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弘毅想著,若是聖旨真的取消了謝綿綿的太子妃之位,那謝綿綿便徹底成了無依無靠的孤女,再也無力牽連侯府。
而他最心疼的如珠似寶的女兒謝思語,便是真正的永昌侯府嫡女,是二皇子側妃,未來的二皇子妃!
到那時,他不但能借著謝思語攀附上二皇子,還能等二皇子繼承大統後帶領侯府的榮華富貴更上一層樓,甚至得以綿延不絕!
「快!快!」
謝弘毅連忙轉身,對著身後的小廝厲聲吩咐道,「去!去把夫人、小姐都請來!快!聖旨到,府中眾人皆要前來接旨,不得有半分耽擱!」
他語氣急切,臉上甚至露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要讓侯夫人和謝思語都來見證這一幕。
見證謝綿綿的跌落塵埃,見證謝思語即將到來的榮耀與風光!
小廝不敢耽擱,連忙轉身,匆匆朝著侯府深處奔去,一邊跑一邊高聲呼喊:「夫人!二小姐!聖旨到了!準備接旨!」
不多時,侯夫人便帶著謝思語匆匆趕來。
侯夫人妝容精緻,眉眼間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詫異與冷意。
長公主府親自來人宣聖旨,還偏偏是宣給謝綿綿的?
她全然不知謝弘毅已與謝綿綿斷親,隻當是謝綿綿得了什麼皇家機緣,心底瞬間生出一個盤算:
謝綿綿雖是她不甚喜愛的親女兒,可謝思語是謝弘毅與外室私生女。
這些年謝弘毅偏心謝思語,偷養外室,將她當成傻子,從她得知真相那一刻便已恨之入骨!
如今正好借著謝綿綿的勢頭,好好報復謝弘毅和謝思語這對父女,出一口積壓多年的惡氣!
謝思語跟在侯夫人身後,身著一襲粉色錦裙,眉眼間滿是驕縱與好奇。
可當她聽聞「聖旨」二字,又瞥見立在一旁的謝綿綿時,眼底瞬間閃過一絲狂喜與得意。
她心中暗暗思忖:定然是謝綿綿闖禍太多,陛下震怒,下旨取消她與太子殿下的賜婚了!
太好了!
真是太好了!
隻要謝綿綿的太子妃之位被廢,那她就是侯府唯一的皇家女眷!
而她夢寐以求的二皇子妃之位,也可能唾手可得了!
謝思語越想越歡喜,臉上忍不住漾開得意的笑容。
她的目光挑釁地看向謝綿綿,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宣告:謝綿綿,你也有今日!
太子妃之位,本就不該是你的。
如今,你終於要失去一切,淪為我的墊腳石!
她全然未察覺侯夫人眼底的冷意,依舊一副恃寵而驕、誌在必得的模樣。
侯夫人察覺到謝思語的驕縱神色,眼底掠過一絲嫌惡。
若是以前,她會不動聲色地輕拉她的衣袖,示意她收斂幾分,莫要太過張揚。
可今日,她隻會冷眼旁觀。
畢竟,這裡的幾位都是人精,謝思語的心思自然也都看得明白,越發能顯出她的膚淺蠢笨。
自從得知謝弘毅背著她在外養外室,還將私生女謝思語接進侯府百般溺愛,侯夫人便明白了他的打算。
這是想讓謝思語取代謝綿綿侯府嫡女的地位啊!
說不定,最後也想讓養在外麵的賤人取代她這個侯夫人的位子!
這一切,侯夫人看在眼裡,恨在心底。
她雖不喜歡謝綿綿這個剛回府不久、性子冷淡的親女兒,可謝綿綿終究是她的骨血,是侯府名正言順的嫡女。
比起謝弘毅的私生女謝思語,謝綿綿無疑是她報復謝家父女最合宜的棋子!
若是謝綿綿能得皇家青睞,便是她報復的最好時機!
有謝綿綿在上麵壓著,謝思語這個私生女便再無出頭之日!
她倒要看看,到時候,謝弘毅還怎麼寵著謝思語這個私生女!
謝綿綿雖不合她意,但隻要能讓謝弘毅不痛快,能扳倒謝思語,她便願意從現在開始像親生母親一樣好好對待她!
隻為最終借謝綿綿的手,報她這些年所受的委屈與羞辱,讓這對父女付出應有的代價!
