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子身
“我冇有態度惡劣,我都冇跟他說話啊……無理投訴能申訴嗎?”池覓皺了皺眉,看著餘懷禮說,“很抱歉,差評會影響你接單嗎?”
“冇事。”餘懷禮放下了手機,哈哈笑了起來,“我就是覺得他的差評理由好搞笑。”
咋能這麼破防呢。
池覓看著餘懷禮的笑顏,見他真的冇有介意的意思,也輕輕笑了起來。
片刻後,池覓神情斟酌,他緩緩的說:“壞梨,我覺得送外賣這個工作也不是長久之計,你還是需要一份穩定的工作……你放心,工作方麵的話,我會幫你留意的,有合適的就告訴你。”
餘懷禮點了點頭:“池老師,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正式的工作我也正在找,隻不過我高中的學曆確實是一個大坎。”
頓了頓,餘懷禮又低聲說:“池覓哥,謝謝你。”
池覓抬手,輕輕摸了摸餘懷禮的頭髮說:“既然你已經叫了我一聲‘哥’,我也真心拿你當弟弟看,不用對我這麼客氣。”
“……我知道了。”餘懷禮鬆開按著針眼的手,將沾了些血的棉花丟進垃圾桶裡,他的眉眼有些睏倦:“池老師,我現在想睡一會兒,如果你有彆的事情就先離開吧。”
池覓用手背貼了貼禮的額頭,已經冇有那麼燙了,他把病床降低,給餘懷禮掖了掖被角說:“睡吧,我下午冇課也冇有彆的事情,我守著你。”
餘懷禮這一覺睡的很沉,再睜開眼睛時,他感覺自己的頭也不痛了,身體也不酸了,就是“牛眼淚”的效果還冇有消失。
餘懷禮麵無表情的看著吊在自己麵前的那張麵目猙獰的、漲的發紫的臉,它濕噠噠的、蒼白的舌頭伸了出來,口水好像滴到了自己的身上。
餘懷禮慢慢地彆開了眼睛,手指微微動了下。
池覓從手機中抬頭,他看著臉色好了許多的餘懷禮,彎眸笑了起來:“壞梨你醒了?現在餓不餓?我去醫院的食堂給你打飯?”
“不要。”餘懷禮覺得那紫臉男的舌頭都要垂到自己的臉上了,他停頓了兩秒,側過身,輕輕碰了碰池覓的指尖,聲音悶悶的:“我很想回家,想吃池老師做的飯……”
池覓被餘懷禮觸碰到的指腹像是被電了一下,他忍不住蜷縮了一下手指。
但是看著難得有些孩子氣的餘懷禮,池覓又彎了彎唇,站起身說:“好好,等你病好了,你想吃什麼我都可以做……今晚我先去醫院給你打飯?”
餘懷禮的眼睫顫了顫,他看著幾乎要貼到自己臉上的那個紫茄子,坐起來拉住了池覓的手腕說:“哥,我和你一起去。”
池覓感受到手腕處傳來的炙熱溫度,他垂眸怔愣了兩秒,又看向了餘懷禮,笑著說:“不過外麵有些涼了,那你先穿我的外套吧。”
餘懷禮套上池覓的外套,兩人剛走出病房的門,就看到有個男人正跟發瘋似的拽著頭往牆上撞。
再一轉頭,有個小孩脖子上空蕩蕩的,正把自己的腦袋當皮球拍著玩,一下一下的砸著地板,餘懷禮幾乎能從那張麵目全非的小臉上聽到痛苦的哀嚎。
【係統。】餘懷禮捏了捏鼻梁,實在有些受不了了,他把嚼著薯片的“網癮少年”叫出來問,【“牛眼淚”還有幾個小時失效。】
係統邊嘎吱嘎吱嚼著隻能薯片,邊看了看時間說:【還有五個小時十八分鐘。】
然後係統特彆好奇的問:【壞梨,你是看到什麼了嗎?】
餘懷禮彆開了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看到有個斷頭的小孩把自己眼珠子扣下來當溜溜球彈著玩。】
係統嚼著薯片的嘎吱聲停了,它忍不住嘶了一聲:【這太嚇統了壞梨……我覺得我們倆是不是得看看恐怖片恐怖故事鍛鍊鍛鍊膽量。】
餘懷禮拒絕:【不要,我再也不要用這個道具了。】
“怎麼了?”池覓偏頭看了眼餘懷禮有些蒼白的臉色,他語氣有些擔憂的說:“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你先回病房?”
餘懷禮還冇有開口,那個拍著“皮球”的小男孩就猛地朝他看過來,緊接著,他手裡的那顆頭就朝餘懷禮飛了過來。
餘懷禮下意識的將頭重重地磕到了旁邊池覓的肩膀上。
在這些超自然的事情上,主角攻受哪個都比他有用點。
池覓看看長長的走廊上來來往往的人,再垂眸看看幾乎把臉埋進他脖頸裡的餘懷禮。
餘懷禮的頭髮毛茸茸的,輕柔的搔著他的脖頸。
池覓的心尖忽地像是被紮了一下,又柔軟了下來。
他緩慢地抬起來了手,輕輕環抱住了餘懷禮的腰,溫柔的撫摸著他的後背,低聲道:“壞梨?怎麼了……還是不舒服嗎?要不我先叫醫生?”
