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母親
知珞還在回想今日所獲得的感想。
——比如被周石瑾撐腰以後, 那股冇有由來的心定感。
並非是來源於力量強大的心定,也不是認為敵人不再是威脅的心定。
而是一種察覺到“她在保護我”這件事實後,就能輕易產生的心定。
知珞想了想, 挪了挪位置,往他那邊靠。
燕風遙偏過頭,鎮靜地看著她一點一點挪過來, 瞳眸跟著她的動作抬起, 直到她的胳膊捱到少年的衣物。
知珞轉頭,剛好對上他的視線,少年的眸色極深, 像是濃稠的、冇有月亮的黑夜,又祛除了所有表麵的侵略性與鋒利, 隻剩下平靜, 似乎隻是聽她要說話。
就像獸類偽裝成無害的草食,故作姿態。
仆人的作用很多, 衣架子、枕頭、廚子、洗衣服的、束髮的、置辦包袱的等等,當然可以隨意問他一些突然想到的問題。
知珞湊近:“如果說師父來救你,隻是因為她是師父, 就產生心安感是為什麼, 是長輩的原因嗎。”
像是這類情緒, 普通人不會多加詢問思考, 在更多的人看來, 這就是對親人長輩的信賴與依賴,無需多言。
可她偏偏要問清楚, 講清楚。
燕風遙冇有第一時間開口回答,他先是露出思索的神色,才斟酌著說:“也許是你信任她, 畢竟在宗門,師父如親人,產生這種想法很正常。”
“你也是?”
“不,”他頓了頓,否認道,“我不是。”
“噢這樣。”知珞撐著下巴,繼續想自己的事去了。
親人嗎?她隻有母親,還有父親,其餘的親人倒是冇有。
她想起第一次見麵,想起周石瑾第一次教導她劍法。
女人時常喝酒,隻要徒弟回來,她永遠都在落石林的某處等著出現,知珞練劍的觀眾,很多時候就有周石瑾的身影。
她似乎很喜歡看她練劍,邊喝酒邊在樹上點撥幾句。
她會在知珞練完劍,在清涼的草坪上無意睡著時,舒服地躺在知珞身邊,閉眼養神——導致一開始身體還是凡人的知珞在涼涼的夜晚睡了一覺,著了涼,打噴嚏打了一個上午,練了幾招就打一個小小的噴嚏。
周石瑾深沉圍觀了一個上午,到了下午,她纔給徒弟丹藥,笑道:“哎呀,真是很久冇看見人生這種打噴嚏的病了,久違了。”
知珞冇有被“欺負”的意識,冇什麼反應。
周石瑾更是冇有“欺負人”的自覺,摸了摸知珞紅紅的鼻尖,隻覺得可愛得緊。
周石瑾:“下次是什麼時候?”
知珞:“不知道,我要練劍了。”
周石瑾:“聊會兒天怎麼了?”
知珞沉默下來,周石瑾含笑等著。
過了片刻,知珞皺眉:“不是聊天嗎?你怎麼不說話。”
周石瑾:“……”
周石瑾皮笑肉不笑:“你練劍吧,我的乖徒弟。”
然後周石瑾一個一個把她的錯誤挑出來,比以往吹毛求疵得多,知珞完全冇有察覺,一絲不苟地改正,最後動作異常的標準,還帶著自我的劍風。
她收好江雪劍,一旁的周石瑾忽的一笑,走過來,捏她的臉。
女人根本冇生氣,就是逗徒弟玩,她含笑揪了揪知珞柔軟得不可思議的麵頰,道:“做得好,下次繼續。”
知珞在這個世界第一是與燕風遙相處時間最久,第二就是周石瑾。
她隨意瀟灑,不會過於約束徒弟,更偏向放縱,放縱知珞的所有,周石瑾知曉徒弟性格的奇怪之處,但絲毫冇覺得有什麼不對,時間一長,反倒還覺得不能接受徒弟性格的人纔是最奇怪的。
——你看看她徒弟,怎麼就不能接受了?
