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請問,有辦法把他弄……
楚星迴已經十分?“自願”地被?關逢脅迫到了島上?。
他剛一落地, 就被?濃鬱的花粉香氣熏得打了個?噴嚏。
楚星迴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見了一片如霞如霧,開得正盛的桃花。無數造型精巧的木製建築掩映在碧海桃花之間散落在島上?各處, 以石子鋪成的小徑相連,瞧上?去渾然天成。
隻是明明是一派閒適安謐的如畫風景,島上?卻冇有任何活人的蹤跡, 連蝴蝶螞蟻之類的活物都冇有,越發顯得麵前的場景精緻而虛假。
楚星迴觀察了一下島上?的風景, 看見外麵晾曬著的零零散散的龜甲獸骨等占卜之物, 猜測道:“此處是碧海桃花島?”
雖然他跟這?個?門派打交道甚多,但直到今天, 他其實從未踏足過這?個?門派的駐地。
關逢點了點頭:“小友猜得不錯, 正是。”
“這?座島就在東海之上?,島上?弟子自入門開始便?是伴著海潮聲修行的。而且島上?四季如春, 又有陣法養護,這?些桃花終年常開不敗,如此才得了‘碧海桃花’之名。”他緩聲介紹著, 抬眼打量著島上?熟悉的風景, 臉上?頗有幾分?感慨,“不過我並不知?宗門近年的風景,這?還是我飛昇之前碧海桃花島的風物,如今也不知?道有冇有變化。”
他還在憶往昔, 整個?幻境忽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他冇反應過來,險些當場摔倒在地。
關逢掐指算了算,臉上?的表情當即一變。
緊接著,幻境又震動了一下。
關逢顧不得彆?的,體內神力溢位, 開始穩固此處空間。
但震動依舊在持續,島嶼周圍的海水開始不安地翻湧,不遠處有些脆弱的建築已經有了搖晃倒坍的跡象。
楚星迴抬頭看了看,很容易猜出了究竟是誰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
關逢用?了體內大半神力維持此處幻境的穩定,額頭已經開始滲出冷汗。
隨著他體內的力量逐漸流失,他原本凝實的軀殼也變得半透明起來——跟那些據他說跟他無關的鎮民一模一樣。
楚星迴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關切地詢問道:“前輩怎麼了?看起來臉色很難看。”
聽?見他的聲音,關逢抬起頭,死死地盯住了他。
楚星迴禮貌跟他對視。
關逢眸中?神色變幻不定,他思考了一會兒,終於下定決心,自指尖逼出一滴金紅色的血,飛快繪製了一道繁複古怪的符咒,當頭拍向了此處的地麵。
符咒飛快隱匿在泥土之中?,幻境內的空間終於暫時穩定了下來。
楚星迴多注意了一下那道符咒,目光微微一動。
他重新看向關逢。
這?一招消耗不小,關逢的臉色肉眼可見變得慘白一片,身軀也變得更加透明瞭些。
他必須賭,無論出現了什麼意料之外的變故都要先完成這?次計劃……他活動空間有限,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他根本等不到下次天道之子撞到他手?裡。
想到這?裡,關逢強撐著對楚星迴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主?動走在了前麵:“無事,跟我來吧。”
楚星迴不聲不響地跟了上?去。
不同於其他門派,碧海桃花島的佈局極為散亂,建築的外形也冇什麼區分?度,更不會像其他門派一樣將建築功用?掛牌標註在外,初來此地的人很難分?清哪裡是哪裡。
關逢帶著楚星迴輕車熟路地穿過一條條桃花掩映的小徑,最終走到了島嶼深處一棟不起眼的木樓前。
關逢停下了腳步,回眸看向楚星迴:“到了。”
楚星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木樓。
木樓有三層,外表灰撲撲的,看上?去並不起眼,隻是製造此樓的木材似有玄妙之處,露出來的每根木頭上?都被?刻下了不同的花紋。
楚星迴伸手?觸碰了一下木頭上?的花紋,好奇而虛心地詢問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關逢模糊解釋了一句:“此處雖不起眼,卻是整個?碧海桃花島的靈眼所在,在此施法事半功倍。”
楚星迴不太理解,繼續虛心求教:“幻境中?的靈眼也會跟現實中?的靈眼有相同的功效嗎?”
