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時看起來很脆弱
餘懷禮脖頸間的呼吸聲越來越重,但是這呼吸聲怪異的很,像是摻雜了沙礫似的,嘎吱嘎吱聽的人耳朵疼。
沙啞的笑意在餘懷禮的耳邊炸起,聲音就像磨砂似的。
“看看我呀……”
“看看我吧……”
“你好香,好想一口就把你吃掉……”
死死閉著眼睛的餘懷禮猛地攥緊了拳頭。
他覺得主角攻這個“吃”可能是物理意義上的吃。
操。
餘懷禮咬牙想,他真的受不了主角攻這個鬼東西了。
人善被人欺,狗善被鬼欺。
兔子急了會咬人,狗急了也會跳牆的。
【統子。】餘懷禮在心裡叫係統,【把那個“牛眼淚”給我用上。】
主角攻是鬼又如何,他隻要眼一閉心一橫,打死主角攻簡直輕而易舉。
【哎?好嘟壞梨,“牛眼淚”生效了。】係統說,【對了,壞梨。“牛眼淚”帶來的效果在二十四個小時後就會失效。】
【我明白了。】餘懷禮感覺自己的眼睛熱了起來,有種要流淚的錯覺,他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眼時,措不及防就對上了一張空白的臉。
主角攻的臉上完全冇有五官就是茫茫的一片白。
而這張臉湊他湊的很近,餘懷禮清楚的看到從自己的口中冒出了淡淡的、金色的氣,然後鑽進了那張空白的臉中。
空白的臉……
餘懷禮剛剛氣的要死,但是看著眼前的景象,他頓時又偏過頭,十分自然的把眼睛閉上了。
閉著眼睛的餘懷禮冷冷的想:我操。
長成主角攻這樣誰都不好受,這次他就勉強先放主角攻一馬。
“我知道你冇有睡著。”嘶啞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一字一句的說:“猜、猜、我、是、誰?”
修最後的尾音幽幽上揚著,透著一股莫名的愉悅味道。
餘懷禮緊緊閉著眼睛,依舊冷酷,他想,主角攻冇有臉也冇有嘴,他到底是用哪個部位發的聲?
修看著露出修長脖頸的餘懷禮,他又幽幽的笑了一聲。
餘懷禮完全把修當空氣,但是緊接著他就感覺到一雙冰涼的手碰到了自己的眼睛,修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捉弄他了。
修另一隻冰涼的手在餘懷禮的臉頰上緩慢的撫摸著,像是條黏膩的蛇。
餘懷禮渾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他咬了咬牙,起身啪的一下打開了臥室的燈。
白熾燈白的晃人眼睛,但是都比不上修那張慘白的臉。
此刻修的臉恢複了正常,不再是一片空白了,而是有鼻子有眼的,若不是因為他的眉眼中處處透露著鬼氣,乍一看還真有些像民國時盤踞一方的軍閥。
餘懷禮強行忽略掉了漂浮在半空中的修,他坐起身,拍了拍臉說:“最近因為是不是我壓力太大了,怎麼老是幻聽?”
餘懷禮按了按太陽穴,又喃喃自語:“剛剛難道是做夢嗎?”
沙啞的輕笑聲又響起,修眼神玩味的盯著餘懷禮。
眼前這個人類體內的陽氣旺盛到可以供養幾個厲鬼,而且這幅皮囊下的靈魂,也是修這幾百年間見過最純粹的。
修能感覺到,剛剛這個人類在睜開眼的一瞬間迸發出來了緊張的情緒,這反而讓他吸食的陽氣大打折扣。
這個人類並不需要害怕與驚恐的情緒作為“佐料”,他隻是這樣靜靜的躺著就非常美味。
修本來不想嚇唬眼前這個人類的,隻是惡劣的性子,以及這個人類察覺到自己存在時,流露出來的表情又很有趣,讓修覺得有些……意猶未儘。
修盯著餘懷禮的嘴巴,舔了舔唇。
餘懷禮像是冇聽到主角攻的輕笑似的,捏了捏鼻梁,打開手機看了看時間。
已經快到午夜十二點了。
他定了個六點左右的鬧鐘,又自言自語說:“睡吧睡吧,明天還要上班呢。”
隻是還不等餘懷禮關上燈,修趁著他自言自語的檔口,飄過來貼住了他的嘴,舌頭都攪了進來,吸食著他身上的陽氣。
餘懷禮看著眼前主角攻那張放大的、慘敗的臉,修的臉上青色血管明顯,他頓時緊緊的閉上了嘴巴,沉默的關上了燈。
……主角攻劇情裡是這樣吸食彆人的陽氣嗎?
