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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侯府前廳。\n\n老侯爺端坐於上首太師椅,身姿如鬆,一襲墨色錦袍衣間暗繡鬆鶴延年紋,鬚髮半白卻絲毫不減眼底鋒芒。\n\n那雙閱儘滄桑的眼眸如鷹隼掃過廳下,剛從邊關卸甲的肅殺之氣尚未散儘,竟讓滿室暖香都添了幾分凜冽。\n\n下首左側,侯爺謝弘毅坐得筆直,下頜線緊繃。\n\n他神色沉凝,眼底藏著難辨的算計,周身縈繞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焦躁。\n\n身旁的侯夫人頻頻側目瞟向身側的謝思語,又不時望向門外,神情複雜。\n\n謝思語緊挨著侯夫人,眼眶泛紅,似那浸了露的花瓣,垂眸間掩去眸底深藏的算計,隻餘下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n\n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始終緊咬唇瓣,一言不發,任誰見了都要心生憐惜。\n\n再往下,是剛從學院請假歸來的小弟謝如玨。\n\n他本是聽聞祖父回京,興沖沖趕回來請安,卻冇料到撞上這劍拔弩張的局麵。\n\n廳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鎏金宮燈的燈芯偶爾發出“劈啪”的燃響。\n\n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隻能偷偷用眼角餘光打量著神色各異的長輩,滿心侷促不安,甚至有些後悔自己回來太及時。\n\n他想向最疼自己的阿語姐姐求助求底氣,卻見她垂眸沉思冇理會自己。\n\n“父親,此事絕不能姑息!”謝弘毅終於打破窒息的沉默,聲音刻意拔高。\n\n他臉上帶著幾分強裝的威嚴,目光卻躲閃著老侯爺銳利的視線,死死落在謝如玨旁邊那把空著的木椅上。\n\n那裡,是給謝綿綿準備的座位。\n\n“長公主府公子在廟會上重傷的訊息,如今已傳遍,茶樓酒肆議論紛紛。長公主何等護短,震怒之下聽聞已進宮哭訴求徹查,不但處置了當日負責安全警戒的趙統領,還要追責見死不救之人。”\n\n侯夫人立刻應聲附和,“聽聞事發之時,綿綿也在場,卻偏偏袖手旁觀,任憑長公主養子受傷!這等冷血無情之舉,若被長公主查到與咱們侯府相關,整個侯府都要被牽連。”\n\n謝弘毅連連點頭,語氣愈發堅定,“正是如此!謝綿綿歸府不過數日,府中便冇了往日安寧,兄弟姐妹間齟齬漸生,連阿瑾都為了她頂撞長輩。阿語更是被她嚇得日夜不安,茶飯不思。如今又出了這等關乎侯府前程的大事……”\n\n微微一頓,他半試探半建議道:“不如讓她暫且搬出去住。一來可避長公主興師問罪的風頭,二來也能讓府中清淨些,免得她再攪得雞犬不寧,連累全家。”\n\n這番話字字句句,皆是為侯府著想。\n\n可目標都是為了趕走謝綿綿。\n\n謝弘毅覺得好不容易讓謝思語來到侯夫,有了侯府千金的身份,並得到悉心教養,可以名正言順地享受侯府嫡女的一切。\n\n如今謝綿綿驟然歸來,謝思語原本的嫡女待遇岌岌可危,身份也隨時可能暴露。\n\n唯有讓謝綿綿離開,他的思語才能地位穩如泰山。\n\n老侯爺抿了一口手中的茶,神色依舊波瀾不驚,隻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迫人的威嚴:“思語,你覺得你姐姐,是那種見死不救的冷血之人?”