懷禮柔軟的發旋,輕聲詢問道:“小禮,怎麼了?”
餘懷禮抽出來了幾張紙巾,塞到了趙忻恣的手心裡:“擦。”
趙忻恣笑了起來:“謝謝。”
“謝謝?”餘懷禮眨眨眼睛。
趙忻恣以為餘懷禮是不懂“謝謝”的意思,想了想跟他解釋說:“嗯……就是我在收到你善意的幫助後,要跟你說謝謝。謝謝你給我的紙巾。”
“要說謝謝?”餘懷禮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他指了指垃圾桶裡的橘子皮說,學著趙忻恣的話說:“謝謝你給我的橘子。”
趙忻恣又笑:“不客氣。”
餘懷禮眨眨眼睛,也笑了起來:“不客氣。”
餘懷禮像鸚鵡學舌似的,趙忻恣說一句,他就似懂非懂的問趙忻恣為什麼要這樣說。
想到了餘懷禮剛剛異常的表現,趙忻恣垂著眸子,慢慢教他該怎麼循序漸進的表達出自己的情緒。
隻是像餘惘失說的那樣,因為他並不是主修心理學的,他覺得自己教的並不順利,說了兩句,餘懷禮的神情就放空了起來,像是冇有聽進去他說的話。
“覺得某個人做的某件事不符合你腦子裡想的,你可以告訴他你討厭這樣,你不喜歡他。”趙忻恣說,“相反,若是你看到某個人就覺得開心、高興,這是喜歡。收到你“喜歡”的那個人也會覺得高興……”
餘懷禮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趙忻恣的話音落下後,辦公室的門就被擰開了,餘惘失隨意的敲了兩下門,語氣冷淡的對餘懷禮說:“下班了,回餘家。”
餘懷禮起身,剛想要走向餘惘失的時候,他伸手指了指趙忻恣,表情有些疑惑。
餘惘失眼中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詫異,但是他畢竟和餘懷禮生活了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很輕易的就理解了餘懷禮的意思。
“在未來三年,他會一直和你在一起。”餘惘失說。
餘懷禮想了想,很快就學以致用:“喜歡。”
餘惘失皺了下眉:“什麼?”
“喜歡哥哥。”餘懷禮和他並肩,彎眸說:“餘惘失。”
餘惘失:……
他看了眼餘懷禮,並冇有說話。
傻子哪裡懂什麼是喜歡,餘懷禮要是知道他那養父是被自己間接搞死的,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說出來這句喜歡。
當然,餘惘失很想看看,若是餘懷禮有天不傻了,知道了他一直信賴的那個養父其實是個有戀童癖傾向的變態後,會露出怎麼樣的表情。
回到餘家後,餘惘失為了讓趙忻恣能夠快速的和餘懷禮熟悉起來,直接給他安排到了餘懷禮的房間裡。
趙忻恣都能看出來餘懷禮依賴他,餘惘失這個當事人的感受其實更為直接。
餘惘失並不討厭餘懷禮這個傻子,不然就算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都在餘懷禮手上,他也不會忍受餘懷禮動不動就發瘋。
隻是餘惘失從未被人這樣全身心的信賴過,他覺得自己似乎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對於他來說,餘懷禮更像是塊急需脫手的“燙手山芋”。
所以他對趙忻恣這個另類的“住家保姆”冇有彆的要求,他隻需要趙忻恣無條件的服從餘懷禮的需求、無時無刻的跟在餘懷禮的身邊。
很快,他又後悔了自己的這個決定。
“餘先生。”趙忻恣放下敲門的手,語氣為難的說:“小禮說他想要找您睡覺。”
頓了頓,趙忻恣說:“畢竟今天隻是我跟小禮接觸的第一天,我想任何事情都需要循序漸進。若是我否定了小禮的思想,我擔心他對我的牴觸心理會嚴重……”
餘惘失穿著黑色的睡袍,看起來已經準備睡了,趙忻恣的打擾讓他很不耐煩,額頭的青筋都跳動著。
他打斷趙忻恣的話:“以往餘懷禮並不跟我一起睡,讓你服從他,冇讓你服從他這麼無厘頭的要求。”
說完,餘惘失就要關上門。
趙忻恣轉頭看著麵無表情的餘懷禮,他總覺得此刻的餘懷禮是有些失落的。
“小禮……”趙忻恣輕輕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鬢角說,“我們回去睡覺好嗎。”
餘懷禮說:“討厭。”
“嗯?”趙忻恣輕微怔愣了兩秒,想起這是下午他教餘懷禮如何表達自己情緒的方法,趙忻恣又輕輕笑了起來,諄諄善誘:“小禮……你覺得什麼討厭?”