關逢愣了一下,搖了搖頭:“……自然不會,隻是當年我在宗門中?修行之時,習慣將重要的儀式安排在此處,如今到了幻境中?也一時改變不了這?個?習慣罷了。”
楚星迴點了點頭,“哦”了一聲:“原是如此,我還以為這?裡就是當年命書的存放地呢。”
關逢:……
他仔細打量了楚星迴一眼。
他總覺得這位天道之子似乎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事情。
楚星迴沉思了片刻,忽然想起了另一件相關聯的事情:“說起來……我記得現今碧海桃花島的少島主?曾向我提過一回,當年將命書煉做本命法器的那位前輩的名字,但時日?太久,我已經忘記那位前輩叫什麼了。關前輩,你知?道嗎?”
他十分好奇地看向關逢,禮貌地等待他解答。
關逢回憶了片刻,搖了搖頭:“抱歉,我飛昇的時間比命書誕生的時間要早許多。據我所知?,命書的主?人並未能成功飛昇,我久居上?界,並不知?下界之人的名諱。”
他不想再與楚星迴糾纏這?些問題,回過頭去,開始繪製打開此處大門的符咒。
楚星迴站在一旁看他畫鬼畫符,冷不丁來了一句:“關前輩的筆跡很好看。”
黑鳥化成的靈劍忽然動了一下。
楚星迴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靈劍,裝模作?樣地拍了拍它?的劍柄,示意它?暫時安分?一點。
但黑鳥並不想隱忍,動彈得更厲害了。
關逢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不著痕跡地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親切溫和:“是嗎?多謝。”
恰在此時,黑鳥終於忍無可忍,突然從楚星迴手?中?竄了出去,直直砍向了正在開門的關逢。
關逢一時不查,半條胳膊都被?靈劍削了下來。
被?削下來的半條胳膊跌落在地,但很快,新的胳膊從關逢身上?長?了出來。
隻是關逢的身形又透明瞭不少。
……依然是跟那些鎮民一模一樣的情況。
黑鳥半點都不給關逢喘息的機會,繼續追著他砍。
關逢終於反應過來了,立刻開始狼狽逃竄。
楚星迴擺出一副控製不住自己本命靈劍的姿態,任由靈劍砍了關逢幾下,才著急忙慌地把靈劍收了回來。
他困惑地看著隻會躲閃的關逢:“關前輩,我控不住靈劍,您怎麼也不出手?啊?以您的實力,想必很容易就能製住這?把靈劍吧?”
關逢的神色如同生吞了一斤黃連,鐵青著臉說不出話來。
被?連砍了幾劍,他的身形又透明瞭許多。
見他不回答,楚星迴善解人意地猜測道:“關前輩是受某種規則所限,不能主?動攻擊嗎?原來如此,接下來我會管束好我的靈劍,不會讓它?再近你的身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黑鳥化作?的靈劍,十分?苦惱:“抱歉,關前輩,這?把靈劍來曆有些特殊。我得到它?的時候,它?戾氣沖天,要被?九千九百九十九柄凶刃鎮壓才勉強不會傷人,直到如今我也無法完全控住它?。”
黑鳥:……
它?直挺挺地躺在楚星迴手?上?,聽?楚星迴麵不改色地給它?造謠。
一通鬨騰下來,關逢終於注意到了這?把一直被?他拿在手?上?的靈劍。
下界的武器無論被?評價為怎樣的神兵利器,在神的眼中?都不過是破銅爛鐵而已,就像一個?成年人不會在意三歲幼兒手?中?捏了什麼玩具一樣。
但他真正將目光放在這?把靈劍上?的時候,立刻就認出了它?。
他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這?把劍,見了鬼似的,脫口而出:“怎麼會,石碑上?寫的不是……”
楚星迴疑惑地看著他:“嗯?什麼石碑?寫了什麼?”
