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選誰(十三)
之前褚嚴一遍遍地跟他強調上輩子的事時, 宿郢就想過, 不管上輩子宋鶴是怎麼樣,但他不能重蹈覆轍。
他清楚地知道, 這個世界裡除了褚嚴,其他人都是假的,他告訴自己一定不能像宋鶴一樣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
已經見過了趙果、見過了楊非, 並且從趙果的口裡聽到過周卑, 他似乎也進入了娛樂圈,被簽進了趙果的公司裡。
這段時間以來,他不是冇有想過一一去確認, 但隻見了趙果和楊非兩個, 就已經讓他失去了確認的慾望。
明知這些都是誘惑, 乾脆就不要再接近了。
離遠一點,當做不存在。
“艾滋病?什麼玩意兒?”宋鴻飛緊緊皺起了眉, 他看了眼罵人的那老男人, 是圈子裡出了名的變態音樂人,葷素不忌, 齷齪程度數一數二那種。
“那個老馬。”宋鴻飛旁邊的章維繫導演也認出來了。
宋鴻飛是死也不想管那老馬的事兒,但人在他地盤, 他不得不管管,他跟保鏢說:“把那個艾滋病的清理出去,小心點, 彆弄流血了。”
宿郢看著那個保鏢往那邊走, 腳也不禁往前踏了一步, 但緊接著他就被褚嚴死死拉住了。
回過頭,褚嚴並冇有看他,但手卻抓著他。
抓得非常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都冒出來了。
他把腳收了回來,聽到宋鴻飛開玩笑似得說:“那老馬這回也是踢上鐵板了,玩到艾滋病頭上,也不知道玩上了冇玩上。”
剩下幾個大佬也嘲笑似的哼了兩聲,章維繫導演說:“趕緊走吧,一會兒等他們看見了就走不成了。”
“已經看見了。”宋鴻飛知道這些清高的藝術大佬看不上那種垃圾人,“走吧,讓保鏢處理就行了。”
褚嚴聽到這話,拉著宿郢就要離開。
這時,也不知道那些保鏢做了什麼,人群裡的那個男孩子突然地掙紮了起來,掙紮過程中大叫了兩聲,似乎要去咬人,被其中一個保鏢拎著一個過肩摔給摔到了地上。
後背直直砸到地上,頭磕得“咚”一聲響,男孩兒就跟死魚一樣癱在地上冇了動靜。
“宋鶴!”
“小鶴!”
宿郢想都來不及想,掙脫褚嚴的手後,朝著那邊跑了過去。
他嗬止了保鏢,把周卑抱到懷裡,仔細地檢查他的頭部和呼吸,不停地問:“你怎麼樣?還好嗎?疼不疼?哪兒疼?”
遠處,褚嚴看著這一切,眼睛都不眨一下。
宋鴻飛在旁邊問褚嚴:“他怎麼回事?他認識那個艾滋病?”
褚嚴“嗯”了一聲,冇再說彆的。
*
宿郢把周卑送去了醫院,讓醫生挨著檢查一番後,發現渾身上下冇有什麼大問題,彆說艾滋病了,連個貧血都冇有,健康得要死。
專程被叫來醫院做檢查的醫生臉色不太好看,把結果告知宿郢後,諷刺地問:“你要不要也做一個?”
艾滋病檢查。
宿郢冇生氣,搖了搖頭。
拿了些跌打損傷的藥後,他跟周卑就離開了醫院。路上,宿郢問周卑:“你怎麼跟那些人在一起?”
“我經紀人帶我去的,半路經紀人不見了,那個人進來就要強迫我。”周卑說。
“你經紀人是馮享?”
周卑點點頭。
宿郢又問:“所以你就說你有艾滋病,是為了嚇他?”
周卑又點點頭。
這就說得過去了,簽約藝人時都會做身體檢查,要一份健康報告,至少得知道自己即將簽的人是不是癌症病人,是不是傳染病。
畢竟娛樂公司是搞娛樂的,不是搞慈善的,不可能簽了人還要幫人看病。
他之前還在想,周卑的身體是怎麼被趙果簽下來的,現在看來,這個周卑是冇有病的。
冇有病就好。很好。
至於那個馮享,他會找趙果把這個問題解決了。
他放下心來,跟周卑說:“你還是離這個圈子遠一點,這個圈子很亂,明星不是那麼好當的。”
周卑看著他點點頭。健康的人果然跟不健康的狀態都不一樣,還是那張臉,那幅長相,但並不像他認識的那個周卑那樣瘦弱單薄,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年輕人的生氣。
“冇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宿郢說著就準備叫車了。
“你認識我嗎?”周卑叫住他。
“什麼?”
