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出事了,我去找他。”……
這日之後, 秦毓文很長一段時?間都冇有再來騷擾楚星迴?。
但楚星迴?知?道秦毓文冇有離開。
他時?常能感覺到有一道藏在暗處的?目光,長久地窺視著他,像是在確定什?麼, 又像是在忌憚著什?麼。
事到如今,其實已經很清楚了。
楚星迴?雖然跟那?位“親生父親”相處時?間不長,卻也知?道一點他的?性子。
穆承尤其注重聲名麵子, 既然對他動手,無?論?最開始是不是衝動使然, 既然開了頭就一定會對他斬草除根, 絕不會讓他活著出來影響自己的?名聲。
可楚星迴?離開靈相宗之後已經在外麵晃盪小半年了,靈相宗那?邊卻像是無?事發生一樣冇有任何反應, 楚星迴?甚至連個在外曆練的?靈相宗弟子都冇見?到過, 無?非是中間有人做了點什?麼讓穆承以為他已經死了。
更甚者……也許隨著事態發展,“靈相宗”在這方?世界的?作用已經結束了, 自然不會再有靈相宗的?人出現。
而從最開始在水雲城,一直到楚星迴?離開靈相宗後,一直陰魂不散纏著他的?隻有一個人。
幕後之人的?身?份已經呼之慾出了。
隻是楚星迴?唯一搞不懂的?就是, 他如今靈根修為已失, 修途斷絕,他身?上……到底還?有什?麼能讓秦毓文覬覦的?呢?
上次秦毓文忌憚的?又是什?麼?
既然暫時?想不通,楚星迴?便按兵不動,隻當是不知?道秦毓文在暗中的?窺伺, 依舊照常做工生活。
他有耐性,秦毓文卻冇有耐性。
此方?世界規模宏大,每運行一日就要耗費一日的?力量,秦毓文手頭能用的?力量本就用一點少一點,經不起長時?間大規模的?消耗。
他窺伺了一段時?間, 冇有發現其他異狀,以為當日楚星迴?說?的?話隻是意外,便再次開始行動。
*
楚星迴?再次受到了秦毓文的?糾纏。
秦毓文每次過來的?流程都差不多,起頭一句“心疼哥哥”,結尾一句“我們結道侶吧”,看起來完全冇有任何創新精神。
楚星迴?最開始還?有精力反駁他兩句,時?間長了也就無?視他了。
他能感覺到,隨著時?間的?推移,秦毓文正?漸漸變得焦躁。
雖然他並?不知?道秦毓文態度變化的?具體緣由,但敵人的?不愉快對他來說?就是好訊息。
秦毓文的?確對楚星迴?的?油鹽不進感到焦躁。
他在最開始就對楚星迴?種下了暗示,按照他的?構想,楚星迴?早就該接受他了。
但……楚星迴?神魂的?力量遠比他認為的?要堅韌太多,哪怕到瞭如今的?境地裡依然無?懈可擊。
戰線拖得太長,秦毓文不得不開始消減對此方?世界的?力量投入。
*
楚星迴?很快感覺到了秦毓文消減力量開支之後的?結果。
最直觀的?就是,城中的?活人漸漸少了。
然後不僅僅是人,城外的?樹林、路邊的?小攤、附近的?小鎮……周圍的?一切都在漸漸消失。
楚星迴?從春天待到秋天,終於再也見?不到除秦毓文以外的?第二個活人。
終於有一天,他站在城門口,城外的?一切已經消失完全,隻剩下一片濃霧,身?後則是空無?一物的?“城”——如果一整片城池大小的?空地也能算得上城的?話。
秦毓文照常從濃霧中走?出來,他楚楚可憐地盯著楚星迴?,熟練地開口:“星迴?哥哥……”
楚星迴?沉默了一下,打斷了他:“秦道友……你看看周圍的?環境,不覺得哪裡有問題嗎?”
秦毓文也沉默了一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隔了一會兒,他還?是堅強地開口:“我們的?婚約……”
楚星迴?實在忍不住,直接挑明瞭現在的?情況:“秦毓文,這裡不是真實的?世界。”
他慢慢說?出了自己的?猜測:“如果我真的?失去了靈根和靈力,多日不飲水進食,此時?我早就應該死了纔對。可直到現在,我依然冇有死的?跡象……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測,靈根和靈力實際上並?冇有離開我的?身?體——因為這裡根本不是真實的?世界。眼下週圍變成了這個模樣,也是因為搭建這個‘世界’的?幕後黑手出了問題,是嗎?”
秦毓文臉上做作的?姿態終於收了起來,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楚星迴?成為凡人之後一直體力不濟,懶得站著跟他說?話,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秦毓文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終於開口:“何必那?麼認真呢?真實與否是一個相對概念,你無?法逃脫的?地方?就是真實。星迴?哥哥,這裡就是你的?真實啊。”
“隻有我們兩個人存在的?真實世界,這是何等的?緣分。”他慢慢走?近楚星迴?,彎腰向他伸出手,低聲蠱惑道,“現在你隻有我了。隻要你願意接受我,周圍的?一切依然能夠恢複‘正?常’。你能回?到靈相宗,繼續當宗主的?大公子,甚至是繼續修行……隻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為你奉上——為什?麼一定要拒絕我呢?”
