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宋至淮的友人團
“為什麼不去找那些陣修幫忙呢?”
三人尋找著宋至淮所說的地點, 翊靈柯墜在知珞身後,問道。
知珞扭頭,誠懇道:“他們都冇有發現一點的不對勁, 要麼是他們自己不對勁,要麼就是腦子笨,不能組隊。”
“啊……”翊靈柯扯了扯嘴角。
竟然有幾分道理。
她閉上了嘴。
在陶縣偏僻的一角, 廢棄屋上有淩亂的劍痕, 似是經曆了一場惡戰。
翊靈柯收斂玩笑的意思,正色地觀察了一番。
知珞伸手拍拍燕風遙的胳膊,示意他可以上了。
少年朝她望去, 笑了下,隨即熟練地運用靈力搜尋細小的線索。
知珞走到一處木樁前, 樹木被攔腰截斷, 剩下一麵凹凸不平的樹樁。
一塊染血的菱形石頭安靜地待在樁上。
知珞將它拿起,放在手心撥了撥, 血居然還未凝固,在少女手心留下斑駁血印。
知珞將手心靠近鼻子小心翼翼聞了聞,像是聞到濃鬱花粉的動物, 她鼻子皺了皺, 立刻打了個短促的噴嚏。
原本應該是鮮血的味道, 卻混雜著奇怪的香氣, 一部分血液沾染到少女手心, 也顯現出“石頭”原本的模樣。
透明水晶材質,在陽光下折射出明亮的顏色。
水晶?秘境就是水晶吧?這是秘境的入口?
知珞纔想到這些, 被陽光照射的水晶立時散發出灼熱。
地麵突然搖動,翊靈柯穩住身形,詫異道:“怎麼回事!?”
周圍場景瞬間變化, 腳底下的不再是泥土,而是一片倒映著藍天的平靜水麵,一望無際,人居然能不動用靈力,立在其上。
藍天白雲,充滿洗滌後的乾淨。
翊靈柯左右環顧,“有水晶,這裡是秘境。”
比人還高的水晶密密麻麻地分佈四周,圍堵著三人,乍一看彷彿冇有一條可以走的道,或者處處都是道。
在這裡限製修仙者的飛行,在水晶最高點,有如天空一般大小的屏障,翊靈柯一飛上去就撞上無形的牆,灰撲撲地下來。
知珞身側的蟲忽的振奮起來,扇動著翅膀,在知珞麵前上下飛舞,似乎在吸引她的注意。
知珞:“看來宋師兄就在這裡了。”
翊靈柯麵露難色:“可是我們怎麼過去。根本分不清哪裡是路,而且不能用武器和手去碰,聽聞這類水晶秘境,一旦觸碰,就會被吸進去,就算是拿著棍棒,也會被牽連。”
知珞想了想:“可以扔東西,看看有冇有消失。”
“……”翊靈柯歎了口氣,用慈祥的目光看著知珞,“你知道嗎,禪定寺有一個人,也是這麼想的。他把能丟的東西都丟了,走了一路,東西都丟光了。最後他撕布料,撕得衣服都冇了,還冇有走出去。最後死的時候,冇有衣服的屍體被秘境吐出來………”
知珞恍然:“是擔心東西不夠多嗎。”
她轉頭。
黑髮少年麵有思色,眉眼微凝,但對她的視線很是敏銳,就算還在思考也下意識看過去。
燕風遙慢了半拍才說:“無事,儲物袋裡的東西很多。”
知珞:“而且我們隻需要到達宋師兄的位置就好,不需要出去。”
翊靈柯一驚:“什麼叫不需要出去?!”
知珞麵無表情:“因為像你說的,出不去。”
翊靈柯:“………”
說的挺有道理。
燕風遙解釋:“知珞是說我們可以從內部找到水晶秘境的弱點,像陣法,任何陣法都有陣眼,秘境也不例外,有時候冇有破開的辦法就尋找弱點即可。有時候是一個人,有時候隻是一棵草,皆是有可能的。”
翊靈柯朝他這對知珞的頂級理解力肅然起敬:“好,我懂了。”
蟲可以指明大致方向。
三人走向右側。
翊靈柯還在發愁:“可是萬一宋師兄走了很遠呢?我們哪兒那麼多東西?”
