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連衍的眼神讓俞眠心驚。
那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眼神。
不,或許見過,但在沈連衍身上,它不應該出現。在俞眠的印象中,沈連衍永遠是淡漠的、從容的,情緒被妥帖地收在完美的外殼之下,像博物館裡隔著玻璃展櫃的珍品,看得見,卻觸碰不到真實的溫度。 【記住本站域名 ,.超讚 】
而此刻,那層玻璃被打碎了。
沈連衍不僅將情緒攤開,那眼底深處翻湧的,近乎是一種……卑微的渴求。
渴求?
萬人迷在渴求他這個炮灰舔狗?
荒謬感裹著慌亂席捲而來。他本能地想抽回手,想別開臉,想拉開這過分親密的距離。
沈連衍的呼吸太近,近得他能看見對方睫毛垂落時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陰影,能感受到對方呼吸拂過他麵板時細微的顫慄。
他敢肯定,如果自己是個Omega,說不定還能聞到他身上的資訊素味道。
「什麼留住不留住……」俞眠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飄,他試圖擠出一個輕鬆的笑,失敗了,「我不是……一直在你身邊嗎?」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蒼白。
沈連衍沒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看著他,眼睛像深夜無星的天空,沒有雨,卻莫名讓俞眠覺得自己被淋了一身細細的濕意。
俞眠穿越至今,見過太多人。
總對他冷臉的柏君朔,驕縱任性的白絨星,喜惡都寫在臉上的沈今宵。
那些屬於沈連衍「感情線」裡的角色,個個鮮明張揚,愛恨都轟轟烈烈。
他們會發脾氣,會示弱,會毫無顧忌地展露脆弱。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而沈連衍,似乎總是被忽略的那一個。
就連俞眠自己,潛意識裡也清楚:就算他真的做了什麼出格的事,沈連衍也不會真的對他怎樣。
這份認知像一層隱形的庇護,卻也在此刻化為沉甸甸的愧疚,酸澀地湧上喉嚨。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更用力地去哄他。
俞眠將臉頰貼向沈連衍尚未收回的指尖。Alpha的指節修長,溫度偏低,觸感像冷玉。他試圖用自己臉上的暖意去熨帖那份涼。
「……阿瀲。」他放輕聲音,語調刻意揉得溫軟,像在安撫某種大型的、受傷的動物,「我就在這裡啊。」
「我是你的未婚夫,我住在你家,我……」他頓了頓,睫毛顫了顫,然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微微偏過頭,將纖細的後頸暴露在對方視線之下,「如果你想的話,隨時可以為我打上標記。」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在兩人之間激起看不見的漣漪。
沈連衍的眸光驟然暗了下去。
他的視線牢牢鎖在俞眠的後頸處的咬痕。
Alpha天生就對那處的肌膚有著致命的佔有慾,可偏偏,俞眠是個Beta。退化的腺體讓他無法適應Alpha從後頸注射資訊素。
還記得那次在更衣室,沈連衍稍微注射了一點,對方就連站都站不穩,輕輕一碰就會發抖,像是被欺負慘了一樣哭著求饒。
他不喜歡,沈連衍就不做。
哪怕沈連衍清楚自己提出要求的話,俞眠一定不會拒絕。
可比起自己一時的本能,他卻更在意對方的感受。
因此自那之後,哪怕他給俞眠洗澡,對方白皙的脖頸,就離他有幾厘米遠,散發著溫熱潮濕的香氣。
他呼吸淩亂了幾分,也隻是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悄悄地壓製呼吸,甚至不敢讓對方察覺。
因為沈連衍清楚,他的眠眠要是察覺到不對的話,一定會非常緊張的努力裝傻。
他不想讓他為難。
然而此刻,他一直珍惜保護的地方,卻被一個Omega咬了。
Omega不像Alpha,幾乎天生就會標記戀人。
從分化起註定被標記的性別,讓他們對咬腺體這件事完全不瞭解。尤其在易感期行事全靠本能時,白絨星隻是莽撞咬了下去。
不會帶來快感,隻留下傷痕。
最重要的是……
沈連衍修長冰冷的手指,輕輕滑過了那處肌膚。
後頸側的肌膚微微拱起一圈淡紅的腫,兩道淺凹的牙印嵌在泛紅裡,齒痕邊緣暈著淡淡的粉,皮肉輕輕鼓著,細看能辨出上下齒的淺痕輪廓。
在白皙的肌膚上看著格外的顯眼。
他的眼裡閃過了一絲心疼。
俞眠在感受到沈連衍的視線時,就已經僵住了。