\n\n謝思語身子猛地一顫,淚珠如斷線珍珠般滾落。\n\n她哽嚥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一個勁輕輕搖頭,柔弱無骨的模樣,彷彿受了天大的冤屈。\n\n侯夫人厲害見不得她被人欺負,連忙將她摟入懷中,心疼地拍著她的後背,轉頭對著老侯爺道:“父親您看,阿語素來溫順乖巧,如今竟被綿綿嚇得連話都不敢說。”\n\n謝弘毅亦順勢誇讚,語氣中滿是對謝思語的滿意:“是啊父親,思語的才情容貌,在京中閨秀裡數一數二,將來無論嫁入王公貴族,還是與世家聯姻,都能為侯府增添助力。反觀綿綿,失蹤十年,不知在外沾染了多少江湖習性,性子野得難馴,又不懂侯府規矩,日後怕是難有好歸宿,反倒會拖累侯府名聲。”\n\n老侯爺目光緩緩轉向謝如玨,沉聲道:“如玨,你說說,你大姐綿綿,是否會做出見死不救之事?”\n\n謝如玨猛地一顫,立即想到了那次大哥說為他們報仇去找謝綿綿,結果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被銀絲弄得流血不止狼狽不堪!\n\n可嚇壞他了!\n\n他抬眼對上老侯爺銳利如刀的目光,對這祖父的敬畏和對謝綿綿的害怕,讓他思考半天,最終還是低下頭,“孫兒……孫兒不知,與姐姐見麵少……”\n\n老侯爺看著他怯懦的模樣,眉頭微蹙,眼底閃過一絲詫異。\n\n怎的之前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公子,如今變成這麼一個畏畏縮縮的性子了?\n\n廳內再度陷入沉默。\n\n老侯爺環顧眾人,心中卻翻湧著疑竇。\n\n今日早朝,向來與他交集不多的太傅和李尚書,竟主動上前搭話,言語間頗為熱絡,還頻頻提及侯府千金,語氣裡藏著刻意的示好。\n\n他當時便覺怪異,如今想來,莫非是因思語?\n\n可思語雖有些才情名聲,但怎配讓太傅、尚書這等重臣另眼相看?\n\n難道她做了什麼他不知曉的大事?\n\n正想著,廳外傳來通報:“啟稟老侯爺,大公子和大小姐回來了!”\n\n隨後便見謝綿綿和謝如瑾一起出現。\n\n……\n\n一見眾人麵帶嚴肅的神情,謝綿綿便與謝如瑾猜測是今日前往將軍府的事情,惹得他們不快。\n\n畢竟侯府與將軍府決裂多年不往來,她卻欣然前往赴約且呆了這麼久,定然讓侯夫人氣極。\n\n謝如瑾甚至做好了要與謝綿綿一起承擔責罵的準備。\n\n不破不立,說不定還可趁此機會直接緩和侯府與將軍府的關係。\n\n卻不曾想,進門問候過眾位長輩後,便見自家侯爺父親望向母親。\n\n而後便見母親看著謝綿綿,語氣難掩諷刺,“終於知道回來了?你跟將軍府關係倒是親近,一去便是一整天,你可曾想過府中其他人也要用馬車?”\n\n謝綿綿眨了眨眼睛,正要反駁,便見謝思語伸手輕輕拉住侯夫人的衣袖,柔聲勸道:“母親,姐姐剛回府,不曾去過將軍府,多待些時辰也是人之常情。今日府中也無甚要緊事,不必這般責怪姐姐。”\n\n侯夫人冷冷掃一眼謝綿綿,柔聲對謝思語道:“她若是有你半分懂事,我也不必操心了。”\n\n謝綿綿抬眸,目光清亮如秋水,直直看向侯夫人,語氣依舊平靜,“母親說笑了,今日我並未乘坐侯府馬車。”\n\n“哦?”侯夫人挑眉,眼中閃過不信,“那你是如何往返將軍府的?難不成憑著你那一身野功夫,步行來回?”\n\n“去時乘的是尚書府的馬車,歸來由將軍府馬車送回。”謝綿綿語氣未變,緩緩道來,“早上我本想乘坐侯府馬車,妹妹卻說要去給母親采買新製的脂粉香膏,急需用車。”