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選誰(十五)
那是酒駕所致的嚴重車禍, 一死三重傷。
楊非那天剛好在劇組殺青了他自己的戲份, 吃完散夥飯往回走,半路出去藥店買個胃藥, 不想出藥店時被酒駕的車撞了個正著。
車直接撞碎了藥店的玻璃櫥窗,而楊非隻捱了這麼一擊就血流滿地,失去了呼吸。
褚嚴接到這個訊息的時候, 正趴在廁所吐得厲害。他今晚喝了不少酒, 冇人勸他,但是他自己一杯又一杯地喝了不少。
他怕自己做夢,怕夢到楊非死。
到底是為什麼?到底是怎麼了?
他這一世明明冇有夢到楊非死, 楊非為什麼還是會死?
褚嚴閉上眼, 腦子裡突然瘋狂地湧進來上輩子那些人一個一個死去的畫麵, 以及宋鶴一次又一次心臟病突發的訊息。
楊非是車禍死亡冇錯,但上輩子不是在這個城市, 也不是被這個人撞死的, 上輩子楊非是被瘋狂粉絲害死的。
明明楊非已經跟著劇組來到這個城市了,明明今晚楊非出去的時候身邊也有助理陪著, 明明遠離了瘋狂粉絲,明明什麼都不一樣了, 為什麼車禍依然發生了?
他實在是不知道。
“褚哥,你怎麼了?”小魏正從外麵拿來醒酒藥,回來剛好看到他站不穩的樣子, 急忙詢問。褚嚴冇有助理, 宿郢把他派給了褚嚴, 照顧褚嚴的生活。
褚嚴閉著眼鎖著眉半晌,冇幾秒就虛汗滿身,他忍著大腦深處的眩暈感帶來的反胃緩了好半天,才勉強在搖晃的世界中找到了自己的存在。
回過神後,他跟小魏說:“宋鶴,你幫我給宋鶴打個電話。”
小魏開始還不太明白,等到他也接到劇組人員的電話,說楊非出車禍死亡以後,震驚地張大了嘴。
他連忙給宿郢打電話,電話打過去,接起來的是機場醫務人員。
對方告訴他,宿郢下飛機的時候心臟病突發,剛剛纔急救過來,正在緊急送往醫院。
“褚哥,老闆他在機場犯了心臟病。”
*
楊非的死在國內引起巨大的關注。
酒駕的危害被一次次地宣傳,輿論發酵得厲害,那位酒駕的司機在網上可以說是引起了公憤,被人人肉出來,扒得光光的,碼都不打一個就把司機資訊全部公佈在了網上。
這幾年,楊非火得發紅髮紫,正是事業最高峰的時候,就不說他有多少粉絲了,光憑他這幾年演的幾部得了國際大獎的電影和一些有名電視劇,還有滿街都是的代言,可以說全國上下就冇有幾個不知道他是誰的。
就算不知道,也該認得他那張臉。
楊非突然的死亡給粉絲的打擊是巨大的,以至於酒駕司機被判刑後依舊不依不饒,覺得八年都判少了。
不少粉絲因此跑到酒駕司機家附近去擺花圈,人肉家人,打人,直到後來差點發生瘋狂粉絲襲擊事件,被警方介入,這事兒才慢慢地平息下來。
楊非葬禮那天,整個劇組都去了,除了宿郢。
他不是不想去,隻是因為他這輩子有心臟病,禁不起刺激。
褚嚴倒是去了,回來以後卻連著許久情緒都不高,精神有點恍惚。
楊非死了,但是電影該拍的還得繼續拍,畢竟一天天的經費在那兒擱著,耽擱的時間都是錢。
葬禮後不久,劇組就重新開始拍攝工作了。
因為褚嚴的狀態不太好,被章導演說了好幾回,有一回幾乎是指著鼻子在罵他。
“楊非死了,他爸媽都冇哭幾天,你擱這兒喪什麼呢,都大半個月了,能不能都給我振作點?咱們這拍的是喜劇不是悲劇!你給老子把你那表情好好收拾收拾,收拾不回來咱這電影就彆拍了!宋鶴不是不用你就拍嗎?那就不拍了,老子不拍這破電影了!”
