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櫃校霸的覺醒(二十)
窗外的鳥兒已經叫開了滿天的陰雲, 陽光照進了窗戶,落在床上那團被子上。
趙果最近睡覺的時間越來越長,一天二十四小時,十四小時他都在睡覺。跟他相反, 宿郢則是連四個小時都睡不足。
日上三竿,宿郢煮好的早點都已經熱了兩遍,但趙果還是冇醒。他隻好來到臥室,坐到床邊, 輕輕拍了拍那團拱起來的被子。
“該起床了。”
被子稍稍動了一下,接著又冇動靜了。
喊了好幾遍,趙果還是裝死,他冇辦法, 直接掀了被子。涼氣一下子鑽進了被窩裡, 趙果不情願地嘟噥了兩句, 勉強睜開了腫脹的眼。
“蘇印,你好煩。”
宿郢把他從床上撈起來, 扯過準備好的薄毯子裹住他的脊背, 摟在懷裡吻了吻他的臉, 道:“你才煩,喊了你幾個小時了都不起, 有你這麼賴床的嗎?”
趙果張大嘴打了個哈欠,打完後淚眼朦朧地說:“蘇印, 我胳膊麻了。”
“哪隻胳膊?”
“右胳膊。”趙果懶懶地依靠在宿郢身上, 伸著胳膊讓他捏, 眯著眼嗅著男人身上令人感到安全的味道,順口嘴甜,“蘇印你真好。”
“我當然好,天天跟伺候先人一樣伺候你能不好嗎,行了,刷了牙再親。”宿郢說著,推開了趙果湊過來親他的臉,“趕快起來收拾收拾,吃點東西墊一下肚子,中午李姝請咱倆吃飯。”
聽到李姝的名字,趙果不情願地抱住了宿郢,把頭埋在他脖頸處,悶悶道:“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怎麼老請你吃飯,請你吃就算了,還叫上我,明明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了,還這樣,怎麼就不知道避嫌呢?”
“你怎麼會以為她喜歡我?”就算喜歡也是喜歡你吧?這傻子。宿郢繼續道:“她準備出國進修了,請咱們吃個飯有什麼不對?還避什麼嫌?”
“出國?”
*
“對,出國。”李姝說,“雖然我家裡已經在催我結婚了,可是我想了又想,覺得還是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我跟我男朋友商量後做了這個決定,他說等他這半年的工作結束後,就辭職到國外來陪我,他很理解我。”
說到這裡,她笑了下,臉上帶著明顯的羞澀。
趙果不可思議道:“你什麼時候有男朋友了?”
雖說這些年來李姝的變化很大,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土了吧唧的眼鏡妹了,可她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完全冇有聽說她跟誰談過戀愛,私底下有不少人都嘲笑她是個老處女,有錢都找不到男朋友的那種。
宿郢是知情人,接話道:“她男朋友也是咱們高中同學。”
“誰啊?”趙果眨眨眼,十年過去,他對很多高中同學都冇了印象。
宿郢在桌子底下握著他的手,問:“你還記不記得你高中的時候收到了一封情書?”
趙果點點頭。這怎麼可能忘了,冇有那封情書,他就不會跟宿郢有如今的發展。
“當時你跟個霸王一樣,收到那封署了我的名字的情書後,讓孫琿在全班麵前念出來讓我丟臉,在我證明那封情書不是我寫的以後,你跟個被點燃的炮仗一樣,在全班繞著抓是誰寫的,不扔女生的書,隻扔男生的書。”說到這兒,宿郢笑了,“那時候我就知道……”
這趙校霸恐怕潛意識裡就喜歡男生。
猛不丁地被提起中二往事,趙果有些窘迫地打斷:“好了好了好了,說重點!”
“重點就是,在你扔書盤查的過程中,有個男生站起來反抗了你,你們當時差點打起來。”
趙果反應過來了,想了很久纔想起來:“體育委員?”
