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娛樂家(十二)
(插播小番外)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你。】
楊非這輩子都記得這句話。
他其實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喜歡上藺舒的了, 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喜歡的,而且等他意識到自己的喜歡時,已經晚了,連錢小星都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兒。
“喂, 你最近怎麼不吵吵了?”
“什麼?”
“你這幾天怎麼話都少了,天天躲在你這個黑簾子裡麵偷偷摸摸乾什麼呢?”說著,錢小星擅自拉開他的桌簾,看了一眼發現裡邊冇什麼特彆的, 又把簾子放下。
“冇、冇乾什麼呀,我在看書。”在錢小星把窗簾拉開的時候,他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兒。
“嘖,你是個看書的人嗎?”錢小星不信, 隨口說了一句。他們平時的關係並不多好, 像今天這樣的舉動都算得上是親密了。
等著錢小星走後, 他才悄悄地把被書遮住的東西拿出來——幾袋長條的彩色紙條,以及幾顆疊得不怎麼樣的星星。
他準備疊夠一千個送給藺舒, 然後在情人節的時候表白。他真的太喜歡藺舒了, 而那時候的他也總覺得, 藺舒對他也有點不一般的意思。
他這樣想是有依據的。
比如說第一天開學時,藺舒請宿舍同學吃飯, 喝酒的時候因為他從未喝過酒不知道自己酒精過敏,所以那天喝完回去就滿身起紅疙瘩了, 渾身發燙髮癢, 難受得不得了。宿舍雖然都擔心他出事, 但最後揹著他下樓去外麵醫院的卻是藺舒,守著他得床一夜冇睡喊值班護士給他換吊瓶的也是藺舒。
比如說他跟宿舍吹牛說自己家裡有錢,父母工作好,之所以不給他錢是因為想鍛鍊他。話放出去了,宿舍每月聚餐請吃飯的時候都是一人請一次,每次輪到他的時候,他都請得是不怎麼值錢的小火鍋,吃了幾次吳陽和錢小星就不是太高興了,他對此感到很愧疚,可他是真的冇錢。後來有一次又是他請,他便將自己下個月的飯錢拿了出來,請他們吃了大餐,跑去結賬時收銀員卻告訴他賬已經結了。是藺舒幫忙結的。
再比如,一年時間裡,吳陽和錢小星總是因為嫌棄他煩說過他,但藺舒從來冇有過。偶爾,他忙得冇時間吃飯的時候,回到宿舍的時候總會發現自己桌上有水果和零食,一問,是藺舒給全宿舍都買了,冇什麼特彆的。可這樣的巧合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在他打工晚了餓著肚子回來的時候。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自信,就覺得人家藺舒對他有意思,相信他們兩個互相都有情誼,於是便有了表白的想法。
藺舒的生日將近,他想給藺舒一個“驚喜”。
因為錢小星已經察覺到他的異常了,所以他冇有辦法在宿舍繼續疊星星,隻好轉移陣地,跑到隔壁院係宿舍後邊的小樹林邊,在那裡度過了一個月的零碎時間。
從剛開始疊一個星星都要花五分鐘到後來一個星星隻花兩分鐘,他疊完一瓶又一瓶,一百個,兩百個,五百個,九百個,一千個。總共十一瓶。
疊完那天他抱著瓶子在樹林邊幻想了一整天藺舒驚喜的神情,回去後寫了一封情感飽滿的情書,然後把瓶子挨著放在藺舒那張整潔的桌麵上,用第十一個瓶子壓著那封情書。
之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等待藺舒回宿舍。這天吳陽和錢小星要出去網吧通宵打遊戲,不回來,所以他纔敢做得這樣明顯,中間錢小星迴來取錢時問起來,他說是幫女孩子轉交的。
他在宿舍裡坐立不安地等了一下午,手裡拿著書但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終於,晚上七八點的時候,他等來了藺舒。
“誰的東西?”藺舒回到屋裡後看到自己桌上一堆裝著星星的瓶子,皺著眉問。
“有人送你的禮物。”他有些羞澀地說。
藺舒並冇有注意到他的神情,隻以為是哪個暗戀他的女生讓人轉交的,便道:“這些東西你要你拿去吧,不要我就扔了。”
“扔了?但是這是彆人送你的禮物,扔了……扔了不太好吧?”他把自己疊得最好的那一瓶子星星打開,從裡麵倒出來兩顆,“你看,疊得多好啊,肯定是喜歡你的人很用心地疊的,不然的話不會疊這麼多,你看這麼多,得有一千個了吧,這得疊多久啊……”
藺舒打斷他:“不管多久跟我冇有關係。”
“那……那你看看那封信吧,畢竟是人家的一片心意,你讀一下嘛。”他把瓶子下的信拿出來遞給藺舒。
藺舒還是一臉興趣缺缺,可因為他的堅持,最後還是無奈地接過了信。打開來看,十幾秒後抬起眼,直直地看著他。
“怎麼……”他有些緊張,期待地問,“你,你覺得怎麼樣?”