「永昌侯府接旨!」韓統領見眾人已然到齊,神色愈發嚴肅,高聲說道。
話音落下,謝弘毅、侯夫人、謝思語,還有侯府上下僕人,紛紛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伏在地上。
唯有謝綿綿,依舊靜靜地立在原地,神色平靜淡然,無半分屈膝之意。
齊嬤嬤和連翹依舊護在她身邊,未曾下跪——
她們早已不是侯府之人,自然不必恪守侯府規矩,更不必為這侯府的聖旨屈膝。
「謝綿綿!你好大的膽子!聖旨麵前,竟敢不跪?!」謝弘毅見狀,頓時厲聲嗬斥。
他語氣裡滿是憤怒與急切,生怕謝綿綿的舉動惹怒長公主府的人,最終牽連到自己,「快跪下!快點!莫要再放肆!」
謝綿綿卻依舊未動,隻是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韓統領,語氣淡然無波:「我已與永昌侯府斷親,並非侯府之人,為何要跪?」
侯夫人聞言,心頭微微一怔,隻當謝綿綿是在置氣,或是為謝弘毅往日的苛待賭氣。
她並未多想,反倒暗暗點頭:這般有骨氣,倒是能成大事,日後若是真能顯貴,定能死死壓製住謝思語,幫我出一口惡氣。
她下意識地瞪了謝思語一眼,眼神冰冷。
那韓統領看了謝綿綿一眼,眼底掠過一絲讚許,隨即說道:「謝姑孃的聖旨,自然要接旨。」
謝綿綿一愣,便被快速反應過來的齊嬤嬤帶著一起跪地。
等謝綿綿主僕三人也跪地,韓統領才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緩緩展開。
他用洪亮而莊重的語氣,一字一句緩緩宣讀起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長公主義女溫婉賢淑,聰慧過人,品性端方,特賜封為福安郡主,賜黃金千兩,錦緞百匹。欽此——」
「謝綿綿姑娘,您是長公主的義女,接旨吧!」
韓統領的話音落下,現場陷入一片死寂,連朔風呼嘯的聲音都彷彿消失殆儘。
在場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大腦一片空白,久久無法反應過來。
福安郡主?!
謝綿綿被封為福安郡主?!
謝綿綿被長公主收為義女,還成了陛下親賜封的福安郡主?!
這怎麼可能?!
謝弘毅跪在地上,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一般,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底滿是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感覺自己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連呼吸都變得停滯。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一切是真的!
他原以為這聖旨是來取消謝綿綿太子妃之位的,可冇想到,竟然是來封謝綿綿為郡主的!
謝綿綿?
這個被他視為累贅、被他親手拋棄、被他極力撇清關係的棄女?
這個丟失十年、剛回府不久、受儘冷眼的嫡女?
竟然被封為郡主?
而且還是長公主的義女?!
巨大的震驚與打擊,如同潮水般將謝弘毅徹底淹冇。
他隻覺得眼前一黑,渾身冰冷刺骨,彷彿墜入了萬丈冰窖。
他親手推開了一位郡主,親手推開了一個能讓侯府攀附長公主、更上一層樓的絕佳機緣!
他剛纔還在極力撇清與謝綿綿的關係,還在厲聲嗬斥她,還在期盼著她跌落塵埃——
他這是做了什麼?
他簡直就是個蠢貨!
一個徹頭徹尾、愚不可及的蠢貨!
謝思語跪在地上,更是麵如死灰。
她臉上的得意與狂喜,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震驚、嫉妒與不甘。
淚水瞬間湧滿眼眶,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才勉強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怎麼會這樣?
怎麼會是這樣?!
明明聖旨是來取消謝綿綿的太子妃之位的,明明自己很快就能成為侯府唯一的皇家女眷!
可冇想到,謝綿綿不僅冇有被取消賜婚,反而被封為郡主,還成了長公主的義女!
郡主啊!
那是何等尊貴的身份!
遠勝侯府嫡女,受皇家庇護,儀仗如製,風光無限!
謝綿綿有了這個身份,再加上太子妃的頭銜,日後……
謝思語不敢想,也不願想!
而她,謝思語,爭取到的最好的身份不過是侯府嫡女,還有二皇子的側妃!
比謝綿綿差遠了!
這巨大的落差,讓謝思語幾乎崩潰。
她死死地盯著謝綿綿,眼底滿是怨毒與不甘——
憑什麼?
憑什麼謝綿綿就能擁有這一切?
憑什麼謝綿綿就能得到長公主的青睞、陛下的冊封?
她不甘心!!!
侯夫人跪在地上,先是一愣,隨即眼中迸發出難以掩飾的狂喜與冷厲,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揚起。
真是太好了!
謝綿綿竟然被封為郡主了!
還是長公主的義女!
這正是她想要的!
謝綿綿有了這般尊貴的身份,便可以變成她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