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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侯府大門前。\n\n謝綿綿帶著齊嬤嬤下車後,看著謝如玨呲牙咧嘴地下了車,這纔去扣門。\n\n那守門奴仆看到他們三人,尤其是謝如玨,直接驚得渾身一僵,聲音都帶著幾分發顫:“小公、公子?您怎的回來了?……”\n\n齊嬤嬤直接打斷了他的驚訝:“愣著作甚?還不去通報,你們小公子歸府了。”\n\n謝如玨此時此刻的模樣極為狼狽,往日裡身著錦色書院袍、眉眼矜貴的侯府小公子,此刻錦袍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滿身塵土與不明汙漬,連腰間的玉帶都斷成了兩截,隨意垂在身側。\n\n他身形單薄,原本白皙的麵龐腫得老高,左眼青紫如染,嘴角凝著乾涸的血痂,下頜處還有一道淺淺的傷口,連脖頸都泛著不正常的紅腫。\n\n每走一步,他都忍不住倒抽冷氣,左腿微微跛著,寒風捲過傷口,更添幾分刺骨的疼,顯然是傷得不輕,哪裡還有半分往日裡頑劣驕縱的模樣。\n\n“哎!奴才這就去!這就去!”奴仆不敢有半分耽擱,連滾帶爬地朝著內院奔去。\n\n他一邊跑,一邊暗暗心驚,生怕這位最得寵的小公子有個三長兩短,自己擔待不起。\n\n暖閣內,侯夫人斜倚在鋪著狐裘軟墊的榻上,手中撚著佛珠,神色慈祥又虔誠。\n\n暖爐裡的銀絲炭燒得正旺,暖意漫滿整個暖閣,身旁的容嬤嬤端著一盞剛沏好的茶進來,頓時讓暖閣內茶煙嫋嫋,香氣氤氳。\n\n“夫人這般心善之人,佛祖定然保佑事事如意。”容嬤嬤看一眼那佛珠,又立在一旁,輕聲道:“夫人,後廚燉了冰糖雪梨羹,想著您近日咳嗽,正溫在火上呢。”\n\n“還有給小公子備的冬日狐裘與錦緞已然送來了,皆是上等料子,奴才已讓人漿洗妥當,就等您吩咐,明日送往書院。”\n\n侯夫人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眼底滿是疼惜:“倒是你有心了。阿玨那孩子,在書院住了這許久,這般寒冷冬月,想來也該念家了,隻是他素來懂事,恪守書院規矩,從不肯無故缺勤。”\n\n“這狐裘與錦緞送過去,再讓後廚備些他愛吃的點心,一併送去,囑咐他好生讀書,莫要太過頑劣,更要仔細保暖,莫要凍著。”\n\n她素來最疼這個小兒子,雖性子頑劣了些,卻也孝順懂事,便是在書院,也從未有過違規之事。\n\n侯夫人心中惦念不已,正盤算著再過幾日,便親自去書院探望一番,忽聞暖閣外傳來仆婦慌張的腳步聲,伴隨著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暖閣的靜謐:“夫人!夫人!不好了!小公子回來了!小公子他……他回來了!”\n\n侯夫人猛地坐起身,眉頭緊緊蹙起,語氣中裹著幾分不悅:“你慌什麼?阿玨回來了便回來了,怎的這般大驚小怪?今日既非休沐,亦非月初月中探學之日,這般大冷天,他不在書院潛心向學,怎會擅自歸府?簡直荒唐!”\n\n在她看來,謝如玨不會做出擅自歸府這等違背書院規矩之事,想來定是仆婦弄錯了。\n\n或是……\n\n謝如玨又一時頑劣,偷偷跑了回來?\n\n侯夫人不及細想,連忙起身快步往外走。\n\n容嬤嬤連忙取來一件狐裘披風,快步緊隨其後,不敢有半分怠慢。\n\n凜冽的寒風迎麵而來,侯夫人不由得縮了縮脖頸,抬眼便瞥見了迎麵走來的三人。\n\n她的目光率先落在那最矮小的謝如玨身上。\n\n那一刻,所有的疑惑、不悅與責備,皆被鋪天蓋地的震驚與心疼所取代。\n\n她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多虧容嬤嬤及時扶住。\n\n侯夫人定了定神,快步衝上前,一把將謝如玨從謝綿綿身側拉至懷中,脫下自己的狐裘披風,緊緊裹在他身上,動作輕柔得彷彿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n\n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抬起,想要觸碰謝如玨臉上的傷痕。\n\n可剛一沾及,謝如玨便疼得瑟縮了一下,低低地悶哼了一聲——\n\n寒風早已凍得他肌膚髮僵,傷口一碰,更是疼得鑽心。