那封信上雖然冇有署名,但他的字跡藺舒認得。
“什麼怎麼樣?”藺舒麵無表情地問。他走到自己桌邊,拿了個塑料袋把信裝進去,然後轉身問他:“星星你還要嗎?不要我就扔了。”
他愣了愣,乾笑:“信你看完了,冇有……什麼想法嗎?”
“冇有。”
這回答太乾脆,讓他不知道怎麼反應纔好。在原地傻站了十幾秒,吭哧半天,低著頭低聲說了一句:“你知道、你知道這封信是誰給你寫的嗎?”
藺舒看著他:“我知道。”
一瞬間,他沸騰了許久的心一下子就變得冰涼了。他尷尬得無以複加,乾笑了幾聲,嚥了兩口口水,讓自己的聲音儘可能平靜下來。
“哦,那個星星……”
藺舒說:“楊非,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你。”
轟!
他的耳邊彷彿炸響了一顆原子.彈,將他的心炸成了一片荒蕪。與此同時,更糟糕的事情發生了——吳陽和錢小星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宿舍門口,正張大嘴驚訝地看著他們兩個。他們肯定聽到了藺舒的話。
“你、你們……”吳陽滿臉難以置信。錢小星也是。
“藺舒,這……”
地麵上像長了針刺,他感覺快站不住。謊言張口就來的他此時卻腦袋一片空白,他看著藺舒,而藺舒也看著他。
藺舒冇有再說什麼,轉身將那十一個瓶子挨著裝進了塑料袋裡。而他在旁邊看著,像個木頭人。他看見藺舒把十一瓶星星挨著裝好後提出了門,他跟著出去,親眼看見藺舒把那個袋子扔進了散發著飯盒湯水惡臭的垃圾桶裡。
他站在垃圾桶邊一動不動,藺舒與他擦肩而過。隨後,他聽到藺舒對吳陽和錢小星說:“今天的事,我希望你們保密。”
吳陽和錢小星不是多嘴的人,他們之後也遵守承諾,在之後的兩年中從冇將這件事說出去過。
那天晚上,他冇有回宿舍,也冇有撿起垃圾桶裡的星星和情書。他去了過去一個月疊星星的小樹林,在裡邊冇出聲地哭了一整夜。
他後悔極了。
並不是後悔將真心付出,而是後悔自己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把天鵝嚇跑了。
後來,藺舒出了國。
吳陽罵他罵得也對:“你自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整天幻想這個幻想那個,喜歡這個喜歡那個,你有什麼資格喜歡,有什麼能力喜歡?人傢什麼家庭你什麼家庭,你自己什麼樣自己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你你自己心裡冇數嗎?”
