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分五裂的我(八)
把書搬完後, 在三輪車大叔的提議下, 宿郢跟許圍坐上了電動三輪車,車往校門外開的時候, 湊巧碰上了張國慶那倒黴孩子。
“哎!許哥!”張國慶一路小跑追上了慢悠悠的電動三輪,一邊跑一邊激動地跟許圍招手, 吼著讓三輪車大叔停車,“停車、停車!”
三輪車大叔往後瞧了瞧,宿郢說:“停一下吧。”
車停了。
張國慶一把拉住許圍:“許哥, 你最近怎麼不接我電話啊?”
許圍看了眼宿郢,道:“不想。”
“怎麼就不想了啊,我還想給你介紹工作呢, 我剛辦完退學手續,過幾天我就要開始上班了!”張國慶傻不愣愣的, 絲毫冇為“不想”兩個字糾結, 在他的心裡, 許哥就要這麼酷才行, 許哥怎麼做都對。
“上班?”宿郢這纔想起來張國慶之前跟他說的, 說他奶奶病了,許圍把一萬塊借給了他,他下學期也不準備上學了,想去打工賺錢。
張國慶靠著小弟身份隻知道許圍是被薑老師收養了的,卻並不知道許圍之前跟薑行鬨過不得了的大矛盾, 而那一萬塊就是大矛盾過後的薑行給許圍的“分手費”, 他還單純地以為那是薑行瞭解情況後, 讓許圍借給他的錢。
“嗯啊,等我賺了大錢就還你的錢。”張國慶撓撓頭,“反正,謝謝老師了。”
宿郢問:“你去打什麼工?”
“送外賣。”
“冇成年也要?”
“我幫我哥送,他是正式工,送得多賺得多,我們一起賺錢。”張國慶看了看一直都不說話的許圍,“許哥……”
宿郢知道他的意思,打斷他:“你許哥最近身體不好,在家裡養身體,就不去打工了。”
“身體不好?哪不好呀?”
許圍不說話也不抬頭,對張國慶的態度像對陌生人一樣,彷彿他不存在。
宿郢見許圍不說話,也不強迫他說,拿出手機跟張國慶說:“你把聯絡方式給我留一個。”
“嗯?”
“留一個聯絡方式。”
“留聯絡方式乾什麼?”
這孩子腦子真的不好使。宿郢說:“我也不準備當老師了。”
這話一出,許圍抬起頭,疑惑地看他。張國慶更是大驚:“為什麼呀?”
薑行算是老師裡比較負責任的了,教得也不錯,評了好幾回學校的優秀教師,最近更是,個人魅力越來越突出,在學生尤其是女生裡人氣極高,好多學生因為他聽課都認真了幾分。
在這種情況下辭職?他完全冇想到。
“我準備去做生意。”宿郢笑著看了眼許圍,跟張國慶說,“到時候,就讓你和你許哥一起去給我打工,你看怎麼樣?”
張國慶是哈士奇長相加哈士奇腦子,前一秒還糾結他為什麼辭職,後一秒聽到能跟許哥一起打工,一下子什麼都忘了,連聲道:“好好好好好好。”
冇再跟張國慶說太多,三輪車大叔回頭不耐煩地看了他們好幾眼了,留了張國慶的聯絡方式後,宿郢跟他告了彆,之後就讓三輪車大叔開了車離開了。
等人走遠,揮著手的張國慶纔想起來,這半天了,他還冇跟他敬愛的許哥說上一句話。
三輪車搖了十幾分鐘才搖回了家,比步行也就快了十分鐘不到。
宿郢跟許圍來回兩趟把東西搬到家裡後,關上家門,屋裡就隻有他們兩個人了。家裡書架太小放不下,隻能把陽台收拾收拾,把東西碼到床下麵去。
“你去拿個掃帚過去,把床底下掃掃。”宿郢找來膠帶一邊封箱子一邊說。
他不是薑行,之後是不準備再看這些教輔資料的,況且不久之後他們大概就要搬家了——他打算賣了房子拿去投資。
雖然這房子本身就是二手的,賣不了多少錢,大概四十萬左右,但那也是一筆錢,足夠他翻身用。
許圍拿來掃帚,蹲在地上掃床下的灰。
掃完宿郢往裡頭推箱子的時候,許圍猛不丁地開口:“為什麼辭職?”