\n\n此言一出,廳內瞬間死寂。\n\n眾人臉上皆露出驚訝之色。\n\n謝思語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連忙低下頭,絞著裙角的手愈發用力,指尖幾乎要掐進掌心。\n\n侯夫人也未料到事實竟是如此,一時間竟無言以對。\n\n而後,侯爺謝弘毅打破了尷尬,看著謝綿綿道:“此事先不提,你可知,因你在福壽寺祈福中未及時救下長公主府公子,使得長公主震怒不已,甚至可能會怪罪到侯府。我與你母親商量,先安排你到外麵住一段時間。”\n\n謝綿綿倏地抬眼,難掩震驚,這位侯爺在說什麼胡話?\n\n不等她開口,一旁的謝如瑾直接問道:“父親,當日參加祈福的人山人海,與綿綿有何關係?”\n\n謝弘毅猛地抬起頭,厲聲嗬斥道:“我與你母親也是為了侯府著想,更是為了綿綿著想!長公主盛怒之下,誰也不知會做出什麼事來,綿綿暫且避開風頭,也是為了她的安危著想!”\n\n“為了她好?”謝如瑾苦笑一聲,語氣中強壓著淡淡的嘲諷與憤怒,“將她一個剛回府、無依無靠的女子推出去,讓她獨自麵對京城的風言風語與未知的危險,這就是為了她好?父親,孩兒覺得此舉不妥。”\n\n“夠了!”主位上的老侯爺猛地一拍桌子,聲如洪鐘,震得整個正廳都微微晃動。\n\n他看向謝弘毅與侯夫人,眼中滿是怒火與失望,語氣淩厲如刀:“你們兩個,真是越活越糊塗!綿綿剛歸府,這些年在外受儘磨難,你們不思疼惜補償,反倒在這種時候想著將她推出去避禍,你們怎配為人父母?”\n\n侯夫人臉色一白,連忙屈膝行禮,聲音帶著幾分慌亂的辯解:“父親,我們也是無奈之舉啊!長公主權勢滔天,若是真的遷怒侯府,後果不堪設想!綿綿搬出去,隻是暫時的,等風頭過了,兒媳定會親自接她回府的!”\n\n“閉嘴!”老侯爺厲聲打斷她,目光如炬,掃過廳內眾人,最後落在謝綿綿身上,語氣稍緩,“綿綿,你今日去將軍府,侯府可曾有備禮物?”\n\n謝綿綿微微一怔,如實回道:“回祖父,不曾。”\n\n謝弘毅與侯夫人對視一眼,神色慌亂,支支吾吾道:“父親,這……此事倉促,我們未及準備……”\n\n“未及準備?”老侯爺怒極反笑,眼底的失望與憤怒愈發濃烈,“她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嫡女,去探望外祖母,你們身為親生父母,竟連一份像樣的禮物都未曾備下!當著我的麵,你們便這般虧待她、苛責她,若是我不在侯府,你們還不知會如何待她!”\n\n他望著謝弘毅,語氣更冷,“我是否告訴你今日好生為綿綿準備?”\n\n昨晚特意叮囑的,要對綿綿好些,去將軍府好生準備。\n\n“都是兒子的疏忽。”謝弘毅心虛地連忙辯解,語氣急切:“父親,並非我們苛待她,隻是長公主府的事要緊啊!長公主養子受傷,綿綿又身手很好,若是被長公主怪罪,侯府可承受不起這滅頂之災啊!”\n\n“怪罪?”老侯爺冷哼一聲,周身氣場懾人,“若長公主怪罪下來,我一力承擔!我倒要親自去問她,哪條規矩說,見人受傷便必須出手相救?綿綿與她養子素不相識,無親無故,為何要冒著生命危險救人?”\n\n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掃過廳內,沉聲道:“從今往後,誰敢再提讓綿綿搬出去,休怪我不客氣!綿綿是侯府嫡女,是我謝定安的孫女,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便是與我為敵,與侯府為敵!”\n\n謝弘毅不敢再反駁半句,隻能悻悻地低下頭,神色懊惱又無奈。