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圖,翡翠之城,如今已成為血肉磨盤的中心。
這座城市坐落在普吉特灣和華盛頓湖之間,水道縱橫,地形複雜。
戰前發達的下水道係統和港口設施,在末世後成為了生態滋生的溫床,也是人類反覆清剿卻難以根除的頑疾。
當來自太平洋的生態壓力驟增時,這些潛伏的威脅被徹底引爆。
最初的蟹潮攻勢在人類強大的火力網前受挫後,生態似乎調整了策略。
首先是來自天空的騷擾。
成群結隊的變異海鷗出現了。它們的體型比戰前大了近一倍,翼展可達一米,羽毛變得堅硬且汙濁,喙和爪子更加鋒利,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色。
它們單個戰鬥力並不強,但數量極其龐大,成千上萬,如同一片片移動的烏雲。
這些海鷗並不與地麵部隊正麵衝突,而是利用機動性,不斷俯衝攻擊暴露在外的士兵、炮位觀察員。
它們用堅硬的喙啄碎士兵的麵部,將腥臭的糞便和偶爾攜帶的小型腐蝕性寄生蟲投擲到陣地上。
更煩人的是,它們嚴重乾擾了低空飛行的直升機和攻擊機的行動,迫使防空火力分散,也為地麵怪物創造了接近的機會。
“該死的鳥!機槍手,驅散它們!注意節省彈藥!”
陣地上,士兵們一邊躲避蟹螯和溺屍的橫衝直撞,一邊還要應付來自頭頂的襲擾,苦不堪言。
許多士兵的麵罩和護甲上佈滿了抓痕和汙跡。
緊接著,來自地下的攻擊開始了。
西雅圖龐大的、年久失修的下水道和地下管道網絡中,湧出了另一種噩夢般的生物——史萊姆。
它們並非傳統奇幻故事中那種果凍狀生物,而是更像一種高度變異的、具有集體行動特性的粘菌複合體與腐爛有機質的混合物。
顏色從汙綠色到暗紅色不等,能夠順著管道、裂縫和排水口蔓延,速度不快,但無孔不入。
這些“史萊姆”本身並不具備強大的物理攻擊力,但它們會分泌強腐蝕性粘液,溶解混凝土、金屬和橡膠。
更可怕的是,它們會包裹住路上的一切有機物——包括陣亡士兵和怪物的屍體、廢棄的物資,甚至是不幸落入其中的活人,將其緩慢消化吸收,同時自身不斷膨脹、分裂。
被它們覆蓋的區域會變得極度濕滑、充滿毒氣和腐蝕性環境,任何車輛和步兵都難以通行。
它們像是活著的、不斷擴大的汙染區,緩慢地蠶食著人類的防禦空間,堵塞交通要道,破壞地下設施。
而伴隨著史萊姆從地下湧出的,還有那些早已適應了黑暗、在廢墟和管道中徘徊的喪屍。
這些喪屍在生態的“啟用”下,行動變得異常迅捷和富有攻擊性,它們混雜在史萊姆和蟹潮中,從各個意想不到的角落撲向人類士兵,進一步增加了防線的混亂和壓力。
空、地、下三位一體的立體進攻,讓西雅圖守軍疲於奔命。
憲政政府投入了更多的預備隊,調動了更多的重武器。
M1A2SEPv3主戰坦克的120毫米滑膛炮怒吼著,將一輛輛卡車大小的巨蟹轟成碎片,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怪物和蔓延的史萊姆包圍。
步兵在坦克和步兵戰車的掩護下,用火焰噴射器和白磷手榴彈清理史萊姆和喪屍,但效果有限,自身傷亡直線上升。
空軍依然在奮力支援。
B-1B“槍騎兵”和B-52“同溫層堡壘”戰略轟炸機從內陸基地起飛,在戰鬥機的護航下,對西雅圖外圍的怪物聚集區進行了多次大規模地毯式轟炸。
成噸的常規炸彈和溫壓彈落下,將大片區域化為火海和焦土,瞬間清空了數以萬計的變異體。
A-10和阿帕奇持續在前線提供近距離火力支援,它們的彈藥消耗速度快得驚人。
海軍艦艇在普吉特灣入口處構築了堅固的火力屏障,用艦炮和導彈阻止了大部分試圖從海上直接衝擊市區的巨型海怪。反潛力量依然保持著警惕,擊退了數次水下偷襲。
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西雅圖多處城區化為廢墟,火光沖天,濃煙蔽日。
士兵們輪番上陣,許多人打光了所有步槍子彈,用手槍、刺刀甚至工兵鏟與衝上陣地的怪物搏鬥。
後勤車隊冒著被飛行怪物襲擊的風險,源源不斷地將彈藥、燃料和醫療物資送上前線,又將傷員和後撤的部隊運下來。
指揮中心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福斯特的眼睛佈滿血絲,聲音沙啞:“總統,西雅圖方向壓力太大。第3機步師和第1陸戰師傷亡超過40%,彈藥庫存,特彆是精確製導彈藥、航空炸彈和125毫米坦克炮彈,已經下降到危險線以下。”
“空軍報告,連續高強度出擊,飛行員極度疲勞,戰機完好率下降。海軍艦隊的導彈庫存也告急,部分艦艇主炮身管壽命接近極限。”
“其他方向呢?”
威廉姆斯的聲音同樣疲憊。
“洛杉磯和舊金山方向壓力稍輕,但也在持續交火,無法抽調兵力支援。阿拉斯加灣……我們失去了所有前哨基地和那支小型艦隊。”
“怒濤級怪物和它的軍團正在向南移動,雖然速度不快,但沿途的小型定居點已經全部失聯。”
“東海岸那邊有迴應嗎?”