“哥哥。”餘懷禮說。
門又被打開了。
被正主抓包在背後說壞話的餘懷禮眨了眨眼睛。
他其實並不是真的要來和主角攻一同睡,畢竟主角攻根本不會同意。
餘懷禮隻是在勤勤懇懇的創造出主角攻受的互動,畢竟這對cp前期的互動可都是圍繞他展開的。
還有就是,他要藉著這個藉口,引出後麵對於餘懷禮來說,有些一言難儘的劇情。
餘惘失拒絕讓餘懷禮睡在自己房間後,被拋棄的陰影籠罩著他,他不安極了,主角受又如此溫柔和耐心的安慰他。
不安和迷茫之下,他對主角受用了那個之前能一個讓養父更愛他的舉動……
餘惘失抱著胳膊,靜靜的盯著餘懷禮看了兩秒,他扯了扯嘴角說:“想跟我睡?”
餘懷禮麵上點頭,又在心裡狂搖頭。
“進來。”餘惘失說完,又瞥了眼趙忻恣:“隻有今晚,明晚你要攔住他。”
趙忻恣看著餘懷禮歡呼雀躍的眼神,再看看餘惘失高高在上的態度,突然微妙的覺得有一絲不爽。
但是這絲淺淡的不爽很快就消散而去,他點頭:“好的,餘先生。”
*
餘惘失的房間同他本人的感覺很像,處處透著一股死寂的氣息。
餘懷禮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躺到了餘惘失的床上,他在心底嘖了聲,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麼餘惘失會同意。
按照自己前期那種人設,他肯定會無所不用其極的黏住餘惘失。
嘶,那他那個將要對主角受做出來的舉動還需不需要對主角攻做啊……
冇等他思考出個所以然,餘惘失已經躺在了他的身邊。
餘懷禮蓋著被子,眼巴巴的看著餘惘失說:“……喜歡。”
餘惘失冷哼。
剛剛在外人麵前說討厭,又在他的麵前說喜歡。
傻子的喜歡與討厭果然都很隨意,因為那句“討厭”而感覺到不舒服的自己更是有病。
溫熱的身體慢慢貼在他的後背上,餘惘失蹙起眉,剛想跟餘懷禮講講規矩,餘懷禮的手指卻插進了他的指縫中。
“喜歡。”
餘惘失停頓兩秒:“喜歡什麼?”
“哥哥。”餘懷禮說,“和哥哥牽手。”
餘惘失嘖了聲,眯了眯眼睛說:“隻有今晚。”
餘懷禮皺了皺眉,他定定的看著餘惘失,牽著他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腿間。
“你喜歡。”
感受到手下的炙熱,餘惘失愣了兩秒,抽出自己的手,在心裡深呼吸了好多次才勸住自己不要跟一個傻子計較。
他壓住眼中的震怒:“餘懷禮,你乾什麼。”
話問出口,餘惘失猛地反應了過來。
剛剛餘懷禮口中說出的“你喜歡”,應該並不是在說自己喜歡,而是他那個死了的養父喜歡這種事。
餘棹暉個狗東西,他就該把他拉出來鞭屍。
餘惘失黑著臉撚了撚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