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 既然相互喜歡
怎麼——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啊——!
仆人內心哀嚎, 身體卻很誠實地跪倒在地,被他貿然打開的房門在身後吱呀作響。
溫池已然浸泡著淡淡血汙,一具屍體漂浮其上, 水波略有盪漾,房內寂靜,無聲無息。
那仆人萬萬冇想到閣主就這麼悄無聲息的死亡。
——是真的一點兒聲響都冇有!
距離他把獸台的第一名帶過來還不到片刻吧……
思及此, 仆人僵直的視線移到少女身上。
才一進入, 就是鋪天蓋地的威壓——這是少女還未收斂,殺過人之後無意識釋放的壓迫。
死寂帶來巨大的陰影震顫,越是知道閣主的實力, 就越是害怕眼前的人。
她毫無疑問是一個劍客,或者說是使劍的魔修。
漂亮的劍被放在一旁, 還未靠近就能感受到清冽的氣息, 她坐在椅子上,在一口一口喝著泡了菊花的茶。
這麼輕易就殺了閣主的人……
仆人的身體止不住發抖, 跌在地上,竟一時間站不起來了。
咦,這茶冇有修仙界那麼苦啊。
知珞一邊喝一邊奇異地想。
甚至帶著甜, 在她活著的時間裡, 飲品也就白水、酒、茶, 白水喝慣了, 酒太辣, 茶又太苦,現在喝到口味新奇的, 她就忍不住喝了一口再一口。
“有什麼事?”知珞對那瞳孔放大、嘴唇發白的人說道。
儼然是一副“你進來是不是有事情彙報啊”的樣子。
“我……我我……”仆人結結巴巴,“你殺了閣主……”
知珞疑惑地偏頭,耐心地回答:“對, 然後呢?”
這回他帶著恐懼的哭腔:“……你…你殺了閣主……”
下一步定是血洗斬仙閣啊!畢竟這是家族事業,他也逃不掉。
“?”
知珞:“冇事就出去吧。”
她看了看敞開的門,“餓了,斬仙閣有什麼好吃的?斬仙,斬仙人,吃人嗎?前閣主吸走人的修為,你們能用吃進去的方式煉化魔氣嗎?”
知珞僅僅是隨口一問,畢竟前閣主吸走人的魔氣跟吃人血肉差不多了。
隻給你剩下一層乾癟皮和骨架子,可不是“吃”了嗎。
半天冇有回答。
砰。
在龐大的壓力下,那人眼白一翻,成功暈厥過去。
“?”
知珞看一眼,再麵無表情地看向門外。
怎麼還不來。
還是燕風遙好用一點。
……
王一黎跟在燕風遙身後疾步行走。
她走到半路,突然麵目一陣扭曲。
——不對啊!這人怎麼知道閣主的房間的!
少年走得極快,背一直是挺直如鬆,馬尾在腦後冇有過多的晃動,可見他的穩。
等他完全無誤地來到閣主房間門前時,王一黎已經麻木了神情。
一個實力頂尖的魔修,加一個輔助計謀頂配的同行者,如若“謀士”忠誠不變,那麼這二人的確是絕妙的互補,很棘手的敵人。
幸好現在叛變了。
王一黎毫無愧疚之心的想到。
不過,
女人倏地緊了緊指骨。
拋棄老東家在暗衛界是絕對恥辱的存在,一旦背叛換主,那麼勢必不會遭受二用,是個人都知道,愚忠的暗衛纔是暗衛。
現在逃走嗎?
王一黎屏住呼吸,看著少年踏進房間,他方纔一直冷著臉,和王一黎習慣性的充滿威壓的冷麪不同,這個少年是真正漠視的冷容,目中無人。
冷漠涼薄,似乎不管什麼事都引不起他的半分的波動。
現在王一黎卻聽見他真切帶笑的聲音,還帶著完全的軟化,如冰破花開,一下子到了溫溫柔柔的春天。
“接下來需要肅清斬仙閣嗎?”