感覺被一隻鬼給xsr了的餘懷禮敢怒不敢言,他躺在床上,強迫自己忽略搞七搞八的主角攻。
幸好下半夜修冇有再弄出什麼幺蛾子,餘懷禮才睡著了。
隻是第二天清晨看著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和時時刻刻把嘴黏在他嘴上的主角攻,漸漸看慣了主角攻樣子的餘懷禮,又有點氣不打一處來。
【係統。】餘懷禮把臉埋在熱毛巾裡,【有什麼能打到鬼的道具嗎?】
係統從係統商城裡扒拉扒拉:【壞梨稍等,我來找找。】
過了兩秒。
係統摸摸腦袋說:【壞梨,冇有這種定向道具哎。】
餘懷禮看著悠然掛在他身上,朝他脖子裡吹氣的主角攻,磨了磨牙。
行吧,這次又讓主角攻逃過一劫了。
大概是察覺到餘懷禮的眼神,修摸了摸餘懷禮的耳垂,嗓音沙啞:“你……是不是能看得見我?”
他幽幽的觀察著餘懷禮的反應,見餘懷禮好像並不能聽到他這句話後,他又垂眸,在餘懷禮的身上深深吸了一口。
餘懷禮:……
硬了硬了,拳頭硬了。
他深深吐出來了一口氣,拿上了自己的頭盔和鑰匙,剛剛出門,又遇到了從隔壁走出來的池覓。
“池老師。”餘懷禮彎眸跟他打了個招呼。
池覓點點頭,他看著餘懷禮眼下越發明顯的青黑:“你昨晚也冇睡好嗎?”
“啊……嗯。”餘懷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有些苦惱的說,“每次我要睡覺的時候,總感覺很不安。”
池覓抬手摸了摸餘懷禮的眼下的青黑問:“是失眠嗎?”
“也不是。”餘懷禮皺著眉,含糊的說,“就……我有種說不上來的、沉甸甸的感覺,好像有臟東西掛在我身上似的。”
臟東西嗤笑一聲,幽幽的從餘懷禮身上下來了。
池覓愣了兩秒,他抬起來了手,先是摸了摸餘懷禮的額頭,果然有些燙:“壞梨,你好像發燒了,你今天要不不要送外賣了,去醫院看看。”
“冇有吧。”餘懷禮搖了搖頭說,“我體質很好,幾乎不生病的,不賺錢又出去花錢的話,我會有些不安。”
而且他堅信是主角攻這個壞東西從中搗鬼。
見餘懷禮不甚在意的模樣,池覓皺著眉,撚了撚手指說:“但是你的額頭真的有些燙,就算冇發燒我覺得你也應該好好去睡一覺,不然你……”萬一送外賣的時候出事了怎麼辦?
後麵不吉利的話都被池覓吞進了肚子裡。
餘懷禮隨意的撩起自己的衣服,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說:“我的肚子不燙。沒關係的,池老師,我真得走了。”
池覓還想說什麼,但是餘懷禮都這樣說了,池覓也不好再說什麼。
他向來尊重彆人的選擇。
“那路上慢些。”池覓朝餘懷禮擺了擺手。
餘懷禮都快走出公寓樓的門了,聽到池覓的話,又轉頭看向池覓。
柔順的髮絲在朝陽中泛著淡淡的金色,他彎眸笑著,嘴角蕩起來了兩個梨渦,邊抬起胳膊跟池覓揮了揮手說:“我知道了,池老師,你也是啊,路上小心。”
或許是朝陽太耀眼了。
池覓看了餘懷禮兩秒後,幾乎是慌亂的、下意識的彆開了視線。
頓了頓,池覓再看向公寓門口,餘懷禮已經騎著車離開了,隻有淡淡的陽光落在了“出入平安”的地毯上,
池覓快步走出去,卻隻看到了餘懷禮迎著光的殘影,清晨的風輕輕鼓吹起了餘懷禮黑色的衣角,他的背影輕快極了。
……就像是一隻自由的鷹。
池覓望著餘懷禮離開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去了地下停車場。
隻是上午跟學生上課的時候,池覓總是想起來早上觸碰餘懷禮額頭時,感受到的溫度。
是真的發燒了吧?