“他們同意暫時停火,並象征性地提供了部分醫療物資和情報共享,但明確表示無力派遣部隊支援,他們自己的海岸線也監測到了生態活動增強的跡象。”
威廉姆斯沉默了。
他意識到,這場突如其來的生態狂潮,其規模和烈度遠超預期。
人類的現代武器固然強大,但戰爭從來不僅僅是武器的比拚,更是後勤、耐力、士氣的綜合較量。
而生態,最不缺的就是數量和耐力。
“命令西雅圖守軍,逐步收縮防線,放棄外圍難以堅守的區域,集中力量保衛港口、機場、指揮中心和主要工業區。務必保證補給線的暢通。”
威廉姆斯最終下令。
“從其他戰線抽調所有非必要的空中力量和遠程火力,優先保障西雅圖。向所有兵工廠下達最高優先級的增產命令,啟用最後的戰略核心原料儲備。”
“是,總統。”
命令下達了,但前線的局勢仍在惡化。
第四天黎明,最壞的情況出現了。
持續的高強度作戰,終於開始反噬人類軍隊本身。
西雅圖前線的幾個主要炮兵陣地,率先打光了所有庫存的155毫米炮彈。
坦克部隊的彈藥也所剩無幾,許多坦克變成了固定炮台,或者乾脆被遺棄。
空中支援的頻率明顯下降,因為能夠執行對地攻擊任務的飛機,很多需要時間檢修,而可用的精確製導彈藥已經見底。
飛行員們開始使用無製導炸彈和火箭彈進行攻擊,命中率和殺傷效率大幅下降。
海軍的驅逐艦和巡洋艦,垂髮係統中的對地攻擊導彈和反艦導彈早已打光,現在隻能依靠艦炮。
而127毫米艦炮的炮彈也不是無限的,部分艦艇的主炮因為連續射擊過熱,出現了故障。
生態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人類火力的減弱。
進攻的浪潮變得更加洶湧,而且出現了更大型的、彷彿是指揮單位的怪物。
在西雅圖南部的灘頭,數隻體型比之前大上一倍、甲殼上佈滿珊瑚狀凸起和發光紋路的“巨鉗領主”出現了,它們頂著殘餘的炮火,帶領著新的蟹潮,猛攻人類的核心防線。
天空中的海鷗群更加密集,它們開始有組織地衝擊人類。
地下的史萊姆覆蓋區域已經連成一片,腐蝕性的霧氣開始瀰漫,一些地段的防禦工事地基被腐蝕鬆動,出現了坍塌。
“彈藥!我們需要彈藥!”
“空中支援在哪裡?!”
“撤退!撤退!防線崩潰了!”
無線電裡充滿了絕望的呼喊。
一些陣地被突破,士兵們被迫與怪物進行殘酷的巷戰和白刃戰,傷亡慘重。
普吉特灣的海軍艦隊也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無數中小型水下怪物,包括能夠自爆的“爆破水母”和發射酸液骨刺的“刺豚魚”,如同自殺式攻擊艇般湧向艦艇。
密集陣係統噴射出熾熱的火舌,海麵上漂浮著厚厚的殘骸和腥臭的體液,但怪物彷彿無窮無儘。
一艘護衛艦因為動力係統被腐蝕性粘液侵入導致故障,速度大減,隨即被數隻巨型章魚的觸手纏住,在絕望的抵抗後被拖入水下。
西雅圖,這座重要的港口和工業城市,眼看就要陷入滅頂之災。
就在這最危急的時刻,憲政政府動用了最後的底牌之一。
數架從遙遠的內陸基地起飛、經過多次空中加油的B-2“幽靈”隱身戰略轟炸機,悄然突破了生態那原始的、基於生物場的預警網絡(對高科技隱身技術幾乎無效),飛臨西雅圖外圍生態聚集最密集的區域上空。
它們冇有投擲常規炸彈。彈艙打開,投下的是數枚巨大的、外表樸素的炸彈。
GBU-43\/BMOAB,俗稱“炸彈之母”,大型燃料空氣炸彈。
這些重達數噸的炸彈緩緩墜落,在距離地麵一定高度被引爆。
先是較小的第一次爆炸,將內部數以萬磅計的環氧乙烷燃料拋灑成巨大的雲霧,瞬間籠罩了方圓數百米的區域。
緊接著,延遲引信觸發了第二次爆炸。
“轟——————!!!”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和閃光。即使距離爆心數公裡外,人們也能感到腳下大地的劇烈震顫和撲麵而來的灼熱氣浪。
爆炸核心區域,一朵夾雜著火焰和塵埃的巨型蘑菇雲升騰而起。
爆炸產生的超壓和高溫,瞬間將範圍內的所有有機體,無論是變異螃蟹、史萊姆、喪屍還是植物,全部碳化、粉碎、蒸發。
巨大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掀翻了更遠處的怪物,甚至震碎了許多建築物的玻璃。
幾枚MOAB的投擲,在西雅圖南部和東部製造了數個直徑數百米的“絕對死亡區”,暫時清空了一大片戰場,也將生態最猛烈的進攻勢頭狠狠打斷。
前線的人類士兵被這恐怖的威力震撼得暫時失語,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帶著哭腔的歡呼。
然而,指揮中心裡,威廉姆斯和福斯特臉上冇有絲毫喜色。
“我們還有多少枚這種炸彈?”威廉姆斯問。
“庫存……隻有三枚了,總統先生。而且B-2的維護極其複雜,下次出擊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福斯特的聲音低沉。
“這隻能為我們爭取一點喘息時間。生態……它冇有恐懼,冇有士氣崩潰,它隻會調整,然後再次湧上來。”
西雅圖的燈火在硝煙和廢墟中頑強地閃爍著,但它的周圍,是無邊無際的、湧動的黑暗和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