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小狗嗎
分明差的很多。
周石瑾無言以對, 半晌才說道:“我不是你的母親。”
她終於平靜下來,唇角上揚,恢複往日的瀟灑:“你已經有母親了, 我可冇興趣去做第二個。我要做就做第一個,比如你的師父。”
知珞讚同地點了點頭:“確實,所以你和母親不一樣。”
“知道就好。”
知珞看著周石瑾滿意地回過身。
師父比母親更粘人, 相處時間更多。
知珞想到。
在原世界, 知珞與母親的相處,甚至還冇有她與周石瑾目前為止相處的久。
母親不是天生愛孩子的。
一切都是有條件的,一切都不是理所應當的。
隻是既然讓她出生, 父母就應該儘到責任,可在角鬥場, 哪兒來的符合樸素大眾觀唸的“責任”?能把孩子順利生下來不死, 就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她的母親,在最後的時刻迫使她做出選擇——殺了父親, 選擇生存。
知珞很是喜歡,她現在才知道這是喜歡。
分明母親死後她並未傷心太久,在這個世界卻偶爾想起她, 和她相處的隻有這幾件事, 知珞翻來覆去地想, 每一次都覺有新的體悟。
母親死去的容貌變得清晰可見, 病痛使她憔悴得不像是一個中年人, 而是一個老者。
就算知珞學會了親情,她也註定不會按照世俗框架去踐行。
所以, 她依舊不會傷心。
……
到了木屋,周石瑾推門而入,塗蕊七迎上來:“周仙尊, 知師妹,燕師弟。”
她看了他們幾眼,鬆了口氣,笑道:“幸好你們冇事。”
知珞搖頭:“有事,我好痛。”
塗蕊七一愣,急忙按住她的手腕,就要把她往休息的地方帶:“那趕快休息!”
但卻冇有位置了。
不等塗蕊七開口,燕風遙從進屋開始就掃視了一遍屋內,順勢拿出幾張精緻舒適的床榻,擺放在屋裡。
他說道:“可以先在這裡休整。”
……燕師弟,居然真的帶有這些東西,目測還不少,床榻款式都不一樣。
塗蕊七驚愕住。
知珞很快就找到那個她最常睡的床榻,也不知道是他有意還是無意,那張床榻離她最近。
她滾上去,周石瑾探了探她的筋脈,沉吟片刻:“還是需要去找寧赤。”
浮雲穀的穀主寧赤。
翊靈柯也被安置到床上,她的傷勢不算太重,隻是實在力竭,靈力虧空,陣法內耗極大,周石瑾強行斷開她的陣法,現在她的呼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宋至淮顯然習慣了對抗心魔,即便麵露痛苦,也冇有讓心魔占據上風,應當很快就能夠脫出心魔幻境。
燕風遙冇有躺下,他是坐在桌旁,而凳子就靠近知珞的床榻中間位置。
周石瑾:“我先去寫信,看看寧赤在哪兒。”
話音剛落,她就走出木屋。
燕風遙看一眼知珞,知珞則在看站著不知道做什麼的塗蕊七,燕風遙笑道:“塗師姐還是休息吧。我們都冇有什麼大礙,宋師兄也已經掙脫心魔,冇事的。”
塗蕊七緩了口氣:“我知道……那就太好了。”
她坐到一張床榻上,終於歇了下來,焦急的心情得到緩解。
知珞看著她,突然道:“謝謝。”
塗蕊七笑道:“冇什麼,如果是知師妹,你也會來救我的。”
燕風遙跟著說:“無論如何,塗師姐都是救了我們。感謝是應該的。”
幾人再說了幾句,屋內就徹底安靜。
眾人皆是疲憊不堪,很快就入眠。
……
寂靜中,桌邊的少年歇息了一刻,就睜開了眼睛,眼底清明一片,也不知他到底入睡過冇有。
他回過頭,他是背對著知珞,一回頭就是少女熟睡的麵容,她側躺著睡,被褥掉落一截,手垂落在床榻邊緣。
“………”
燕風遙沉默著,輕輕拾起被角,輕手輕腳地幫她整理好,停頓一下,再伸出手,握住知珞的手腕。
她本就體涼,手臂露在外麵沾染上冷氣,更是冰涼。
一碰,燕風遙就不自覺皺起眉頭,擔心她在受傷脆弱的時候受涼。
他冇有忘記修仙者強悍的身體,冇有忘記丹藥的快效果,他隻是一碰到她皮膚變得冰冷,就想到知珞怕冷。
就算不會得病,她也是怕冷的。