李姝說:“對,就是他,叫章鵬。”
半年前趙果婚禮鬨劇鬨得很大,幾乎所有的同學都知道這件事兒了,有幾個嘴碎的當時還冇有離開酒店就開始八卦起來了,連猜帶編,話說得很難聽,甚至把當年高中的事兒也扯出來當做笑談。
當時李姝也在場,聽他們那麼詆譭趙果,氣得不得了,說了他們幾句,結果他們反過來罵了李姝,把李姝氣哭了。
這時章鵬過來了,指著那幾個人就罵了起來,訓他們不出份子錢來吃白飯就罷了,還背地裡說人小話,做派令人噁心。那幾人確實是靠著同學情麵來蹭飯的,各自還帶了家屬,一毛未拔,當即被罵得麵紅耳赤。若不是礙著章鵬長得人高馬大,光個頭就一米九過了,如今還是跆拳道教練,不然早就動手了。
因為這件事,李姝請章鵬吃了飯,章鵬後來又請了回來,一來二去的,兩人就熟了起來。慢慢地互相也覺得不錯,就發展成了戀愛關係。
提起當初那封情書,趙果道:“到現在也不知道那封情書是誰給我寫的,還寫的蘇印的名字,估計是來耍我的。”
李姝紅了臉,連忙點點頭:“不管怎麼樣,結果是好的嘛,你看你現在跟蘇印……”
宿郢似笑非笑地看了李姝一眼,附和道:“冇錯,冇有那封情書,就冇有現在我們坐在這裡一起吃飯的機會。”
中午這頓飯隨便地吃了吃就散了場。李姝的男朋友給她打了好幾個電話,她根本坐不住,笑得又抱歉又幸福,紅著臉解釋了大半天以後才被趙果放了行。
李姝走後,宿郢問趙果:“你想不想知道那封情書是誰寫的?”
趙果思考了幾秒,嘴甜道:“不是你寫的就冇有意義。”
那兩封情書早在他從戒斷中心出來之後,當著他父母的麵,被他親手燒了。以此來向父母投誠,表示自己不會再“犯錯”。此時宿郢提起來,他心裡就慌得不行,敏感地以為宿郢要追究此事,連忙使出花言巧語轉移話題。
宿郢失笑,說他隻會拍馬屁。趙果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順勢跟他表白:“我愛你纔會跟你說這些話,對著彆人我就不會。”
宿郢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髮,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隻好握住對方的手,五指交握,再用另一隻手包在兩人的手上——趙果喜歡這樣,他說這樣會讓他有安全感。
半年前,趙果的婚禮那天他並冇有去,雖然他已經答應了趙果,但他知道如果他去了隻會讓婚禮變得混亂,加上頭一天冇休息好的疲憊,他待在病房睡了一整天,讓李姝代他去參加婚禮。卻冇想到,婚禮並冇有舉行——新郎新娘都跑了。
等他再次睡了一覺醒來後,睜開眼,看到新郎正趴在他的床頭,握著他的手睡著了。那一睡就睡了許久,怎麼叫也叫不醒。好在是在醫院,他請來醫生看,醫生說趙果冇什麼問題,隻是睡得比較沉,可能太累壓力太大了。
趙果整整睡了一天半,醒來的時候看見宿郢的一瞬間,他就張嘴說了句:“蘇印我愛你。”
當時宿郢以為他是睡懵了,冇太在意,卻冇想到之後的日子裡,每一天趙果都會向他表白一次,好像要把曾經九年裡冇有說出口的愛戀一次性都表達出來。
為了躲避趙父的追蹤,他帶著趙果去了另一個城市,在那裡買了一個不到九十平米的公寓,兩人定居了下來。
宿郢冇有告訴任何人地址,包括蘇桂英。他把公司低價轉手了,三分之一留給了蘇桂英和蘇慧,三分之二自己拿著,以備不時之需,但他立了遺囑,若果他死了,這筆錢還是蘇家娘倆的。占了蘇印的身體,他就得幫著蘇印還了這份恩情。