關逢搖了搖頭,強自定了定神:“……冇什麼。”
天道之子在未飛昇之前也不過就是一個?下界的修士。既然這?把劍自甘墮落,跟一個?下界的人定了契約……隻要今日?的計劃成功,他自然有辦法再度讓這?把劍無法重見天日?。
想起自己的計劃,關逢再度看向楚星迴,強調道:“小友,你會相信我,對嗎?”
他話音剛落,楚星迴蹙了蹙眉,大腦眩暈了一下。
他原先準備好的糊弄說辭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他忍不住覺得,自己方纔對關逢的所有懷疑都是無根無據的。
關逢已經是神了,千裡迢迢用?儘手?段從上?界回到此界,根本不可能在一個?低級的世界中?獲得任何回報,反倒是自己冒了無數風險。他選擇回來,隻可能是為了拯救此界。
他是個?好人,他應該完全相信他。
楚星迴對上?關逢溫柔的眼睛,不自覺點了點頭。
關逢滿意地衝他笑了一下,推開了此處的門:“好了,進?來吧。”
*
關逢為這?個?計劃籌謀多年,木樓裡的一切都已經佈置好了。
一樓的整個?大廳佈置成了一個?祭壇的模樣,周圍繪滿了各色陣紋,正中?間擺了一些造型奇特不知?用?途的器具。
關逢在祭壇之上?忙忙碌碌,來回啟動了多個?古怪的陣法,又繪製了一些奇怪的符籙,將這?些符籙貼在了祭壇上?的幾樣器具上?。
楚星迴甚至在那些陣法之中?看到了老熟人——那個?鄭老頭用?來溝通命書、釀成大禍的陣法。
關逢忙碌了小半個?時辰,終於,祭壇上?的所有東西都開始嚴絲合縫有條不紊地運行起來。
楚星迴忽然產生了一種古怪的感覺。
他抬眸看向虛空中?的某個?點,那裡有一本石製書冊的虛影正在緩慢浮現。
虛影出現的瞬間,整棟木樓的氣氛都變得玄奧而莊嚴起來。
楚星迴注視著那道虛影,似乎在其中?看到了天地萬象眾生百態,回過神之後那些畫麵卻如風過水麪,冇有留下半分?痕跡。
虛影究竟是什麼東西已經很明顯了。
這?是命書降臨此界的投影。
關逢欣喜地注視著那道如期而至的投影,然後走下祭壇,向楚星迴招了招手?:“好孩子,過來。”
楚星迴走了過去。
關逢拉住他,跟他講:“你去站到祭壇中?間的位置。”
楚星迴並冇有動。他小幅度地擰了擰眉,本能對這?件事表現出了抗拒。
關逢循循善誘:“我知?道,想要對抗求生的本能是很困難的一件事,但這?世上?終究有許多事情是值得人付出性命的……比如更多的,千千萬萬人的性命。以你一個?人的性命,換那麼多條無辜的生命,這?是多麼崇高的一件事啊,不是所有人都有當救世主?的資格的。”
楚星迴看著他,似乎有些被?他說服了。
關逢繼續蠱惑道:“就算你對成為崇高的救世主?並無興趣——想想你的親朋、你的愛人……若你今日?在此犧牲,來日?他們就不必再因此而死。”
楚星迴眼珠遲滯地動了動。
他本能想起了謝留風。
如果?他今日?死在這?裡,謝留風就能活下去的話……他願意。
楚星迴抬起頭,問關逢:“……我需要怎麼做?”
關逢笑了,指了指祭壇中?心的陣法,不厭其煩地再次重複道:“很簡單,你站到上?麵去,很快就好了,這?是天道賦予你的使命。”
楚星迴眼中?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迷茫與軟弱,他歪了歪腦袋,確認道:“隻要……我站到上?麵,命書帶來的一切就都結束了嗎?”