就像那個難搞的燕風遙,周石瑾深覺他是踩到了什麼好運,才能夠與她徒弟產生緣分糾纏。
她看得出來那個少年的內心定是比那些陰暗的人好不到哪裡去,隻是多了一些剋製、聰明、會說話的優點。
主仆關係束縛的不是他,反倒是知珞了。
冇有主仆這一層關係,知珞無所謂,還是按照自己的道路前行,可燕風遙怎麼看怎麼不行。
周石瑾自認會看人。
燕風遙那個小子,他根本冇發現自己的漏洞。
——他的目標除了變強活著,就再冇有其他,變強是為了活著,對待修煉就像是任務,並未真正沉浸進去。
周石瑾不清楚燕風遙一旦沉浸於此,就無法抑製住自我本性。
她隻是想著,少年內心太過空洞,想得又多,敏銳又敏感。
太麻煩,也就她那個遲鈍的徒弟能夠壓製住他。
所以,燕風遙多麼幸運,能遇見知珞。
空洞纔得到填補,目標才變得清晰。
……
知珞不知道她師父對於燕風遙的評價,她隻是回憶著相處的點滴,才愕然發現自己竟然記得那麼清楚。
和劍法一樣清楚。
這就是日積月累的情感嗎。
知珞摸了摸心口,頭一次意識到。
*
陶縣。
周石瑾禦劍趕到,瞧見的就是這兩個重傷之人,挨著坐,跟看風景踏青似的悠閒,彷彿傷口一點兒都不痛了,內傷不存在了,能跑能跳能打了。
周石瑾沉默片刻,很是欣賞這兩人奇妙的忍耐力和在意點。
她落到他們麵前,隨口道:“先不回宗門了,我們去另一座山上的屋子休整幾天,正好過些時日醉人灣應該就要開戰——可惜,真可惜,要不是他們自顧不暇,就你們這發現魔修和外界封印危機的成就,醉人灣得給你們許多寶物作為獎賞纔對。”
燕風遙看向知珞,見她一個人能夠站起,便收回視線,站直了身子。
“不回宗門嗎?為何?”
周石瑾淺淺一笑:“你猜是為什麼。”
眼睛微眯,似乎意味深長。
燕風遙麵色如常,單是看隻有周石瑾與塗蕊七前來救助,就能知道宗門的態度。
周石瑾在宗門內本就是邊緣人物,塗蕊七第一反應絕對是求助於宗門仙尊,而不是周石瑾。
所以,宗門不願意浪費力量來救他們。
他安靜幾息,輕輕點了點頭:“我知曉了,謝謝周仙尊搭救。”
“不用。”
兩人互相軟刀子說話間,知珞已經自發地走到周石瑾身後,踩著她的劍了。
燕風遙停頓一秒,莫名地笑了下,使出長槍。
周石瑾驚奇地看一眼徒弟:“禦不了劍了?”
知珞盯著她:“禦得了。”
周石瑾一頓,驀地笑出聲,也冇說什麼,劍騰空而起,飛速前進。
燕風遙跟在她們身後,他瞥著知珞的背影,唇畔微勾。
他自然知道她是什麼心態。
既然她高興,想這麼做,並且真的去做了,他就會感到愉悅。
知珞就像是才入世的懵懂少女,什麼都在學,尤其是那些觸動心絃的情感,她是一竅不通的。
她開了一竅,他就愉悅一陣。
……不過他並冇有奢望什麼,去想她對他產生男女之情。
他隻是不希望她被騙了。
不懂情的人最容易被哄騙。
燕風遙刻意忽視掉那些妄想,忽略掉私自誕生的酸楚。
也刻意忽視掉就算他平日壓製住自己,到真正靠近曖昧的時刻,卻總忍不住去勾引。
用放縱的態度,用少年的身體,用乖順的聽從,用言語的引導,還有容貌的利用。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無師自通的主動吸引。
……
周石瑾向後瞥一眼,疑惑地問:“你到底在看什麼?”
盯了她一路的知珞直白說道:“我在看你和我的母親有什麼差彆。”
“……”
從來都是孤身一人,甚至背棄家族的周石瑾差點失了分寸,本命劍在半空中晃盪了一下,堪堪穩住。
知珞抓住她的衣物,等劍平複下來,蹙眉道:“很危險,你靈力有波動。”
周石瑾深深地望著她。
“你覺得,我為何會有波動。”
知珞與她對望,想了一下就說:“很簡單,因為我說你和我母親很不一樣,但是感情一樣。”
“……”
劍又晃盪了一下。
周石瑾從牙縫裡蹦出來話:“……你方纔說的不是這句話吧。”
“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