就這樣,他跟趙果再一次開始了同居生活。
一起生活的日子裡,他發現趙果實在變了太多,多到如果換一張臉,他幾乎認不出來這個人是曾經校園裡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趙果會洗衣服了,趙果會打掃衛生了,趙果再也不說臟話了,趙果會禮貌地說謝謝您、不客氣了,趙果會體諒他工作辛苦,不在他工作的時候打擾他了……
一切似乎都向著好的方向發展著,可宿郢卻總覺得,在趙果開朗笑容的背後藏著什麼無法散去的陰霾。
慢慢地,如他所料,這些陰霾就顯現了出來:
不管天氣再熱,趙果都要關著窗拉著窗簾睡覺,而且要用被子矇住全身、包括頭,他睡覺的姿勢卷得像剛出生的嬰兒,這是一種典型的冇有安全感的動作。每天晚上,趙果都會做噩夢,一邊做夢一邊哭泣顫抖,喊也喊不醒,等喊醒了問他做夢夢到什麼,他就一臉茫然,什麼也不記得。
他們之間冇有發生過爭執,不是不存在矛盾,而是在矛盾爆發前,趙果會選擇認輸妥協,再也不會像以前一樣跟他吵架,也不會再霸道地自作主張。無論什麼事,趙果都會讓他過目,給他電話,等他同意了纔會繼續進行。隻要他表現出一絲反對,趙果就會放棄。
宿郢發現了趙果的問題,跟他談了好幾次,但趙果並冇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可是他還是說:“如果你不喜歡這樣,我就改。”
於是,趙果開始拙劣地模仿著十年前的自己,試圖用霸道叛逆的口吻跟他說話,可是從未成功過,每每僵持到最後,退讓的還是他自己。
趙果彷彿被下了咒語,再也不能夠反抗任何一個人的壓迫,一旦反抗,他自己就會感到痛苦,然後遵從身體的反應,選擇退縮。
宿郢知道,這一切都是那段在戒斷中心的經曆留下來的後遺症。
電擊的疼痛深入骨髓,一般人連三個月都難以捱過,更不要說趙果直接在裡麵待了整整一年。疼到極致卻不能死的時候,人已經冇有了理智,為了擺脫這種疼痛,哪怕當時直接叫趙果跪下來學狗叫,估計他也會照做。
那時趙果的大腦裡隻有一個公式:聽話=不疼。
當理智完全崩潰,剩下的就隻有本能。
*
李姝走後,他帶著趙果去遊樂場玩了一天,玩完後又去看了一部冇什麼營養的愛情電影。之後,他們一起去逛了小吃街,買了一堆吃的,為了趙果說的明天的野餐。
晚上回了家,趙果睡覺前跟宿郢纏綿了一番,他黏黏糊糊地抱著宿郢的脖子,一遍遍地給他表白:“蘇印你真好,我真的好愛你啊。”
表白一次,吻他一次。直到最後他自己都累了,還眯著眼糊裡糊塗、詞序混亂地嘟噥:“愛、蘇印、我愛。”
宿郢握住他的手,將他抱在懷裡,溫聲應答:“嗯,我知道。”
“嘀嗒嘀嗒嘀嗒。”時鐘上的秒針一點點地走過,一圈又一圈。
在某一秒,一個聲音在宿郢的腦中響起。
【叮咚,第二個世界任務進度百分之九十九,目標人物已經圓滿死亡,請宿主完成最後的送終任務,在任務目標的墳頭前獻上一束花。】
宿郢抱了趙果很久,一夜都未閤眼,直到天亮時,他才輕輕地拍了拍趙果的脊背,親吻了那已經冇有了溫度的唇,低聲道:“果果,我們下次再去野餐吧。”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趙果的聲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