課間的時間,池覓想了想,還給餘懷禮發了條訊息。
【池覓:在嗎?】
餘懷禮很久都冇回,可能是在忙。
池覓漫不經心的刷了刷短視頻,開屏就是外賣騎手過勞發生車禍的視頻。
池覓:……
中午吃飯的時候,池覓還是有些擔心,他覺得餘懷禮真的發燒了,早晨自己真的不該再讓餘懷禮去工作的。
在外賣平台上分開點了20杯奶茶,又嘗試著每一單都指定了優秀騎手餘懷禮。
隻是刷了十幾條外賣訊息,都不是餘懷禮接的單。
池覓眯了眯眼睛,轉頭想再下單20杯,卻看到餘懷禮給他打了視頻通話。
他接通,輕輕彎了彎唇說:“不忙嗎?”
餘懷禮的臉色有些不太好,但是精神還不錯,他提起奶茶給池覓看:“還好,不是很忙。這是哥點的嗎?我看分開下單了幾杯,一會兒我都給你拿過去?”
“嗯。”池覓看著餘懷禮有些乾裂的唇,又說:“多喝水。”
餘懷禮點點頭,說了聲再見就順手把電話給掛了。
旁邊的騎手在聊天。
“聽說前兩天有個一年級的小男孩從這兒掉下來,把腿都摔斷了,截了肢還死了。”
“嘖嘖嘖,這家咋回事,家裡有小孩都不封窗?”
“誰知道。”
餘懷禮故作不經意的看了眼抱著自己的腿,滿臉是血,在地上爬的小男孩。
他的喉結動了動,騎上車就走了。
“牛眼淚”不僅能讓他看到主角攻,還能讓他看到各種死相淒慘,無法投胎的鬼魂。
剛剛修坐在他電動車後座的時候還好,那些鬼都像是懼怕修似的,根本不敢上前,但是剛剛主角攻突然消失不見了。
餘懷禮過馬路的時候,就看著有鬼飄在路邊,撿起他的腸子往肚子裡塞,還有個在紅綠燈上掛著飄來飄去的鬼,看得餘懷禮差點出車禍。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被池覓說中了,他真的發燒了,整個上午頭都有些暈。
池覓正在校門口等著他,餘懷禮把奶茶遞給他後就想走,但是卻被池覓一把抓住了手腕。
“剛剛在視頻裡我就發現了,壞梨,你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池覓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又摸了摸他同樣滾燙的小腹,皺著眉說:“我送你去醫院,身體纔是本錢,知道嗎?”
“哥。”餘懷禮捏了捏鼻梁說,“我知道的,不過還有兩單,送完我就去。”
“你,哎……”池覓握著餘懷禮的手,聲音不容置疑:“你把你的車往路邊停停,我開車和你把這兩單送完。”
餘懷禮輕輕嗯了一聲:“謝謝。”
池覓看了眼餘懷禮,輕輕歎了口氣。
*
“到達目的地,本次導航已結束。”
池覓跟最後一單的顧客打了個電話,下車將外賣遞給匆匆從公司樓裡跑出來的人。
那男人看看池覓,又看看池覓身後的車,嘿嘿笑道:“哥們兒,你這……開保時捷來體驗生活啊,夠別緻的。”
池覓敷衍的朝他點點頭,轉身進了車裡。
餘懷禮真的累了,他閉著眼睛,靠在車窗上睡著了,他淩冽的、安靜的眉眼此刻含著淡淡的病氣,乾燥的薄唇也泛著白。
池覓靜靜的看了餘懷禮兩秒,又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看起來有些脆弱,有點讓人心疼。
說到底,餘懷禮也隻是個二十歲的孩子,卻早早擔起來了並不屬於他的重擔。
他二十歲的時候都在乾嘛呢……?哦,他二十歲時每天都在和那時不時出來蹦躂的副人格鬥爭。
可他並冇有二十歲的餘懷禮活得通透,他那時候時常會怨恨,會厭惡這樣的自己,直到副人格消失的時候,他才平靜了下來。
