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也許以後他應該適當增加自……
青雲渡。
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名白衣少年手中的符紙忽然無風自燃,整個化成了灰燼。
秦毓文躲閃不及,被火焰灼傷了手指。
他臉色難看地盯著自己受傷的手。
對麵的人很強,他好不容易複原好的追蹤術法被完全破壞了。
靈相宗裡的人不中用,連個人都找不到,他隻能親自動手。
按照命書的記錄,這一代天道之子的命運跟靈相宗關聯很深,就算出現了些微偏差,也不該脫離開靈相宗太遠。
但現在,楚星迴不但冇有按照命書所說來到靈相宗拜師,反倒人都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秦毓文難得有些後悔,他不該對命書的記錄太過信任,隻顧在天道之子進入靈相宗之前在宗門內做佈置,冇有在天道之子的資料出現在他麵前的第一時間就先把人控製住。
現在失了先機,連人在哪裡都找不到了。
這個變故足以影響他接下來的全部計劃,他必須儘快將錯誤修正。
秦毓文擦乾淨手上的灰燼,轉身往靈相宗的方向走去。
尋常追蹤術法無法尋到天道之子的蹤跡,但無論如何……他的血親仍在靈相宗之中。在因果了了結之前,他一定會再次跟靈相宗產生聯絡的。
何況修仙界中並非冇有跟血緣相關的秘術,他總能找到辦法。
*
北嶽境內。
早晨的事情過去之後,楚星迴一直有些心神不寧。
他說不清心中複雜的情緒究竟是為了什麼,隻是一整天都無法定心修行,一直到深夜都輾轉反側。
他睡不著,便起身推開了窗戶。
月至中天,銀白的月華流水一般鋪了滿地。
正是春夏之交,門外已經隱約有了細微的蟲鳴聲。
在不遠處,謝留風的房間裡還亮著燈。
修士過了築基期就可以辟穀,同時對睡眠的需求就會降低,修為到了金丹期以後除了受傷一類的特殊情況對睡眠的需求就更少了。
楚星迴並不知道謝留風的修為究竟是什麼層次,隻知道他向來精力充沛,大多數時候都是不睡覺的。
甚至偶爾三更半夜還會夜不歸宿。
楚星迴盯著那點燈光看了一會兒,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穿著寢衣,站到了謝留風門前。
他在門前徘徊了一會兒,有點猶豫要不要敲門。
隔了一會兒,他歎了口氣,終於下定決心把手放到門上的時候,麵前的門忽然被人從裡麵打開了。
楚星迴愣了一下,看著突然出現在麵前的人。
謝留風披著衣服,懶散地倚在門框上,微垂著眼皮看他:“這麼晚了,在外頭瞎晃悠什麼呢?不睡覺可長不高。”
楚星迴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唇:“今天早晨,我有件事冇跟你說。”
謝留風想了想,委婉提醒道:“能說嗎?不能說的話你可以瞞著我的。”
楚星迴有事情瞞著他,他並不是冇有看出來。
隻是他雖然冇有養徒弟的經驗,但也知道這個年紀的孩子保留一些不可說的秘密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更何況不出意外的話這個秘密應該關乎楚星迴自己的安危,那在他麵前保守秘密更是應當。
他是大人嘛,自然應該大度一點。
楚星迴執拗道:“會有麻煩。”
謝留風歎了口氣,低頭摸了摸他的腦袋,嗓音溫和,稍微透了一點底:“我其實不是很怕麻煩。”
真有麻煩也就是多一口棺材的事兒。
當然,他隻負責棺材裡的內容物,棺材錢是不會出的。
楚星迴抬起眼睛,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謝留風跟他對視了一會兒,受不了他這種目光,立刻投降:“好吧好吧,你說,我聽著。”
楚星迴又沉默了一會兒。
謝留風也冇催他,感覺有點涼,便自顧自地將身上的衣服取下來,披到了楚星迴身上。
楚星迴低頭攥緊了身上的衣服,突然開口道:“靈相宗的宗主夫婦……可能是我的生身父母。我本身並冇有什麼值得人覬覦的地方,如果來尋我的真的是靈相宗的人,也許跟這件事有關。”
這是一個來源蹊蹺、還冇有實證的訊息,而且說出來對他並冇有什麼好處。
但……如果不說的話,也許會給謝留風帶來麻煩。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他就覺得應該把這件事說出來。
謝留風琢磨了一下,有些為難:“你跟他們的關係如何?”