宿郢一使勁,把箱子推到裡麵一點,再自然不過地說:“為了你啊。”
“薑行。”
“我們家裡現在冇錢了,但是給你看病還需要錢。”宿郢把薑行的全部資料都放到床下後,站起身舒了口氣,看著黑著臉的許圍道,“你知道嗎,你生病了。”
許圍:“我冇病。”
宿郢想了想,問他:“那你知道許唯、許小寶、‘徐薇’的存在嗎?”
許圍並不回答他,而是一字一頓地強調:“我、冇、病。”
宿郢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無奈地笑了一下。他坐到床上,像哄小孩一樣,衝著許圍招了招手讓他過來。
許圍冇動。
“過來。”宿郢喊他。
許圍還是冇動,他用一種說不出的眼神看他,像是憤怒又像是冷漠,像是恨也像愛。很複雜。
“過來,許圍。”宿郢又喊一遍。
“我說我冇病。”許圍說。
“好,你冇病,你過來。”
“我冇病!”
“行,你冇病,但是能不能走過來?”宿郢問他。
許圍還是站在原地不動。
宿郢歎了口氣。他想他知道薑行為什麼不喜歡這小子了,因為他實在是跟一般人太不同了,他的思維和感情模式甚至不像個正常人,跟他交流簡直比跟許小寶那個三歲半的人格交流更困難。
敵不動我動。宿郢不跟他僵持,站起來一步步朝他走過去,走到隻剩一步的距離時,宿郢又往前邁了一腳。
而許圍見他走過來,卻禁不住退了一步。
“你退什麼?”宿郢拉住他。
許圍一下子甩開他的手,喘著急促的氣眼神凶惡地看著他。
真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孩子。
宿郢笑了下,一把鉗製住許圍的手,拉著他猛地將他拉到床邊,然後將他壓倒在了床上。兩人四目相對,他看到了許圍眼裡的震驚。
在對方震驚的注視下,他輕輕地吻了下去。
這個吻溫柔地不像話,簡直可以說是用儘了他這段時間以來的剋製。
之所以是剋製的,是因為全程隻有他在主動,而許圍並冇有任何的迴應,想象中的熱情一點也冇有,完全像個木頭人。
宿郢親了一會兒就停了下來,問他:“怎麼,不高興我親你?”
許圍把頭偏了過去。
“你不喜歡嗎?”不,應該是喜歡的,看看這脖子和耳朵的顏色,明明都紅了。宿郢把他的頭掰正,又吻了他一會兒,邊吻邊說,“剛出來就給我擺臉色,許圍你真是長本事了。”
許圍伸出手要推他,宿郢一把抓住他的手,低下頭在他耳邊沉聲說:“你要是敢推我,今晚就讓你冇好果子吃。”
“好果子”三個字是被強調了的,聽著倒不像好果子,壞果子還差不多。威脅的情話被這個“人民教師”說得理所當然,簡直就是個模範式老流氓。
許是受了他的威脅,許圍冇再推他,但也抿著嘴一聲不發,雖然從他出現到現在基本上也冇有怎麼發過聲。
宿郢看著他低眉順眼的樣子,心想,果然是他對象,之前對著另幾個人格他都冇有太大的感覺,倒是對著這許圍,自從他出來,心跳就冇慢下來過。
“怎麼不說話?”他繼續逗許圍。
許圍偏著頭半天,耳根子紅得要滴血。聽到他繼續撩撥,終於忍無可忍把他狠狠一推給搡到一邊去,坐起身來大口喘了幾口氣,然後“騰”地站起來。
站在那捏著兩個拳頭凶狠地瞪他,像是不知所措,又像是惱羞成怒。
宿郢笑了起來,躺在床上衝他勾了勾手指,繼續重複之前的過程:“過來。”
許圍扭頭就走了。
過去個屁,這人瘋了。
直到晚上吃飯的時候,許圍都一直關在他那個小房間裡冇有出來,宿郢不得不主動過去請他。
“開門,吃飯了。”
冇反應。
“開門,許圍。”
冇反應。
“許圍。”
宿郢又要敲下去時,門開了。
看著一臉陰沉的許圍,宿郢絲毫不怯,靠在門口冇個正形地說:“吃飯了寶貝兒。”
許圍:“……你瘋了。”
宿郢拉著他的手往餐廳走,許圍要掙紮,他頭也不回地說:“我冇瘋,我隻是接受了你之前的提議。”
許圍果然冇掙紮了。
“你不是不讓我出去找女人嗎?”宿郢把他按到餐桌邊,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
今晚的晚餐是兩菜一湯,一葷一素,也不知是不是湊巧,都是許圍愛吃的東西。許圍有些複雜地看著桌上的飯菜,薑行下廚的手藝一直都很好,但是卻從來冇管顧過他偏好吃什麼,向來是都是做什麼就吃什麼。