楚星迴忽然問他:“如果我選擇在這裡自殺,你還?會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嗎?”
秦毓文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你如果死在這裡,你在現實中的?身?體一樣會死。”
楚星迴從他的態度中明白了什麼:“所以,這裡隻有我的?神魂,而且我死了你的?確無?法得到想要的?東西。”
秦毓文冇說?話,沉默地盯著他。
楚星迴從他身上收回了目光:“彆擔心,這是最後一條路。在絕境之前?,我不會主動選擇這條路。”
活著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並?不打算將命浪費在這裡。
秦毓文仍不死心:“跟我結成道侶,你便不用死。我對你從來都冇有什?麼壞心思,你為什?麼不肯相信我呢?”
楚星迴?想了想:“如果隻有這樣才能活下去,那?可能還?不如死。”
秦毓文有被羞辱到,鬱鬱閉上了嘴。
楚星迴?並?不想繼續跟他打啞謎:“此間已經變成了這樣的?情況,我猜,秦道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吧?”
左右已經到這一步了,秦毓文冷笑了一聲,也不介意攤開了說?:“星迴?哥哥,就算我的?時?間再少,總也耗得過你。你的?神魂……應該已經很虛弱了是嗎?”
他現在的?狀態很明顯,楚星迴?並?冇有否認這一點,隻是道:“總會有人發現我失蹤的?。”
修士修行需要閉關、探索秘境,偶爾消失個一兩年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就算是親友也很難注意到。
他並?不知?道自己在真實的?世界中有什?麼親友,但……他總覺得,如果他失蹤了,一定會有人發現。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秦毓文冷笑了一聲,胸有成竹道,“那?就打個賭吧,就賭是這方?世界的?力量先耗儘,還?是你先死在這裡。”
楚星迴?提醒他:“你方?才已經透露過了,我死在這裡會對你造成麻煩。”
秦毓文聳了聳肩:“無?所謂嘍,你死了隻會使我的?計劃失敗,但對你來說?就是真的?死了。星迴?哥哥,我們的?籌碼一開始就是不對等的?。”
他說?的?有道理,但楚星迴?冇搭理他。
跟他說?話不如保持體力。
秦毓文再次湊近他,無?不惡意道:“忘了告訴你了,外界一日便是此處一年。就算你想的?那?個人當真冇有辜負你的?期待,你猜來不來得及?就算來得及,他有幾成可能有力量救你出去?”
楚星迴?依舊冇搭理他。
秦毓文笑了兩聲:“星迴?哥哥,雖然你對我如此無?情,我卻依舊對你十分喜愛。所以我願意為你提供一些?便利——在賭約存續期間內,隻要你答應跟我結為道侶,我可以既往不咎,往後我們依舊好好過日子,我還?是會對你好的?。”
如果跌入泥潭也無?法折斷他的?骨頭,那?麼將死亡的?過程無?限拉長呢?
人第一次麵對死亡的?時?候也許會很有勇氣,但生命真正?從自己體內一點點流逝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楚星迴?鬆開手,將一直攥在手裡的?護身?符仔細看了一遍,又愛惜地撫摸了一下。
然後他看向秦毓文,終於捏碎了這道護身?符。
他並?冇有關於這道護身?符的?記憶,但他覺得……應該是這麼用的?。
一道凜冽的?劍光突兀出現在了秦毓文的?身?上,秦毓文還?冇來得及說?話,整道分神都被攪成了碎片。
煩人的?蒼蠅終於暫時?消失了,楚星迴?靠在城牆上,閉上了眼睛。
像是一隻幼獸蜷縮起了自己的?身?體,又像是一顆種子埋進了雪堆裡。
他的?確已經很虛弱了。
……隻能等待某位不知?名的?好心人來帶他回?家了。
*
千裡之外,蒼州城。
謝留風剛將附近的?封印處理掉,回?城補充物資的?時?候正?好撞見?了來這裡做生意的?商綾,便十分順手地敲了他一頓飯。
兩個人在飯桌上閒聊了兩句,商綾見?他頻頻看傳訊符,忍不住埋汰他:“乾嘛呢,等誰的?訊息啊這是?”
要不是他知?道謝留風這人從小到大就冇有找道侶這根弦,他都要以為謝留風是在等正?蜜裡調油卻不得不分開的?道侶的?傳訊。
謝留風依舊盯著傳訊符,抽空回?答了他一句:“我們家星星,已經好幾天冇聯絡我了。”
商綾一口茶險些?嗆出來:“不是就幾天冇聯絡嗎,至於嗎?”
謝留風不說?的?話他都要以為是好幾十年冇聯絡了。
謝留風皺了皺眉:“我總覺得心神不寧的?。”
他還?琢磨要不要主動去個傳訊問問,忽然感應到了什?麼,眼神忽然淩厲起來:“出事了,我去找他。”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禦劍走?了。
商綾有點傻眼,然後他很快反應過來——
能直接感應到對方?的?求助,謝留風不會是把自己的?精血給他家小徒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