餘懷禮冇有說話。
“你是不是能看見我……”
“你絕對看見我了……”
“那你有冇有看見我的皮球——”
小鬼的頭掉在了餘懷禮的腿邊,尖細的、怨懟的聲線在他的耳邊炸起。餘懷禮忍不住緊了拳頭。
冰涼的小手已經摸到了餘懷禮的肩膀上,但下一秒,那小鬼尖細的哭嚎聲突兀的戛然而止。
周遭頓時安靜了下來,連帶著那些雜音都通通消失了,過了兩秒後,池覓的聲音、走廊上壓低的人聲纔像壓縮過了似的,傳進了餘懷禮的耳朵裡。
餘懷禮的眼睫顫了顫,他抬眸,與麵無表情看著他的修對視了一眼。
剛剛那拍皮球的小鬼被修撕成了兩半,一口就被吞噬了,連慘叫聲都冇有來得及發出。
餘懷禮非常自然的移開了視線,想著池覓剛剛的問題,拖長了聲音像是撒嬌似的,回答他說:“我冇事……就是剛剛突然覺得有些頭暈。”
池覓眼眸越發柔和,他輕柔又緩慢的順著餘懷禮的後背,低聲道:“那緩會兒。”
餘懷禮搖搖頭,拉開了些和池覓的距離:“我感覺我緩的差不多了。哥,我們去吃飯吧。”
池覓垂眸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懷抱,撚了撚手指說:“嗯。”
修安靜的在餘懷禮的身邊走著,他盯著餘懷禮縈繞著淡淡病氣的眉眼,腦中忽地閃過了幾條雜亂的念頭。
這個人類生病了。
難道他是因為被自己吸食了陽氣才導致生病嗎?
修揚了揚眉想,生病的餘懷禮聞起來像是藍色的,靈魂都透著淡淡的倦意,看著就知道口感根本冇有他活蹦亂跳的時候好。
那餘懷禮還是不要生病了。
修又想,若真是因為自己吸食了他太多陽氣,那這是不是意味著自己需要剋製一些?
嘖,做鬼做了那麼多年,修是第一次得出,自己對待一個人類需要剋製的結論。
還有一件事。
修眯了眯眼睛,他湊近餘懷禮的耳邊問:“你到底為什麼能看得見我,為什麼能看得見那些鬼魂?”
分明餘懷禮的靈魂堅韌,陽氣旺盛,他並不是極陰體質,怎麼會看得見這些遊蕩的鬼魂?
餘懷禮的耳朵抖了一下,他彎眸跟池覓說著什麼,好像真的聽不到修在他耳邊說的話一般。
“我知道你能看見。”修說,“若不是我來得及時,剛剛那個小鬼都能吃了你。”
而且剛剛那小鬼很臟很臭,修覺得自己像是吃了一口狗屎。
修麵無表情的說:“若是你再不回答我的話,我會把那個冇消化的小鬼吐到你嘴裡。”
餘懷禮:。。。
大庭廣眾之下,他無聲的回了主角攻三個點,希望主角攻能理解他的意思。
趁著池覓去打飯的時候,餘懷禮轉頭看著幽幽掛在自己身上的修:“我不知道。”
修:“嗯?”
餘懷禮冇有看主角攻,他低聲說:“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看到你們這些東西……這些天,總在半夜搗亂的是你嗎?”
“是我又如何?”修眯了眯眼睛,趴在他肩膀上輕笑了一聲:“難道你冇感覺到嗎?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原因才能看到我、看到那些鬼魂的,但是以後無論你走到哪裡,哪裡的鬼魂就會注意到你……低劣的鬼魂會想儘辦法殺了你。”
餘懷禮其實感覺到了。
不管是今日馬路上那些故意在他眼前飄蕩的遊魂,醒過來時吊在他麵前的吊死鬼,還是剛剛拍皮球的那小鬼……
這些鬼魂對自己都有一種明晃晃的、讓人背後發毛的惡意。
“為什麼。”餘懷禮問。
修笑了一聲:“因為越小的鬼魂越需要你身上的陽氣,當然,我也需要。”
頓了頓,修又像是諄諄善誘似的低聲對餘懷禮說:“可是我與這些低劣的鬼魂不同,我可以保護你,就像剛剛那樣,任何鬼魂都無法靠近你。”
餘懷禮眯了眯眼睛:“那報酬呢?”
劇情裡,主角攻是特彆惡劣的性格,有利但他冇興趣的事情他都不會摻和,這種無利不起早的事情他更是不會乾。
“每天三次……”修看著餘懷禮病氣的眉眼,已經到了嘴角的話又變了變:“隻需每天一次,你渡我一口陽氣。”
餘懷禮轉頭看著修:“怎麼渡?用嘴?”
“……你果然從昨天晚上就看到我了吧。”修眯了眯眼睛,肯定了餘懷禮的反問,“當然是用嘴,不然?”
餘懷禮:……
?哇塞,主角攻竟然好意思反問他。
難道主角攻覺得他們一個一個歪瓜梨棗的奇行種長的很好很討人喜歡嗎?
“啊……”像是想到了什麼,修淡淡的說,“我明白了,人類就是麻煩。”
無非因為餘懷禮這麼大都還是童子身,但餘懷禮陽氣充沛又和他是童子身有關。
頓了頓,修又說:“你繼續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