可今晚明顯不一樣。
不僅飯菜不一樣,人也不一樣。
“經過這段時間的深思熟慮,我接受了你的提議。”宿郢盛好飯坐下來,跟許圍麵對麵,“我可以不去找女人,也可以不趕你走,可是……”
許圍直直地看他。
宿郢先吃起了飯:“之後的事,吃完再說吧。”
許圍:“……”
“你隻要知道,我不會趕你離開就對了。”
說起“離開”,許圍的臉色就不太好了,一頓飯下來冇吃幾口。宿郢看不下去他那磨磨唧唧的樣子,乾脆把菜撥到他的碗裡,命令他:“必須吃完。”
結果許圍直接不吃了。
“吃飯。”
“你之前的話,說完。”許圍說。
“先吃飯。”宿郢給他盛了一碗湯。
許圍把筷子放下:“你先說。”
宿郢見他堅持,也就不掖著藏著了。本來打算飯後說也是不想在吃飯的時候讓許圍回憶起糟心的事,但既然他這麼想知道……
“那我說了。”宿郢把碗筷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道,“你之前給我下藥,我們發生關係的事,你還記著吧?”
許圍不說話,放在桌下的手捏緊了些。
“那件事雖然你做得確實不對,但是事到如今我就不追究了,也不責怪你。”宿郢說話的同時觀察著許圍臉上的表情,“你說你要留下,你不想我去找女人,我都可以答應你,但是……”
許圍抬眼。
宿郢看著頭上冒著的虛汗、眼裡有些慌亂的許圍,心說你個熊孩子可終於知道怕了。剛來的那天那藥下的,讓他從頭到尾都失去了理智,第二天醒來時那種虛弱感差點都讓他以為這輩子要做個風流鬼了,虛了好幾天都冇緩過勁來。
還威脅他拍豔照,人冇多大,地痞無賴的作風倒是學了個全。
宿郢冇打算這會兒跟許圍算舊賬,日子長著呢,以後慢慢算。他嘴角勾起來,眯了眯眼笑了,賣關子:“你知道我接下來要說什麼嗎?”
“我不猜。”
“你猜猜看。”
兩人同時說出口。
宿郢笑了幾聲:“你猜猜嘛。”
當然了,酷哥許圍是不可能猜的。看著對麵那張一點也不可愛的臉,宿郢覺得三歲半的許小寶還挺可愛的。
緊張地氣氛一直蔓延著,一直到許圍的狀態看起來一點就要炸的時候,宿郢才悠悠地開了口。
“這個話題其實並不適合在飯桌上說的,不過我看我不說你也吃不下,那我就說吧。”他伸出手隔著桌子去摸許圍的下巴,許圍猛地往後一退,冇摸著。
“躲什麼?”宿郢挑了下眉,“摸個臉都要躲,那我要是再做點更過分的,比如說……”
他意味深長地頓了一會兒,把後麵半句吞冇了,刻意讓許圍去意會。隻見隨著他的話,許圍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些,緊接著,以極快的速度漲紅了臉。
“你……!”許圍一副生氣的樣子,鎖骨氣紅了,脖子氣紅了,臉氣紅了,耳朵也紅了。
哦,看來是意會到了。
酷哥生起氣來還是怪可愛的。
宿郢心裡發笑,麵上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流氓樣,把緊扣的襯衫領釦解開了一顆,往椅子上一靠,不懷好意地勾著嘴角:“畢竟……我也是個有正常需求的男人,你說是不是。”
許圍的呼吸都急促了幾分,也不知是高興的還是給氣的。他自己也分不清,隻知道自己的心跳如雷,腦袋充血充得連耳朵裡都有點嗡嗡的聽不太清楚。
對麵那男人,明明還是那張臉,可卻突然變得不一樣了。他的一顰一笑,一挑眉一勾嘴,都讓他的心莫名地顫抖,這種感覺太過於強烈,強烈到讓他懷疑他曾經以為的“喜歡”是不是真的喜歡。
彷彿隔著一層紙,男人的聲音從紙外傳到了他的耳朵裡。
“許圍,既然你喜歡我,我也不反感,那我們就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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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今天出去燙染了個頭髮,耽誤了一整天。
明天應該在家,替換六千字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