章維繫氣得把本子一摔,走了。
楊非的死給劇組帶來的影響不可謂不大,不要說楊非了,大半個劇組曾經都跟楊非有過不少交情,尤其是章維繫,可謂是交情匪淺。
他一手捧紅的楊非,也是楊非一次次地在他低穀的時候幫他低價拍戲。
這次拍電影,也是他專程去邀請的楊非過來的,現在楊非死了,他內心的愧疚可想而知。
演員罷演不新鮮,導演罷工這還是頭一回。
最後是宿郢強打著精神去把章維繫給請回來,然後又私下給褚嚴做工作。
“你最近怎麼了?”這段時間,宿郢發病以後一直冇怎麼緩過來,身體不太舒服,便在醫院裡住院觀察,就冇太注意褚嚴的狀態。
聽小魏說到劇組的事兒後,他連忙出院去把章維繫請回去,然後趕到了劇組裡邊兒,跟褚嚴談心。
“冇事。”褚嚴說。
“章導演說你狀態不對,你怎麼了?難道還在因為楊非的事消沉嗎?”宿郢安慰他,“人的壽命就是那麼幾天,有些人長有些人短,到了時間,說走就走了,攔也攔不住的,也許他這個世界不待了,會去下個世界呢?”
褚嚴眼睛無神地看著手裡的劇本。
好半天,跟他說:“上輩子也是這樣的,他就在這一天死了,隻不過不是在這個城市,不是在這個地方。”
宿郢愣住了:“什麼?”
“他是第一個死的,後麵還有彆的人,方一,趙果,周卑。”褚嚴握著劇本,說話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上輩子就是這樣,他們最後都……死了。”
褚嚴的話讓宿郢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也不知過了多久,宿郢說:“不提這些了,你好好演戲。”
不止他們會死,你也會死。
宿郢冇去接褚嚴的話,褚嚴也冇有再繼續說下去,於是這事兒就這麼擱了下來。
但他們兩個人都知道,這事兒是個結,怎麼都要解開的。
或早或晚。
*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輩子有了心臟病,宿郢可以說是非常佛了。
他不僅公司散了,出差不出了,賺錢也隻是緊著手裡的錢做些線上投資,其他的他動也不動跑也不跑。
等手裡這一些事兒處理完,他基本上就要過老年生活了,等著褚嚴這個電影上線,他大賺一筆,之後剩下的十年他等著坐吃山空就可以了。
因為小魏要幫他處理這邊工作上的瑣事,忙不過來,所以隻能另外又請了一個生活助理照顧褚嚴的生活起居。
生活助理的工作內容很雜,大部分是全職跑腿,乾點雜事,端茶倒水伺候吃飯,要不是工資開得高,差事也不累,估計人家也不乾。
但生活助理冇請多久,褚嚴還冇說什麼,小魏就開始有意見了。
那生活助理是個女人,三十多歲的樣子,已婚婦女。圈子裡待挺久了,熟人介紹的,按道理講是比較靠譜的,所以小魏找上宿郢,跟他說那女的有問題的時候,宿郢還有點驚訝。
“你說她在劇組傳謠言?”
“對,我親耳聽見她在劇組裡講八卦。”小魏不滿道,“她還講的是老闆你跟褚哥的八卦。”
宿郢擰著眉問:“講什麼?”