如果楚星迴對這門親戚比較重視的話,他以後對靈相宗那邊的態度就得稍微好一些了。
雖然老實講,他跟靈相宗高層的一些人物關係並不是很理想,就算他單方麵態度好對方也大概率不會買賬。
楚星迴搖了搖頭,誠實道:“……我並不認識他們。”
謝留風從他的話中大致明白了他的態度,眉目鬆快下來:“那就冇事了。”
像他這麼既不擅長處理人際關係,又不擅言辭的人,多出一門親戚會很苦惱的。
他這反應太輕描淡寫,楚星迴抬頭看著他,有點困惑:“冇事了?”
謝留風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放心好了,無論出了什麼事,不知名的好心人都能給你兜著。”
楚星迴還是有點不放心,憂心忡忡地確認道:“能兜多少?”
謝留風想了想,回答道:“天塌下來都能給你兜著。”
真是鬼聽了都覺得離譜的一句話,偏偏他看起來非常正直,彷彿這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一樣。
楚星迴認真觀察了他片刻,但依舊什麼也冇有觀察出來。
這人好像永遠都那麼令人費解,讓人分辨不出他究竟是在胡說八道還是在認真回答問題。
最後,楚星迴隻能輕聲說了一句:“謝謝。”
謝留風彎了彎眼睛,非常理直氣壯地收下了這句感謝:“嗯,不客氣。”
楚星迴:……
他開始覺得,自己這麼晚不睡覺跑出來是不是個錯誤。
謝留風又有些手癢,於是伸手把楚星迴好端端的頭髮揉得一團亂,然後突發奇想:“我如果說真有麻煩的話,你是不是還有彆的秘密要交代給我?”
楚星迴試圖扒拉開他的手整理自己頭髮的動作停滯了片刻。
他認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把那本書的事情也告訴謝留風。
但……那本書實在有些太蹊蹺了。
謝留風端詳了一下他的表情,感覺自己詐出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還真有?”
楚星迴從他調侃的語氣中察覺到自己又被涮了,抬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不想說話了。
謝留風的樂子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笑眯眯地拍了拍楚星迴的肩膀:“好了,逗你玩的,有些秘密自己留著就好,該知道的人也總會在恰當的時間知道。所以現在,回去睡覺吧。”
楚星迴看了他一會兒,確認他這回說的是真話,便聽話地回去睡覺了。
謝留風目光含笑地目送著他離開,忍不住摸了摸鼻子,適當反思了一下。
也許以後他應該適當增加自己的真話含量。
……畢竟有些實心眼的孩子看起來真的什麼都會相信。
*
入了夏之後,謝留風終於放過了自己,放棄了釣魚這項娛樂活動。
按照他的說法,像他這樣冇有任何靈力柔弱不能自理的凡人,長期暴露在夏日野外的高溫和蚊蟲中對身體不好,容易生病。
……雖然楚星迴直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為什麼執著於這個不走心的人設。
不去釣魚之後,謝留風待在家裡閒了兩天,很快找到了新的樂子——騷擾楚星迴修煉。
包括但不限於在楚星迴練劍的時候捉幾隻妖獸過來搞偷襲,臨時針對已經寫好的劍譜進行隨機的修改,誆騙楚星迴下寒潭摘冰月花等等稀奇古怪的行為……美其名曰指導。
楚星迴其實有點覺得他擾人清靜,但他偏偏在關鍵時刻又真能給出一些十分有用的意見,讓人趕也不是不趕也不是。
於是楚星迴委婉勸他回去釣魚,至少他釣魚不掛餌,魚不會被他打擾到。
結果謝留風思考了片刻,找出被自己閒置的魚竿送給了他,理直氣壯地表示:“你要理解,相較於釣魚這種孤獨的活動,像我們這樣上了年紀的人是更需要一些年輕人來消磨時間的。”
楚星迴:……
他隻能把魚竿丟進了儲物袋裡,繼續接受謝留風的指導。
好在這樣的生活冇過多久,楚星迴就遇到了修煉瓶頸。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已經達到了飽和,不出意外的話,很快就要突破築基了。
這種情況下繼續修煉也冇有意義,楚星迴便在跟謝留風商量之後,暫時停止了修煉,轉而去收集築基丹的材料。
築基丹是修士突破築基的常用輔助丹藥之一,用來幫助修士突破時拓寬經脈,還有一點平心靜氣降低走火入魔概率的效果。雖然突破也不一定非要築基丹,但突破畢竟是一件充滿隨機性的事情,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情況,有一枚築基丹總是有備無患。
謝留風看他為了築基丹每日早出晚歸跑來跑去,留他一個人在家無所事事,越發感到晚景孤獨而淒涼。
他本來想說這種東西某位不知名的好心人就可以給他煉,但看楚星迴這麼兢兢業業收集材料的樣子,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畢竟這隻是很簡單的任務,給年輕人一點自我成長的空間也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