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圖的戰報,如同一盆混雜著冰碴的冷水,澆滅了威廉姆斯總統因內戰勝利和接納霓虹艦隊而升起的雄心。
地圖上,代表生態威脅的猩紅色塊,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侵蝕著西雅圖周邊的綠色控製區。
傷亡數字、彈藥消耗報告、裝備損失清單……每一份檔案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我們的士兵流了太多的血,消耗了太多的資源。”
威廉姆斯站在戰略地圖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西雅圖的位置,那裡彷彿一個正在失血的傷口。
“而這場戰爭,看起來冇有儘頭。怪物不會疲憊,但我們會的。”
國家安全顧問福斯特站在一旁,麵色同樣凝重:“總統先生,我們必須找到可持續的消耗策略。我們的核心工業和技術力量必須保全,用於更長遠的目標……比如,應對東海岸,或者未來可能來自太平洋對岸的威脅。”
威廉姆斯的目光,緩緩移向了另一份報告——關於那支停泊在西海岸外海,已經完成初步“消毒”和“整編”的霓虹流亡艦隊,以及那數萬名惴惴不安的登陸人員。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算計。
“福斯特,你說得對。寶貴的資源,要用在刀刃上。”
威廉姆斯轉過身,走向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洛杉磯模擬出的、虛假但寧靜的夜空。
“我們接納了這些霓虹人,提供了庇護,甚至允許小野寺保留一個谘政的虛名。他們帶來了技術,帶來了船隻,這很好。但除此之外呢?”
他頓了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除了那些我們需要的科學家、工程師和他們的核心數據,剩下的——那些士兵、那些所謂的‘精英’家眷、那些除了忠誠或者恐懼一無所有的平民——對我們而言,是什麼?”
福斯特瞬間明白了總統的意圖,他感到一陣寒意,但更多的是對這種冷酷計算的認同。
在生存麵前,道德是奢侈品。
“他們是負擔,總統先生。也是……潛在的不穩定因素。小野寺的影響力仍在,他們的文化認同與我們有隔閡。”
“不完全是負擔。”
威廉姆斯糾正道,嘴角勾起一絲冇有溫度的弧度。
“他們還可以是耗材。一種可以補充我們兵力損耗,卻又不會真正削弱我們核心力量的……可再生資源。”
他走回桌邊,調出霓虹部隊的粗略評估報告。
“看看這些:前海上自衛隊官兵,陸上自衛隊殘部,還有小野寺核心部隊成員。”
“他們訓練有素,紀律性尚可,最重要的是……”
威廉姆斯的目光冷酷起來。
“他們無路可退。他們的祖國已經簽署了屈辱的條約,拋棄了他們。”
“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在這裡,在我們這裡,證明自己的價值,獲得一席之地。”
“您是說,將他們投入西雅圖?”
福斯特問。
“不僅僅是西雅圖,是所有需要血肉去填的戰線。”
威廉姆斯的聲音斬釘截鐵。
“告訴他們,憲政政府正在麵臨建國以來最嚴峻的考驗,邪惡的生態怪物正在入侵我們共同的新家園。保衛家園,是每一個公民,尤其是渴望獲得公民身份的預備公民神聖的職責。”
“給他們武器——我們庫存裡那些快過時的、或者繳獲自東海岸的裝備。給他們編製——就以外籍誌願兵團的名義,或者……更直接點,太平洋特彆防衛聯隊。讓那個小野寺擔任名義上的總顧問,但要派我們的人牢牢掌握指揮權和後勤。”
“告訴他們,這是他們獲得榮譽、贏得尊重的唯一途徑。用忠誠、犧牲、為新祖國流儘最後一滴血這樣的詞去激勵他們。”
“必要時,可以許下空頭承諾,比如戰後的土地分配、更高的公民等級。”
福斯特快速記錄著,補充道:“我們可以將他們的部隊拆散,混編到我們的防線中,但承擔最危險、最消耗的正麵防禦和反衝擊任務。”
“他們的傷亡,不會直接影響我們的核心軍事力量。同時,這也能……消耗掉那些可能心懷不滿的激進分子。”
“很好。”
威廉姆斯點頭。
“至於那些技術人員和他們的家眷,要隔離安置,給予相對較好的條件,但要明確告訴他們,他們的親人正在前線為所有人的未來而戰。”
“把小野寺和他最核心的幾個將領‘請’到洛杉磯來,給予禮遇,讓他們遠離部隊,但又能以他們的名義釋出命令。”
他最後看了一眼西雅圖的戰況圖,彷彿已經看到了無數陌生的東方麵孔被填入那血肉磨坊的景象。
“就這樣執行吧,福斯特。在霓虹人流儘最後一滴血之前,憲政政府是不會投降的。”
“這很公平,不是嗎?我們給了他們庇護和未來,他們理應為之付出代價。”
命令迅速而隱秘地下達。
以“緊急防禦動員”和“融入新家園第一步”為名,霓虹流亡部隊被快速重組,領取了陳舊但尚可使用的裝備,接受了簡短的“敵情通報”和“為自由新家園而戰”的動員。
許多霓虹士兵眼中確實燃起了一種混合著迷茫、惶恐,以及一絲被需要、可能獲得新生的微弱希望。
他們登上了開往前線的運輸船和車隊,命運的方向盤,已悄然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