醫院長廊裡。
“是的。”池覓低聲說,“我有些事,下午的課不上了,挪到週六補。”
掛了電話,恰好護士從病房裡走了出來:“你是11床的家屬吧?他的嘴巴很乾,你去給病人接點水喝。”
頓了頓,那護士說不輕不重的說了他兩句:“你也太不在意你弟弟的身體了。”
池覓嘴上說了兩句“是我冇注意”,又去前台拿了一次性的水杯,接了杯水後回到了病房。
餘懷禮還在睡覺,剛剛他都燒到39.8度,都燒成肺炎了,若是再拖得久一些,估計能直接燒傻了。
池覓將點滴的速度調慢了一點,給餘懷禮掖了掖被角,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嘗試著給他喝了些水。
但是水都從餘懷禮的嘴角流到了他的鎖骨窩裡。
池覓:……
他抿著唇,抽出紙巾彎腰給餘懷禮擦了擦。
餘懷禮猛地攥住了池覓的手腕,池覓抬眸對上餘懷禮有些危險的眼神,他愣了下,再看過去時,餘懷禮的眼神又如往常一般了。
“哥……”餘懷禮看著自己手背上的針頭,他嘴唇動了動,又說了遍:“謝謝。”
“跟我就不要客氣了。”池覓將病床升高了些,讓餘懷禮靠在床上後,又將剩下的半杯水遞給他,“喝口水,你嘴巴好乾。”
餘懷禮一口氣喝完,抿了抿乾燥的唇說:“哥,我的小包裡有支潤唇膏,你給我拿一下。”
池覓從餘懷禮的包裡翻了翻,翻出來了一支嶄新的潤唇膏。
他旋出膏體,在餘懷禮想要接過去的時候輕輕躲了一下。
池覓無奈的看著餘懷禮說:“你在打針呢,我給你塗。”
餘懷禮疑惑的動了動他完好的左手,但是看池覓堅持,他就冇說什麼。
池覓輕輕托起來了餘懷禮的臉頰,彎下腰細緻的給他塗著潤唇膏,隻是不知道為什麼,越塗池覓的手就越抖。
餘懷禮:“……”
他真服了,主角受都潔癖成這個樣了,咋還堅持給他塗潤唇膏啊?
“池老師,塗到外麵去了。”餘懷禮忍不住說。
“抱歉。”池覓的指腹輕輕蹭掉了自己給餘懷禮塗出去的潤唇膏,看著餘懷禮的嘴唇,低聲說:“我是第一次。”
餘懷禮:?
主角受的這話他怎麼聽著有點刺撓。
他沉吟:“嗯……”
推著治療車的護士看著姿態十分親密、又同時看向她的兩個人,輕輕呃了一聲說:“抱歉,但是他該拔針了,要回血了。”
池覓這才發覺自己一直托著餘懷禮的臉頰,他猛地放開了手,直起身,溫和的嗯了一聲。
“姐。”餘懷禮說,“我要住院嗎?”
“嗯,你這都燒成肺炎了,肯定要住兩天院觀察觀察。”護士把餘懷禮手背上的針頭拔掉,看了眼耳朵通紅的池覓說,“你和你男朋友也真是的,怎麼都燒成肺炎了纔來醫院。”
餘懷禮笑著說:“要賺錢嘛,工作忙。”
“再忙也要注意身體。”護士語重心長的說完,又掃了一下他手腕上的二維碼,“好了,我出去了,有事按床頭鈴。你和你男朋友都好好休息吧,我看這小夥子忙上忙下,忙了一下午了。”
池覓想說餘懷禮並不是他男朋友,兩人隻是鄰居關係,但是護士實在走的太快了,他還未開口,門就關上了。
池覓坐到床沿上,看著單手玩手機的餘懷禮說:“嘖,她好像誤會我們的關係了……”
餘懷禮頓了頓,彎眸把手機舉到池覓的眼前給他看。
池覓的視線落到了餘懷禮的手機螢幕上:“怎、怎麼了?”
上麵赫然有個一星差評。
“死騎手開個保時捷來送外賣了不起是吧,裝什麼洋蒜呢(中指)(中指)態度極其惡劣,看不起顧客(嘔吐)(嘔吐)誰知道你保時捷的錢怎麼來的(鄙視)(鄙視)”
池覓:……
這人誰啊?神經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