關逢目光悲憫,點了點頭:“是,冇錯,隻要你站上?去,一切就都結束了。”
他目露不忍,語氣輕柔地誘哄道:“請放心,此界所有人都會記得你的犧牲的。”
楚星迴點了點頭,毅然決然往祭壇上?走去。
他願意為此界犧牲……願意為終結一切錯誤而付出自己的性命與神魂……
關逢的臉上?不可遏製地流露出狂喜。
馬上?……他馬上?就能夙願得償了……
但在即將走進?陣法的前一刻,楚星迴停住了。
他突然舉起了手?中?的劍。
關逢臉上?的狂喜凝固了,臉色變得難看起來,擰眉催促道:“你在做什麼!為什麼不站上?去?”
“騙你的。”楚星迴一劍將祭壇砸了個?稀巴爛,提著劍麵無表情地看向關逢,“如你所見,我不會同意莫名其妙的犧牲。”
他上?一次感覺到這?種莫名其妙被?強行灌輸的感情,還是之前秦毓文將他弄進?幻境的時候。
如今他對這?位關前輩的信任也是一樣。
都是假象。
他最擅長?的就是分?辨這?種被?強行灌輸給自己的假象。
關逢驚怒交加,一時間竟愣在了原地。
楚星迴手?中?靈劍轉了個?方向,穩穩指向了他的脖頸:“既然說天道想要我犧牲,可以,讓天道親自來跟我說。”
他抬眸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手?下用?力,很快讓關逢的脖子見了血:“否則,今日?我們就看看,究竟是誰先死在這?祭壇上?好了。”
關逢被?脖子上?的刺痛驚醒,怒極反笑:“區區元嬰期的螻蟻,也敢向神拔劍嗎?”
楚星迴語氣平靜:“就算我隻是煉氣期,甚至冇有入道,也依舊會向你拔劍。”
他會拔劍,隻是因為雙方處在對立麵,跟修為有什麼關係?
就算是必死必敗之局,也不是不戰而降的理由。
更何況……他之前就在門外試探過了,關逢並不能主?動攻擊。
關逢終於撕毀了溫潤如玉的表象,目光陰沉地看著楚星迴:“你以為這?樣就能殺死——”
楚星迴的劍遠比他的話快,直接削掉了他的腦袋。
他突發奇想,指著地上?的腦袋,問變成靈劍的黑鳥:“這?個?能吃嗎?”
黑鳥覺得怪噁心的,抗拒地往後縮了縮。
楚星迴覺得十分?失望。
不出意料,關逢很快就再次活了過來。
楚星迴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不跟他廢話,換了個?地方,一劍捅了他的心臟。
唧唧歪歪這?麼多,他隻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人被?殺就會死。
這?劍不死下劍死,多捅幾劍早晚死。
關逢再次複活,陰惻惻地開口:“我敢保證,你如今動的每一次手?,在未來都會成為插向你心口的一把刀。”
楚星迴再次給了他心口一劍:“那就試試好了。”
他會讓關逢比他先冇有未來的。
……
楚星迴蹲守在關逢的複活點位,等對方一複活就給他一劍。
不知?過了多久,幾乎快要跟空氣融為一體的關逢再次爬了起來,嘲諷道:“隻會這?一招嗎?死心吧,僅靠這?種方法,是殺不了我的。”
雖然是這?麼說,他這?次複活的時間明顯比第一次複活拉長?了許多。
殺到現在,楚星迴已經有點看不見他了,搖了搖頭:“不,還有一招冇有用?過。”
正好他也覺得有點累了,確實該換一個?方法了。
楚星迴抬起頭,看向半空中?,大聲喊了一個?名字:“謝留風!”
幾乎同時,一道巨大的劍光從半空中?落下,將整個?幻境撕裂成了兩半。
謝留風落到楚星迴身側,拿回了被?自己砸到地上?的靈劍,偏頭看向楚星迴,應道:“來了來了。”
楚星迴先仔細看了一遍謝留風,確認他一個?人在外麵的時候冇受什麼傷,才拉過謝留風,認認真真告了一遍狀,然後禮貌詢問謝留風:“請問,有辦法把他弄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