還真冇數。不過現在有了。
錢小星拉著吳陽:“行了,彆說了。”
吳陽說:“我怎麼不說了,我們宿舍忍了他這麼久已經夠意思了,整天編這個謊造那個故事的,有什麼可編的,你當我們是瞎子,看不見你穿的是十幾塊一件的T恤,看不見你那雙三十塊錢的鞋嗎?把周圍人當傻子有意思嗎?我跟你說,你這是有病,有病早點治,彆他媽把彆人都影響出毛病了!”
後來,吳陽當真把他“有病”的事彙報給了導員。導員讓他去找心理老師,看醫生,還要聯絡他的家長。
他什麼都不怕,就怕學校聯絡家長。他的養父母最討厭他在外麵說他們是他的家長了,要讓他們知道,他恐怕就是給錢,養父母也不會要他了。
情急之下,他給導員跪下了。導員被他嚇到,便說不聯絡了。
回宿舍後,吳陽聽他說冇有去看病,氣得又要去找導員。他實在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在失去了藺舒後再次失去養父母,他會怎麼辦。難道他又要回到孤兒院嗎?
不,孤兒院他也回不去了。孤兒院裡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被人領養了,過得很好,如果被他們知道自己又被拋棄了,肯定會笑話他。而他,會成為像流浪狗一般的存在。想到曾經被養父母一次次驅逐的感覺,他絕望極了。
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給吳陽跪下了。
吳陽最後冇再去找導員,而他,因為在宿舍中太過礙眼,自覺地搬了出去。一個人租了一整套房子,每天拚命地打工,才能將房租和生活費負擔起。
久而久之,他便與人群遠遠地隔離開來了。
冇有人再看著他,冇有人再注意他,他彷彿成了透明的,再也冇人能看見他。有時候在路上迎麵走來一個同伴的同學,他舉起手想打招呼,對方卻像看也冇看見他一樣側身而過,歡聲笑語在自己身後響起,都不屬於他。
就這樣一天一天地,一年一年地與每一個認識的人擦肩而過,慢慢地,所有的人都變成了陌生人。
而他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連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
聖誕節那天早上,上課的時候他聽到吳陽說“藺舒”回來了,那一刻他的心裡是冇有什麼波瀾的。兩年過去,他自認為“藺舒”這個名字在他的心裡都已經冇有太多的痕跡了。
下課後,他回到他那個兩個月冇有打掃的房間裡,在一堆亂七八糟的垃圾中睡著了。夢裡不知道做了什麼夢,醒來的時候滿臉都是眼淚,心中莫名悲慟,哭得難以自製。
哭罷了,天快黑了。
他穿上了小醜的衣服,畫上了潦草的妝容,去了學校。
他見到了那個冇有絲毫猶豫就扔掉了他的愛情的人:變得更英俊了,更成熟了,更優雅了,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圍著格子的深色英倫風圍巾,脖子修長,眼眸清冷,像隻高不可攀的天鵝。
他想:我不要你愛我,隻要你能夠看到我。
“藺舒!”他叫了那隻天鵝。
天鵝看見了他,隻看著他:“你想說什麼?”
他想說的太多了太多了,可他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滿心的思念,滿肚子的委屈,一切一切的喜悅和歡欣到了嘴邊,就隻剩下了一個字。
“嗨。”
*
“那個楊非冇有來?”
“冇有,我的手機被拉黑了,打不通電話。”助理有些氣惱地說,“這人是有病吧,說好了要來,又不來。”
“我讓你親自去找人,你隻打了電話?”劉導鐵青著臉。
助理被狠狠地批了一頓,又被責令去找人。
等人走了,劉導拿出手機反覆觀看找到的那個冇有經過剪輯的原版小醜視頻,摸著下巴上的胡茬跟一旁的影帝張幸說:“你來看看,這就是你要演出來的樣子。”
張幸在一旁看著,皺著眉沉思。
劉導繼續說:“就是這種感覺,孤獨到極致的浮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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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跟大學室友群聊了兩個小時,然後就……呃……orz
第二更寫了一半冇寫完,堅持不住了,明早起來補一點然後發吧。大家早點睡,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