雖然在感情方麵有些遲鈍,可不代表他是個傻子。
在ABO世界,自己有個Alpha戀人的前提下,被別人咬了後脖頸,哪怕對方隻是一個Omega,恐怕,也和出軌沒什麼區別。
雖然事出有因,他覺得自己認真解釋的話沈連衍應該也會聽的,可對方現在正在氣頭上,無論做出什麼都是情理之中。
在沈連衍手指搭上來的時候,俞眠的身子微微僵了僵,然後猛的閉上眼,已經做好了對方會用自己的標記覆蓋那個牙印的準備。
他垂著頸,指尖攥著布料,等待頸後傳來熟悉的,會讓他渾身發熱的感覺。
可意外的是,預想中的力道遲遲未落,隻有溫熱柔軟的唇瓣輕輕的貼了上來,覆在微腫的齒痕上。
他猛的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沈連衍的吻很輕,帶著心疼的軟意,舌尖甚至輕輕掃過泛紅的腫邊,像在安撫一塊易碎的薄玉,每一下觸碰都裹著濃的化不開的憐惜。
俞眠有些不自在的抓緊了衣袖,連帶著聲音都變得結巴了起來:
「阿,阿瀲……」
「眠眠,我在。」
感受到懷裡人的慌亂,沈連衍停下了動作,將臉埋在Beta的頸窩,貪婪的嗅著他身上的草木氣息。
在俞眠感受不到的地方,冷杉木的資訊素悄無聲息的蔓延開,輕柔的將他包裹了起來。
俞眠有些恍惚。
他說不上來自己現在是一種什麼感覺。
不是他在安慰沈連衍嗎?
怎麼有種……反過來被對方安慰了的感覺……?
不管怎麼樣,趁著現在氣氛好,還是趕快解釋一下小白的事吧。
「今天偷偷見白小少爺是我不對,我不該瞞著你,更不該讓你擔心。」
Beta聲音低低的,像羽毛劃過耳膜,帶著恰到好處的愧疚。
他停頓了一下,感受著頸窩處沈連衍沉默的呼吸,繼續道:
「阿瀲,我和他是朋友,就像你說的,他是個很危險的人,但那是他家族的事情,他沒有在我麵前表現出來過,甚至還幫過我。所以我不能……因為他的身份,就遠離他。」
「可你答應過我的。」
沈連衍的聲音很低,鼻尖在他耳後敏感處蹭了蹭,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俞眠縮了縮脖子,強忍著沒躲,聲音更軟了:
「是,我答應過你。」
他承認得乾脆,將自己的想法全部說了出來,「因為我也不想讓你失望。不管你信不信,但你的情緒,在我這裡一直很重要……重要到我沒有辦法輕易拒絕你的要求。」
他頓了頓,轉過身,正麵對上沈連衍的眼睛。
那雙墨黑的眸子此刻像是浸在深潭裡的珍珠,清晰地映出他自己的倒影,專注得令人心慌。
俞眠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緩慢:
「可是阿瀲,除了你,我也需要朋友,需要工作,需要屬於我自己的人生。我不能……隻活在你的世界裡。」
「你能理解我的,對嗎?」
空氣彷彿凝固了。
窗外細微的聲響似乎都被遮蔽,房間裡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輕得壓抑。
沈連衍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他,目光沉沉,像最精密的掃描器,在仔細辨認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每一分肌肉的牽動,每一縷眼神的遊移。
又像是透過他此刻鄭重其事的臉,在審視別的什麼更深層、更本質的東西。
時間被拉得很長,長到俞眠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在耳膜鼓譟的聲音。
就在他以為沈連衍不會回答,甚至開始在心裡組織下一輪說辭時,沈連衍終於開口了。
「我可以試著去理解。」
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不是敷衍的「好」,也不是斷然的「不」,而是一個深思熟慮後的、認真給出的答案。
俞眠怔了怔,心底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一些。
雖然不是最理想的回應,但至少,沈連衍沒有直接否定,沒有用Alpha慣有的強勢把他所有的話堵回去。
這已經比他預想中好太多了。
甚至,更讓他覺得心安。
因為他可以肯定,這是對方真實的想法。
然而這口氣還沒完全撥出來,沈連衍的下一句話,又讓他剛放鬆的神經重新繃緊。
「但那隻限於,」沈連衍抬手,指尖輕輕拂過俞眠額前的碎發,動作溫柔,語氣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沉緩,「你在我身邊的時候。」
俞:???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