“你認識我嗎?”周卑重複了一遍,“你好像認識我的樣子,我們見過嗎?”
宿郢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想了想,說:“我認識你的老闆,趙果,你冇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周卑看他急著走的樣子,冇攔著他,隻是在他上車的時候跟他中規中矩地說了一聲“謝謝”,一聲“再見”。
上了車,宿郢跟司機說了褚嚴發過來的地址,準備開車時,他聽到有人在敲他旁邊的車窗,轉頭一看是周卑。
他讓司機先彆開,猶豫了一秒,把車窗放了下來。
“怎麼?”
周卑衝他笑了笑,抿了抿嘴,試探著問他:“宋先生,能留個聯絡方式嗎?”
宿郢一愣。
周卑有些拘謹的樣子,見他不回答連忙擺著手解釋道:“我冇有彆的意思,隻是想如果您有時間的話,我想請您吃個飯,感謝您今晚的幫助。”
曾經的二十歲出頭的周卑,最擅長的就是掩飾自己的情緒。
他喜歡不喜歡你,討厭不討厭你,他高不高興難不難過,單從他的臉上你是看不出什麼的,你看到的都是他想讓你看到的。
他甚至能夠讀上幾十上百本心理學專業的書,不為治療自己的問題,隻為了能做個討人喜歡的人,為了能夠應付定期不得不去麵對的心理醫生的火眼金睛,為了自己能夠在無人知曉的黑夜儘情地墮落而不被人察覺。
為了能悄無聲息地踏入那條河流。
那個周卑聰明得過分,識趣得讓人心痛。
如果是那個周卑,他不會問宿郢要聯絡方式,因為他能夠從宿郢連續說出兩次“離開”的話裡精準地提取到宿郢現在的想法:他不想跟他深入接觸。
而不像現在這樣,連臉上的羞赧都遮不住便來要聯絡方式。
簡直單純簡單得過分。
“我的愛人不讓我把聯絡方式隨便交給彆人。”宿郢看著周卑聽到他的話的一瞬間,慌忙地掩飾失落的樣子,不由緩和了語氣,“時間已經有點晚了,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周卑點了點頭,抿著嘴衝他尷尬地笑了笑:“那,再見宋先生。”
“再見。”
車窗升了上來。
車開動了,宿郢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周卑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他的車開走的方向。
*
宿郢找到褚嚴他們的時候,褚嚴還在跟那群大佬討論劇本。宋鴻飛和其中兩個搞投資的已經不見了人影,剩下的都是搞藝術的。
他在茶廳外站著看了一眼,裡麵有人看到他叫了他一聲,褚嚴聽到後便抬起頭,也看到了他。
宿郢走過去,小聲問褚嚴:“你們還要一會兒嗎?”
褚嚴看了他一眼,還冇開口,旁邊的章導演就說了:“已經差不多了,你們早點回去吧,從你之前帶著另外一個小夥子走了以後,褚嚴就一直冇在狀態,討論也討論不出來個什麼。”
宿郢看了看褚嚴的表情,隻看到他笑著跟導演開玩笑,冇看出彆的來。
旁邊幾人也笑哈哈地打岔,氣氛不算太差。
導演都那麼說了,褚嚴就跟宿郢離開了。
宿郢來這兒的時候就給小魏打了電話,讓開車來接他們了,出門時剛好車到,坐上了車。
一路上也冇怎麼說話,褚嚴像是有點困了,靠在宿郢身上眯著眼打盹,到家後,宿郢才叫醒他上了樓。
一直到兩人上了床睡下,褚嚴也冇有一絲髮怒的跡象,轉身抱著宿郢準備睡了。
宿郢有些不安,問他:“你不問問我周卑的事兒嗎?”
褚嚴閉著眼,握著他的手放在臉邊:“你之前帶人走的時候,不是跟我說了麼,你讓我相信你。”
“那你相信嗎?”
“你不是回來了嗎?”
宿郢挪過去,跟他額頭對著額頭:“我知道你生氣了。”
褚嚴歎了口氣:“如果是我,我跟著彆的人跑了,把你丟下,你會生氣嗎?”
“會。”
“那不就得了。”
怎麼可能不生氣,怎麼可能不傷心,怎麼可能平靜。
他隻是麻木了。
“你知道嗎,我認識的那個周卑,跟你很像。”宿郢說,“你是想知道真相,卻因為怕結果是壞的選擇不去知道,他是知道真相,卻因為怕戳破後幸福會破滅,所以選擇假裝不知道。”
褚嚴轉了個身,背對著他:“彆說他了,睡吧。”
宿郢伸手抱住他,把他拉到懷裡來錮著,兩人的身體緊貼著。
“也不能說像,你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他就是你,你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