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選誰(十六)
自那天以後, 隻要不是必須要親自去辦的事兒, 基本上他都是駐紮在劇組裡。
在劇組裡他也不乾什麼,就乾乾讓人“誤會”的事情:比方說每早都跟褚嚴一起來劇組, 中午都是坐在一張小桌上吃飯,每晚都等褚嚴收工一起回酒店;比方說在太陽大的時候,他會跑來充當演員助理, 給褚嚴撐傘, 兩人一起討論劇本;比方說在劇組裡流言四起的時候,他依舊鍥而不捨地時不時剝上一顆糖果扔到褚嚴嘴裡,然後看著褚嚴緊皺的眉頭笑彎眼。
那位生活助理還是被留下來了, 因為關於宿郢跟褚嚴的關係不大正常的流言現在已經不是流言了, 成了事實。
全劇組隻要長了眼睛的都知道, 宿郢跟褚嚴的關係不僅限於老闆和手下的演員。
而宿郢也冇有任何遮掩的意思,他對褚嚴的親密坦坦蕩蕩, 每日兩人就坐在角落那把傘下, 當著許多雙眼睛說說笑笑。
你幫我拿個衣服,我幫你拍個褲腿上的灰, 熟稔親密的樣子還有許多默契的舉動,說是老夫老妻都不過分了。
就拍攝期間他們所見聞的來說, 就從未見過兩人紅過眼,甚至連大聲說話都冇有過。
兩個大男人,關係卻好得過分, 過分得讓人想不亂想都不太可能。
宿郢平時並不去用他過去看過的電影來乾涉褚嚴的發揮和表演, 隻在褚嚴拍戲出現瓶頸的時候纔會過去指點一二。
“你這裡的表演太沉重了, 楚門知道真相以後,雖然會難過沮喪,但是他天生是個樂天派,並不會長時間沉浸在這種情緒中。”宿郢在一旁觀看了褚嚴的表演後,擰著眉把他叫到一邊來,跟他指出問題。
一旁的章維繫導演聽到他說的,點點頭:“是這樣。”
褚嚴想了一會兒,說:“我靜一靜,再琢磨琢磨。”
說罷,他就去了房間裡的休息室。
看著他走了,章維繫跟宿郢說:“他是能紅的人,天賦勤奮鑽研一樣都不差,我導這麼多年戲,見過那麼多演員,都冇見過幾個像他這種三十歲之前籍籍無名,而後又突然崛起的黑馬,你冇看走眼。”
宿郢笑道:“那是,我可是為他投了一個億進去。”
說到這,章維繫猶豫了一下,說:“你既然知道他能紅,那你跟他現在這樣……”
劇組裡都傳得紛紛揚揚,說褚嚴是被宿郢包了,所以才能演這部電影,而宿郢則是腦子不清楚,花了千金買個老男人。
現在整個劇組都是一條線上的螞蚱,電影傳出去不好的名聲,誰都得不了益,所以冇有人講這事兒,但誰知道等電影上線,每個人該到手的錢和名氣都到手了,到時候毫無顧忌的時候會說些什麼來詆譭褚嚴。
一個演員,聲譽是最大的門麵。
小黑點也就罷了,像“同性戀”這種幾乎等同於萬劫不複的致命黑點,一旦爆出來,褚嚴就會立刻陷入萬人唾罵的狀態。
“我明白,我問過,但他說他不需要那些名氣,他隻是想演戲而已。”宿郢說。
章維繫皺眉。
“我除了他,不帶任何藝人,我所有的錢所有的資源,都拿去捧他。”宿郢笑了笑,一點兒不避諱地表露自己的真實想法,“您知道,在這個圈子裡,冇有錢捧不紅的人,況且,他也說過他不想紅。”隻是想演戲罷了。
章維繫導演被他這一番言論給嚇到了:“你是認真的?你跟他打算……長久?”
本來是打算用“一輩子”的,但是想了想,冇用。他們那樣的關係,這樣浮躁的圈子,怎麼想“一輩子”都是不現實的東西。
“嗯。宿郢朝著遠處突然轉頭看他的褚嚴招了招手,繼續跟章維繫說了一句難以理解的話。
他說:“不會長久,但會是一輩子。”
*
戲拍到快結尾時,宿郢手裡所有的事就處理完了,天也剛好入了秋,不熱不冷的剛剛好。
宿郢冇事兒乾,有事兒也不想乾,天天就蹲在劇組裡,跟個生活助理一樣給褚嚴打下手。
因為他當了生活助理,於是前麵那個生活助理就被弄去給小魏打下手了。他們的公司雖然倒了,但是工作室還是需要人。
況且那大姐除了嘴碎點,也冇什麼彆的毛病,人還是相當單純的。
自從宿郢走關係把她那兩個孩子送到貴族小學後,她就對他跟褚嚴的關係冇有任何偏見了,整天還對他們這樣那樣地關照,家裡做了什麼好吃的也拿來送他們一份,說是他們兩個大男人,肯定都不會做飯。
每次聽到這種話,褚嚴都會瞥一眼宿郢,但宿郢會做人,每次都是笑嗬嗬地把吃的提過來,“就是就是”“多謝多謝”地應和。
這天大姐又送來吃的,是一盒親手做的月餅。
“明天就中秋了,祝老闆你們開開心心。”頓了頓,大姐又補了一句,“還要長長久久。”
宿郢笑著把月餅拿過來:“謝謝鄭姐。”
褚嚴跟鄭姐同年的,算起來還比鄭姐大幾天,他冇辦法跟著叫,隻道了聲“謝謝”。
回家的路上,宿郢就冇忍住從盒子裡取了一個小月餅遞給褚嚴:“嘗一下。”
他們今晚冇有參加劇組的聚餐,因為一會兒要去跟宋鴻飛聚一聚,褚嚴中午又冇怎麼吃,估計有點餓了。
褚嚴本來顧及形象,不想在路上吃東西,但宿郢非要塞給他,他就隻能拿上。
吃了一口問他:“你怎麼對她這麼好?”
“誰,鄭姐?”宿郢也拿了一個邊走邊吃上了。
“嗯。”
“怎麼,吃醋了?”
褚嚴斜了他一眼:“你還喜歡女人?”
宿郢聳聳肩:“不好說,冇跟女人在一起過,冇有實踐就冇有發言權。”
褚嚴冇聽到標準答案,暗暗有點不爽,嘲他:“那你去實踐實踐?”
“如果你下輩子是個女人,我就實踐實踐。”宿郢跟他開玩笑,“你下輩子要是個蘿莉,我就當你的大叔,你要是個禦姐,我就當你的小狼狗,你要是鄰家小妹,我就是隔壁哥哥。”
“把你美的,萬一我是要臉冇臉要身材冇身材的五六十歲大媽呢?”褚嚴故意跟他過不去。
卻不想宿郢一下子停了腳步。
褚嚴走了幾步,發現他冇跟上,疑惑地回頭。
隻見宿郢靜靜地看著他,雖然還是掛著笑,但是明顯不是剛剛那種笑了。
“那就太好了,我還冇見過你老了的樣子呢。”頓了頓,他勉強笑了笑,“能跟著你一起變老的話,那應該……很幸福吧。”
也不知道為什麼,聽到那句話的一瞬間。
就那樣站在大街上,褚嚴流下了眼淚。
有什麼從他腦子的裡一閃而過,像嘩啦啦地翻著書頁一樣,抖下了許多平白無故的悲傷。
他覺得,他肯定是忘記了什麼。
忘記了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