\n\n侯夫人的手猛地頓住,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在眶中打轉,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語氣裡滿是撕心裂肺的疼惜:“我的兒……這是怎的了?你臉怎的腫成這樣?衣衫為何如此襤褸?這般冷的天,是誰這般狠心,將你打成這副模樣?疼不疼?告訴娘,是誰欺負你了?讓你祖父報仇!”\n\n謝如玨被侯夫人護在懷中,裹著溫暖的狐裘,先前強撐著的倔強瞬間瓦解,所有的委屈與疼痛在此刻儘數爆發。\n\n他鼻尖一酸,眼眶亦紅了,淚水忍不住滾落下來,隻是喊了聲,“阿孃……”\n\n“阿孃……阿孃……我好害怕……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謝如玨除了這句話,其他的都未敢開口。\n\n他怕侯夫人得知真相後生氣,更怕自己誤入賭坊之事被祖父知曉,受到嚴厲的責罰。\n\n侯夫人心中的心疼愈發濃烈,她輕輕拍著謝如玨的後背,柔聲安慰道:“阿玨,彆怕,彆怕,阿孃在,阿孃在,冇有人再敢欺負你了。你告訴阿孃,是誰欺負你了?”\n\n謝如玨隻是一味搖頭,不說話。\n\n這般模樣,就像是被威脅了不敢說出口。\n\n侯夫人的目光緩緩移開,落在了一旁的謝綿綿身上,神色瞬間變得冰冷刺骨。\n\n見謝綿綿神色依舊平靜淡漠,彷彿眼前這一切皆與她無關,既冇有半分愧疚,也冇有半分擔憂,侯夫人心中的疼惜,瞬間被滔天怒火取代。\n\n她猛地將謝如玨護在身後,眼神淩厲地瞪著謝綿綿,語氣是毫不掩飾的斥責:“謝綿綿!是不是你乾的?!”\n\n謝綿綿微微抬眸,迎上侯夫人的怒火,覺得莫名其妙又在意料之中,但她還是覺得有必要讓侯夫人知道猜測有誤:“若是我想,他回不來。”\n\n若是她想對付謝如玨,哪有這麼麻煩,直接一招斃命。\n\n在場眾人:……\n\n“你……你敢!”侯夫人更加憤怒,伸手指著謝如玨滿身的傷痕與單薄狼狽的模樣,聲音陡然拔高,“阿玨在書院安好無恙,若非你前去尋他,他怎會在這般大冷天擅自歸府?若非你下手不知輕重,他怎會被打成這副模樣?!”\n\n“你素來性子粗魯莽撞,頑劣不堪,一身鄉野之氣,半點冇有侯府大小姐的規矩,我平日裡念著你是親生女兒,念著你剛尋回侯府,對你多有包容,可你竟敢對自己的親弟弟下此狠手,你安的什麼心?!”\n\n她素來不喜這位剛尋回的女兒,與侯府的禮儀規矩格格不入,與謝思語的溫順乖巧相去甚遠,讓人愈發看不順眼。\n\n如今見謝如玨被打成這般模樣,侯夫人第一個便想到的便是謝綿綿。\n\n認定了是她因嫉恨侯府或是一時頑劣,對謝如玨下了狠手。\n\n暖閣外的仆婦丫鬟們,此刻皆噤若寒蟬,紛紛垂首斂目,生怕觸了黴頭。\n\n誰都知曉,侯夫人素來偏愛小公子,又素來不喜這位剛回府的真千金,如今盛怒之下,生怕引火燒身,連累自己,更怕在這寒冬裡被打板子或趕出侯府。\n\n謝綿綿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目光清冷地望著侯夫人,又望向她護在身後的謝如玨。\n\n“阿孃!您彆罵姐姐!”\n\n就在此時,謝如玨連忙從侯夫人身後掙脫出來,不顧身上的劇痛與冬日的嚴寒,一瘸一拐地擋在謝綿綿身前。\n\n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卻依舊堅定地張開雙臂,彷彿要將謝綿綿護在身後。\n\n他臉上的傷勢因動作幅度稍大,又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n\n寒風捲過,疼得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說話都有些含糊,卻依舊語氣堅定,字字清晰:“不是姐姐打的我,是姐姐救了我!”\n\n侯夫人臉上的怒火瞬間凝固,難以置信地望著謝如玨,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般。\n\n姐姐?\n\n阿玨竟然喊謝綿綿姐姐?\n\n他最喜歡的姐姐不是阿語嗎?\n\n而且,他說什麼?\n\n謝綿綿救了他?\n\n怎麼可能!\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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