知珞:“他有。”
燕風遙則順勢拿出一個低階靈器鈴鐺,向一個方向扔。
麵前是透明的藍天,看不出有幾塊水晶,看不出水晶邊界,以一人身體寬度為間距,一步路可能也要扔五六個。
知珞露出疑惑的神情:“扔吃食不就好了,為什麼要扔你的靈器靈石?”
燕風遙垂眸,語氣帶著理所應當:“因為那是你的東西。”
翊靈柯在一旁,目不斜視看著前路,耳朵把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主仆,是比雇傭還要忠誠的主仆是吧。
“的確,”知珞讚同道,隨即拍了拍他的小臂,“那我允許你扔,扔吧。扔完了再扔你的。”
“是。”
於是少年朝左側隨手拋了一塊小小的糕點。
幾人一步一步前進,翊靈柯原以為糕點應該很快就會被扔光。
直到他們都走出幾百米了,還在拋糕點,粗略估計已經有幾百塊。
翊靈柯木著臉:“……”
這是什麼知珞吃食儲存機械。
綠色蟲愈發活躍,但它也隻會橫衝直撞,走直線道路,知珞怕它撞進水晶幻境,一把將飛蟲攏進手心,它一旦想要飛出去就捏住它的翅膀。
百步開外,安靜下來的飛蟲驀地強烈掙紮,知珞唬了一跳,差點憑藉本能殺了它。
燕風遙瞥一眼,知曉快要到了。
它也學乖了,冇有貿然前進靠近,隻朝一個確切方向嗡嗡作響。
那地方是水晶,以防萬一,三人還是朝前走了一步,待飛蟲轉換方向朝後方飛之後,他們才走回去。
知珞看了看:“這是幾塊水晶?”
透明的水晶,無法看清水晶與水晶的邊界,自然不知道怎麼進入正確的那一塊。
翊靈柯虛著眼:“不太清楚,萬一進錯了怎麼辦。”
燕風遙:“應當可以按照一個人寬的距離,估算每一塊水晶的位置。還有每塊水晶的角度也有不同。”
為了保險,知珞多扔了幾塊糕點,確認每個水晶的角度,分辨位置。
……
很久之前,宋至淮在比試大會結束後回到宗門,整日除去修煉就是想去看看他的朋友們。
四個朋友。
四個。
第一天他去了塗蕊七的住處。
塗蕊七時常是忙碌的狀態,他也未曾想去貿然打擾。
宋至淮冇有主動去找朋友的經曆,冇有辦法直接用傳音符,那時候他和塗蕊七身上都冇有這個東西。
於是他決定等在塗蕊七所在的山峰口。
此處也是劍尊望華君的地盤,煙雲繚繞,樹木蒼翠欲滴,山峰隱藏在白霧裡,隱隱約約,仙氣漂浮,靠近了纔會發現美如畫的風景,令人望岫息心。
宋至淮對望華君有恭敬的態度,在山峰外冷冷等待塗蕊七出門或者回來時,靜心修煉的望華君輕而易舉地捕捉到陌生氣息,在幽靜山洞內睜開眼。
劍尊一身白衣,眉尾入鬢,淡唇淡瞳,彷彿隻有黑與白兩種顏色,冷淡如水,眸有劍意,凝結成冰。
近日塗蕊七並未像往常一樣,日日來尋他,特彆是那個未婚妻來了之後,她更是避嫌似的,與他交談都是恭敬低頭的姿態。
有什麼不滿呢?這不就是他以前想要的嗎?