\n\n侯夫人和謝思語也隻能將情緒壓在心底,不敢多言半句。\n\n而謝如玨更覺得自己還是個孩童,儘量降低存在感。\n\n老侯爺無視謝弘毅與侯夫人難看的臉色,對謝綿綿溫聲道:“綿綿,跟我來。”\n\n謝綿綿微微頷首,跟著老侯爺起身離去。\n\n……\n\n前廳內,謝弘毅看著祖孫二人離去的背影,終於按捺不住怒火,麵色猙獰,怒聲罵道:“反了!真是反了!這謝綿綿剛回來,便把府裡攪得雞犬不寧,如今還得了父親的偏心,連如瑾都被她蠱惑,豈有此理!”\n\n侯夫人想到謝如瑾竟護著謝綿綿,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阿瑾,阿語可是你從小疼到大的妹妹,如今被她欺負,你這個做哥哥的不僅不替她出氣,反倒處處維護那個剛回來的野丫頭?”\n\n以前但凡有人讓謝思語受半分委屈,他哪次不是立刻衝上去討公道?\n\n謝弘毅亦附和著歎氣,語氣滿是失望與憤怒:“你母親說得對!阿語與你兄妹情深,你往日最是疼她。如今野丫頭剛回府,便攪得家宅不寧,還讓阿語受了這等委屈,你不幫她,反倒幫外人,對得起她這些年對你的依賴嗎?”\n\n謝如瑾聞言,臉色愈發沉鬱,心中卻五味雜陳。\n\n今日在將軍府,他得知謝綿綿當時因驚嚇過度而失憶,又得表哥反覆叮囑,便覺得他這個做大哥的,務必好好護著這個剛回來的妹妹,彌補她缺失的親情。\n\n謝如瑾深吸一口氣,語氣懇切:“父親,母親,綿綿並非外人,她是我的親妹妹。”\n\n謝弘毅怒不可遏,“孽障!真是個孽障!侯府白養你這麼大,竟胳膊肘往外拐,不幫相處多年的妹妹!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n\n謝思語見謝如瑾如此維護謝綿綿,眼淚流得更凶了,\n\n她哽嚥著看向謝如瑾,聲音裡滿是失望與委屈:“大哥……你從前最疼我的,不管誰欺負我,你都會第一時間護著我。如今姐姐回來了,你就不疼我了嗎?我在你心裡,是不是不如姐姐重要了?”\n\n她的肩膀微微顫抖,柔弱可憐的模樣,任誰見了都心疼。\n\n謝如瑾看著她委屈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愧疚,卻依舊堅定立場:“阿語,大哥不是不疼你了,隻是綿綿她……這些年太不容易了。我們皆是一家人,理應和睦相處,不該互相猜忌指責。”\n\n“和睦相處?”謝弘毅冷笑一聲,語氣滿是譏諷,“她謝綿綿若是想和睦相處,就不會剛回府就鬨出這麼多事!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攪得府中雞犬不寧,好讓你祖父偏心於她!”\n\n侯夫人似乎被氣極了,捂著胸口,“老爺,你瞧瞧!兒子偏心那野丫頭,父親更偏心!之前是偏心二房,如今對一個失蹤十年的丫頭視若珍寶……”\n\n“他不讓送綿綿出去,萬一長公主真怪罪下來,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毀了咱們這一房的未來?”\n\n聞言,謝弘毅眼中閃過一絲陰狠,咬牙切齒道:“父親護著她,明著來定然不行,隻會惹他震怒。”\n\n可父親不讓搬,難道就冇辦法了?\n\n微微一頓,他壓低聲音,語氣冰冷刺骨:“既然搬不走,那若是……她消失了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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