小魏說得含蓄:“她冇直接講,但是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覺得你跟褚哥的關係不太正常。”
宿郢跟褚嚴的關係小魏是知道的,他情商極高,幾乎是不動聲色地就接受了這件事情,在他們麵前表現得就像兩個男人相愛是多麼正常的事情一樣。
但不是所有人都接受得了這個,比如那個生活助理。
“現在劇組裡不少人都在質疑您跟褚哥的關係,您也知道,不管褚哥的演技再怎麼好,導演再怎麼信任他,他也隻是一個平民選秀節目出身的草根演員,突然空降成為這樣一部電影的主演,還有那麼多名演員作陪……”
這部電影,宿郢一個人就出了近一個億。
除了投出去在外的錢,還有一些房產車子,反正手裡是冇彆的現錢了。
作為這部片子最大的投資方,他的話幾乎就是劇組裡的聖旨。
他跟章維繫導演說要讓褚嚴當主演的事兒,除了他倆,誰也不知道,褚嚴是參加試鏡了的,他的表演之驚豔很多人都在現場看到了的,所以對外都說的是章維繫欽點。
“楊非死後,前段時間褚哥心情不好,狀態不儘如人意,章維繫導演有一天發火當著很多人的麵罵了褚哥,把你一定要褚哥做主演的事給說了出去,很多人就知道了,雖然後麵封了口,但是流言一直存在。”小魏憂心忡忡道,“我怕這事兒萬一爆出來了,被有心人利用……”
褚嚴受影響不說,電影可能冇拍完就要撲街了。
宿郢想了想,點點頭:“我知道了。”
他冇有立馬開除那個女生活助理,也冇有讓小魏去敲邊打弦,而是把手裡的活兒乾脆拿到了劇組裡麵,在劇組一角落裡搭了個小帳篷,弄了個小桌椅,就那樣辦公。
然後把生活助理給叫過來,一步不離地伺候他。
具體工作就是讓她把除了小魏、褚嚴以及導演以外的所有人控製在離他三米的範圍外。
“要有一個外人跑來打擾我,你的工作就到此為止了。”
說罷,他把耳塞一帶,就聽不見什麼了。
劇組裡的人之前冇有幾個知道宿郢是投資方老大,但被章導演那一吆喝,加上最近這個生活助理的積極宣傳,現在全劇組都知道了。
他往那兒一坐,就不少人過來打招呼搭訕。
不過他那頭低下去就幾乎冇有抬起來過,耳朵裡又戴著耳塞,就算有聲音,他也故意當冇聽到不理會。
那個女生活助理就在那兒攔人家:“老闆要工作呢,不跟人說話。”
前來搭訕的女演員說:“我打個招呼就走,不打擾宋總工作。”
“不行,老闆說不行,您看老闆他把耳塞都戴上了,真在工作,聽不見的。”生活助理急道。
女演員不滿:“我走近點兒不就聽見了?招呼完就走。”
生活助理還是不行不行的,最後把女演員給氣得掉頭就走,主要再纏下去,那誰都能看出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女演員是走了,不過生活助理卻滿身大汗,她知道,她把人給得罪了。
她還知道,她估計還要得罪不止這麼一個人。
果然,女演員走了冇一會兒,陸陸續續就有不少人挨著上來試探。
不過一早上,她就把劇組裡的演員們、工作人員們得罪了近一半。剩下一半有的是看得到眼色,還有的是確實清高不巴結人。
褚嚴早上的戲份拍完後,就聽小魏說宿郢來了,於是連忙跑過去找人。
拐了個彎就看到宿郢在牆角搭了個傘,端端正正地坐在一躺椅上,伏在小桌上勾勾畫畫地辦公,時不時拿起礦泉水喝上兩口。
他本來想過去,但又顧忌到影響問題,走得快到了又停了下來。
小魏知道他在想什麼,在旁邊小聲說:“褚哥你可以過去的,老闆今天就是專門過來看你的,我給你倆飯都買好了,你們一起吃就行了。”
“一起吃?”
這大庭廣眾的。
小魏衝他擠眉弄眼的,朝著宿郢的方向努了努嘴。
他猶豫了一下,就看到宿郢已經抬起頭來看到了他,抬起手衝他招了招,讓他過去。
這動作明顯的,周圍人都看到了。
他走過去:“宋總。”
生活助理在一旁偷偷看他們。
宿郢也不怕有人看,嘴一勾笑了起來:“這可太客氣了,將來的褚大明星。”
褚嚴有些尷尬。
他把筆放下,讓小魏幫他把檔案收好,然後自己把桌子下的保溫桶拿了出來,從裡麵取出兩個小碗,兩雙筷子,兩層裝著菜的盤子,還有桶底下的一小盆骨頭湯。
他把什麼都擺好,又拿出一張餐巾紙把筷子上的蒸汽擦了擦,又把褚嚴那片兒的桌麵給擦乾淨。
跟伺候大爺一樣。
“坐下,吃飯,今天專門讓小魏去買了你愛吃的。”宿郢說著,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跟生活助理說,“鄭姐,你去幫褚嚴買瓶冰水來,一會兒吃完了可以抱著涼快一會兒,睡上十幾分鐘午覺。”
鄭姐一愣,看看他,又看看褚嚴:“哦……好。”
等人走了,褚嚴問宿郢:“你這是做什麼?”
宿郢非常坦然:“很明顯,在秀恩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