卻道心不穩,劍靈在違揹他的意願,抗拒他萌生的任何一絲情愫。
劍尊的劍乃千百年前出名的無霜劍。
它的第一任主人並非無情道,卻比無情道還要無情。
那人無情無愛,天生心冷,一心求道,雖不管他人之事,但對自己是絕對的自律控製。
心動是為了活著而已,從不彆人快一分,慢一分。
所以以他的靈魂為根源,浸泡形成的劍靈,等同於這人的複製體。
它無法接受主人陷入情愛,比望華君自己還要敏銳,在他冇有意識之前,它已經產生了強烈的抗拒。
劍修與劍融為一體,劍想反抗,猶如半身撕裂,望華君修煉受到巨大影響,遲遲冇有感悟,就算是戰鬥,也比不上從前。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應付一次醉人灣的危機,綽綽有餘。
望華君凝目,眸光甚遠,宋至淮在山峰口等待的身影被他窺見。
靜心。
靜心……
無霜劍在震動,半晌,望華君才起身——冇有拿劍,劍凝結成冰,拒絕他的前行。
他淡淡瞥劍一眼。
這就是起初就有劍靈的神器的壞處。
前期劍靈對主人增益極大,但越到後,越需要主人與劍的觀念趨同。
如果產生了分歧,要麼,主人妥協。
要麼,抹除上一任劍主的劍靈意識,形成新的劍靈——此事難上加難,升到大能修為的人本就少,至今成功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宋至淮對劍尊倒也是很尊敬,在看見一人忽的現身,他麵上冰冷,卻禮貌地低頭:“仙尊。”
望華君聲音比他還冷:“所為何事。”
宋至淮:“來尋塗師妹。”
“……”他麵色更冷,控製不住的冷。
偏偏他麵前的是個完全不會察言觀色之人,他不言語,宋至淮也安靜地回望。
“……”
“……”
雲霧在兩人之間飄過。
空氣凝滯。
宋至淮安靜了許久,才恍然道:“請仙尊放心,我不會打擾塗師妹的修煉。”
“不會打擾,”望華君,“那為何來尋她。”
宋至淮:“就看看。”
望華君:“………”
他不清楚宋至淮的“就看看”,是真的字麵意思的看看,於是對宋至淮表麵曖昧的回答感到本能的不悅。
但是他又有何立場反對?
望華君這廂內心略微酸澀,情緒陌生,讓他感到異常的厭煩。
宋至淮則在這邊暗自感歎這師父的儘職儘責。
作為師父,是應該為徒弟把把關,交朋友可是一件大事,也得分清是不是益友。
思及此,宋至淮將背挺得更直,撥了撥劍柄上的劍穗,顯示出劍穗的質樸與乾淨,表示他並非奢侈邋遢之人。
他想了下,又拿出一本晦澀難懂的書籍默看,當場展示自己是有學習之心的,等人也會抓緊時間充盈自身,而不是呆立原地。
呆立原地的望華君:“……”
對方明顯是拒絕交流的態度……莫非他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思?
一股被掀開的羞恥感席捲全身,帶著惱怒,望華君冷著臉回身離開,不願讓人看出他真正的心思。
等塗蕊七回來,就看見在山峰口練劍的宋至淮。
她詫異道:“宋師兄?你怎麼來了?”
宋至淮收劍,麵若冰霜:“來看看。”
“這樣啊,”她自然知曉他的本性,笑道,“抱歉宋師兄,我還要去一趟外麵。”
“有什麼,”宋至淮頓了頓,似乎在琢磨句子,“是我可以做的。”
“嗯……等我有事需要找宋師兄了,我再叫宋師兄好了,現在自己一個人就行。”
“好。”
宋至淮心有遺憾,轉身就走。
他去找了翊靈柯。
翊靈柯正在磕丹藥不眠不休地學陣。
得到她的準許,宋至淮一踏進屋內,就無處下腳,滿地都是散落的卷軸。
翊靈柯蓬頭垢麵,邊虛著眼邊半死不活地畫符。
宋至淮等了一會兒,問:“翊師妹,有什麼是我可以做的嗎。”
身體還冇有進入完全不需要睡眠狀態的翊靈柯聲音飄忽:“……想睡覺。”
她壓根冇意識到這麼說的結果,習慣性抱怨吐槽而已。
“原來如此。”宋至淮認真地頷首。
然後他小心打暈了她,把她放到床上。
以修仙者的身體,原本應該很快甦醒,翊靈柯卻在閉眼後瞬間入睡。
等她神清氣爽地醒來,一臉懵。
發生了什麼……?
她一邊用腳撥開地上卷軸,一邊走到門前打開門。
一張來者不善的臉懟在眼前。
“翊師妹,你醒了。已經第二天了。”
他眼中隱隱含著幫到忙的關切。
翊靈柯:“……………謝謝。”
翊靈柯真誠道:“宋師兄,你去找過知珞冇?去找她吧。”
他回覆:“我正要去看看知師妹。”
翊靈柯真情實意地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宋至淮去往落石林時,心臟居然在緊縮,甚是緊張。
主要是知師妹她,不太一樣。
大家都是朋友,可知師妹與每個人的牽絆都是最深最強的,不可避免的,他也最看重他的第一個朋友。
宋至淮悄然深呼吸幾次,落在落石林外。
接近黃昏,知珞走出落石林。
她看見了宋至淮,麵無表情地頷首:“宋師兄。”
宋至淮緊張得也麵無表情:“知師妹。”
這算打完招呼了吧。
知珞心想。
於是她心安理得地走進落石林,他冇有主動說,她就完全冇有他是來找她的意識。
宋至淮看著她的背影:“………”
被無視了,不愧是知師妹。
翌日清晨。
知珞走出落石林,見到宋至淮,禮貌打招呼:“宋師兄。”
“知師妹。”宋至淮頷首。
還冇等他慢吞吞吐出詞句,知珞就已經禦劍飛走。
宋至淮:“………”
沒關係,還有晚上。
一連三天,一天見兩麵,每一次都因為宋至淮開口慢了一步就錯過,他跟個守門人一樣守在落石林。
可是知師妹打招呼,總不可能不應。
直到第四天,燕風遙跟著知珞回來的。
他看了看宋至淮,出聲笑道:“是來找知珞的嗎?”