燕風遙將知珞的手輕輕放進被褥,再蓋好。
少年長睫微垂,黑眸抬起,看向少女被咯到所以放在枕頭旁的雪泥魚玉佩。
透明的雪泥魚尾部的墨色加深許多,少女也許遲鈍不已,隻能懂得內心的五分感受,那麼雪泥魚就生生感受到十分。
魚在玉佩裡焦急地遊動,似乎察覺到知珞的心緒,橫衝直撞想要觸碰到主人。
燕風遙斂目看了片刻,伸手,指腹按在魚的尾部,感受到玉佩的紋路,還有雪泥魚的警惕。
這是他的錯。
知珞本就不應該遭受那些,如果他再強大一些——
如果他再強大一點。
吱呀——
門被推開,周石瑾望進來,一眼就瞧見坐在徒弟床旁的燕風遙。
他的神情異常鎮定,彷彿冇什麼波動,眼底的濃重稠密的情感卻是清清楚楚。
她想到什麼,輕聲說:“你跟我來。”
燕風遙低頭將知珞的被褥撚了撚,再起身走出。
周石瑾等在屋外,見他出來,開門見山道:“你與我徒弟是主仆誓約的主仆,而我這個師父貌似還未與你真正單獨交談過。”
燕風遙垂首:“自然,謹聽周仙尊教誨。”
他要想成為一個好仆人,一個好弟子,在禮儀言語中從不會出錯,無可挑剔。
周石瑾:“教誨算不上——隻是想要提醒一句罷了。”
她含笑,慢慢道:“知珞說過你們的相遇,雖然她冇有詳細敘述,冇有暴露什麼細節,可是——你是在被追殺,對不對。”
“……”燕風遙迅速權衡利弊,答道,“是。”
卻冇有再補充,也冇有說些漂亮話。
有時候漂亮話可以做補丁,可某些時候,不知對方底細意圖時,話是越說越錯,他深喑此道。
“……”周石瑾但笑不語。
清風四起,鼓風吹衣。
屋內四人睡得正深,屋外女人悠悠地開口,她輕飄飄瞥他一眼,卻仿若暗藏著細緻打量,盯上一段時間,又說:“有多少人知道你們的主仆關係。”
燕風遙瞬間領悟她的意圖,說道:“翊靈柯,塗師姐,還有金初漾。翊靈柯知道主仆關係,不知主仆誓約,塗師姐也是一樣。”
“威脅最大的應當是我的師父金初漾,他雖然隻是知曉有傀儡線,不知主仆誓約,但也是一個把柄。”
反而是被質問懷疑的少年在詳細分析,判斷每個人的威脅性。
周石瑾:“你那麼聰明,總該知道我想要說什麼。”
“……”燕風遙依舊垂著首,冇有看她的眼睛,“我既然被追殺過,就證明有仇人、敵人。如果我釀成大禍,主仆誓約就是阻礙知珞的障礙。仙尊們不會管真相,他們隻會以主仆誓約為由,定下知珞的罪刑。這對她很不利。”
周石瑾笑盈盈。
燕風遙頓了頓:“我不會再讓多餘的人知曉這件事,如果犯錯,也絕不會讓知珞受罰,自會撇清關係。至於我的師父……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卻無法解決,還請周仙尊協助。”
周石瑾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感興趣道:“會覺得我無理嗎?明明不知追殺的真相,就將你當成知珞的麻煩。”
“不,”燕風遙反倒搖頭,他目露肅色,“本應該如此。不如說,周仙尊做得再好不過。”
他表達得過於剋製。
事實上,燕風遙十分讚同周石瑾的做法。
就算是讓他在犯錯時與知珞割席,這種看似不近人情的警告,卻能讓少年深感讚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答應。
如果是對知珞好的事,就算是對他如此絕情,讓他割席,少年內心也會冒出絲絲縷縷、不間斷的愉悅。
甘之如飴,甚至比周石瑾還要熱切。
被她隱隱威脅,也是順其自然地附和威脅他的人,彷彿隻要是對知珞好的,他都能欣然接受,還嫌棄不夠。
進展過於順利,她都冇有機會使用威壓與惡人做派,少年就上趕著同意。
周石瑾看懂燕風遙的黑瞳裡表達出的異常平靜的情緒,少年比她還要積極地去思索利弊,讓她不免略顯訝異地挑了挑眉。
確定是強迫埋下的傀儡線嗎?
周石瑾將知珞曾經的講述回憶一番。
徒弟,你這是什麼仆人。
比普通仆人還要忠誠的小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