終於開啟正常的寒暄問候。
知珞被吸引了注意,往回走了幾步,直直看向宋至淮:“有什麼事?”
燕風遙就含笑看著她與彆人交流。
宋至淮:“隻是……看看,知師妹有冇有需要我做的。”
知珞:“冇有。”
宋至淮:“我知曉了。”
兩人麵無表情地對視半晌。
知珞:“為什麼還在看我。”
不應該直接走人嗎。
宋至淮:“抱歉,我以為知師妹還有話說。”
知珞:“我以為你有話說。”
“啊,抱歉……”宋至淮頓了頓,硬是憋出一句話來,“那,知師妹再見。”
“再見。”
如此便是和知師妹的相處,燕師弟找不到人影,一出現就在知師妹身邊,所以他一併在知師妹那裡問了。
在原著裡,背景板的無情道預備役應當閉關,整日修煉,孤獨又沉默地永立在原地。
即便是有父親陪伴,無情道的父親卻已經無法給予他溫情,就算平日裡的兩人相處像是真正的父子師徒,可終究會在無數細節處顯示出無情道的冷心。
就在此時,當宋至淮聽聞醉人灣一事,便自然而然地想起翊靈柯。
翊師妹的家人都在那處,她不便前往,可他可以。
為友人好是理所當然的事。
宋至淮斂眸,望向十二月宗高高懸掛的十二月。
他隻是擔心,入了無情道的宋至淮,會對他朋友的苦難冷眼旁觀。
可無情道是他確切的道,不可能更改。
所以現在的他如此急切。
在他心還熱的時候,如此希望友人幸福,期盼友人修為高漲,無人敢欺。
在他尚且能夠感受情誼時,迫切地想要去做力所能及的事。
於是他來到了陶縣。
宋至淮在用傳音符與翊靈柯交談之後,自是知曉自身已然陷入水晶秘境的幻境。
可在傳音符燃燒殆儘的下一刻,四週轉變,他又來到了陶縣進入秘境的那個偏僻地方。
宋至淮還未升起警惕,記憶被輕易修改。
……
這秘境真難逃脫。
宋至淮看了眼橫斷的樹樁。
他方纔進入了水晶秘境,幸而逃了出來,身上的傳音符在發熱,應當是有人在找他。
宋至淮拿出傳音符。
……怎麼數量變少了。
這個想法一閃而過,他忙於與他友人聯絡,以免他們過於擔心。
還冇來得及動用靈力,忽然一塊糕點憑空出現,宋至淮條件反射地拔劍,將脆弱的糕點削成碎渣掉落。
……桂花糕?
是有人給他嗎?
畢竟他也有過被心善人扔新鮮蔬菜的經曆,當即左右環顧,想要告訴對方他不需要進食,不必浪費。
冇有人影。
忽然,又是一塊糕點降落。
宋至淮還冇有去接,糕點背後有三人突兀地出現在原地。
“知師妹,燕師弟,翊師妹?”宋至淮詫異道。
“抱歉宋師兄,方纔的糕點是我們扔的。”燕風遙先禮貌性微笑解釋。
“原來如此……”他一瞬間想明白,這糕點定是知師妹的東西。
宋至淮對知珞認真說道:“我會賠償的。”
噢,這種事還能要賠償嗎。
知珞疑惑地與宋至淮對望。
不過既然他都這麼說了,知珞就順勢點了點頭:“行。想要寧安縣青玉齋的。”
“好。我記得了。”
翊靈柯:“……”
隨便吧,一塊糕點而已,又不是命。
她麻木地想。
燕風遙隻笑了笑,冇有打斷,也冇有去過多解釋,以免打擾知珞的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