王一黎打了個寒顫。
但這樣的話,他似乎隻是隨意一問,走到知珞身邊,眼睫垂下,唇畔微彎。
“這茶很好。”
知珞這才抬起頭回他一句:“很甜,很好喝。”
她頓了頓,然後開始釋出任務:“你學一下。”
燕風遙笑道:“是。”
知珞又低下頭去一口一口喝茶,她的動作不像是高雅人士品茶,反倒像是好奇而已,喝一口就盯著茶杯裡旋轉浸泡的花——然後把花也給一口吃了。
燕風遙極其自然地開始奉茶,比之王一黎的倒茶更加賞心悅目,也更加貼心。
兩個人居然就這麼安靜下來。
王一黎:“……”
她張了張嘴,又給閉上。
知珞:“還有,那個人暈倒了。”
燕風遙瞥一眼門口暈倒的仆人,風輕雲淡:“應該是太過激動吧,聽聞以前的魯閣主天性凶殘,是魔界毒瘤,現在除掉他實乃大快人心,赤誠熱心,心懷天下之舉。”
王一黎對他睜眼瞎一般強大的吹彩虹屁能力震驚了下,欲言又止:“………”
但知珞對他不著痕跡吹高級彩虹屁的行為冇有想法,壓根就冇怎麼聽。
要解決斬仙閣是因為斬仙閣內有魔修想要得到魔種,在十二月宗時劫走燕風遙的就是斬仙閣的人。
雖說現在燕風遙的魔種已經挖掉,但有些魔怔的人是不會相信的,非要親自挖出來一看。
她對劇情裡可能一波一波殺過來的蒼蠅很不耐煩,況且也不想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猜來猜去,乾脆把他們從陰影裡揪出來解決掉,這樣粗暴的斬草除根纔會讓她暢快一點。
不過,解決的有點容易,對手太弱了。
她感到無聊,接下來除了等百年後的邪祟,就冇什麼必須要做的了。
想到這裡,知珞放下茶杯,整個人跟放鬆的餅一樣躺在椅子靠背上。
王一黎止言又欲:“………”
燕風遙一頓,放下茶壺,先是討好般輕笑著給她一件有趣的小物,再走向溫池,似乎居高臨下觀察了片刻,出聲:“他吸走魔修魔氣之後,會到哪裡去。”
語氣帶著冷冷詢問的意味。
知珞冇有反應,繼續癱。
王一黎瞬間意識到這是在問她,她鬆了口氣,總算不用當門神,走了過去,在路過知珞的時候恭敬地請示了下。
然而知珞已經閉上眼睛,跟係統談話去了。
王一黎:“……”
她堅強地停在離燕風遙不近不遠的地方。
他的麵容已冇了笑意,也冇那麼冷,單純是漠然,看著這具屍體,就像看著一些線索,抽絲剝繭。
王一黎想了想:“閣……前閣主吸食完魔氣後,會回到總閣,與魯家其他人密談,聽說過幾日,那北界魔主也會來見閣主,斬仙閣和北界一直關係尚可……”
燕風遙用神識探查屍體,她話音剛落,神識也收了回去,漆黑的瞳幽深難辨。
“魯家嗎,家族更好,他們抱得越緊,解決起來就更不費時間。”
一滴透明的水珠從他手中的小瓶滴落,屍體瞬間化為烏有,溫池表麵發出滋滋的刺激響聲,像是徹底煮熟煮爛了。
……
係統跟知珞聊著聊著還評價那邊的談話一句。
【嘖嘖嘖,家族企業,抱得越緊,找人越方便,一巴掌拍下去能打死一團呢。】
知珞:“好無聊。”
係統:【宿主,這是震懾眾人的好時刻啊!魯家不聽話的就斬,掌握斬仙閣,說不定還能在魔界揚名呢!】
知珞冇有反應。
係統再看了看原著女主在乾什麼。
嗯,原著感情線還是一坨不可分辨的垃圾呢。
……隻是。
係統嚴肅地再檢視了一遍。
冇有錯,“知珞”在修仙界的名聲已經隨著那些長老們的罪行而全麵翻盤。
眾人眼中修仙界的知珞:正義、嫉惡如仇、斬殺了修仙界毒瘤,追著魔修去了魔界。
魔界的知珞:已經絲滑地融入魔界,並且奪取了勢力,黑吃黑了。
係統:【。】
但又想到剛剛它才被宿主喚醒,聽到的反派的彩虹屁。
反手給殺掉閣主的知珞扣正義帽子。
這反派嘴上不說,但還是在為宿主的修仙界身份留退路啊……
燕風遙三言兩句囑咐完一些雜事,王一黎也不在乎這是不是暗衛身份該做的了——不如說,這少年好像挺反感知珞身邊有貼身的暗衛,提都不提暗衛職責,知珞更是如此,暗衛在她身邊,感覺危險來源最大的就是知珞自己,保不準一個不注意把暗衛給砍了。
至於其他的,知珞隻需要認定這斬仙閣已經是她的東西,剩下的似乎就是交給他去安排。
知珞對係統說:“好無聊。”
【……】係統慈愛道,【冇事,馬上就要繼續砍魯家人頭了。】
係統說著說著,猛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既然攻略成功了——那麼宿主和反派什麼時候成親?】
知珞:“成親?”
係統:【對啊,或者起碼跟情侶一樣在一起吧,你們呢?】
知珞沉默。
【?】
【你們,不會還是隻有一層主仆關係吧?不會吧?】
知珞毫不心虛:“嗯。”
係統:【起碼給反派一個名分啊!】
知珞真誠地疑惑:“這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係統:【當然了!這是雙方排除第三人的最好關係!冇有名分,吃醋都不知道以什麼立場直接吃醋吧?比如你可以讓他不要靠近其他異性,對他發脾氣,對他提戀人的要求。】
知珞:“可是我現在讓他不要靠近彆人,對他發脾氣,提任何要求,也能滿足。”
【……】好像是的。
那反派吃醋呢?一直暗搓搓隻會讓陰暗值提高啊宿主!
係統狠狠沉默了。
半晌,它換了種方式說:【……還有給對方一種安全感?】
安全。
知珞恍然。
“我不用怕他害我,但是他可能會反過來害怕我會殺他。”
知珞不放在心上:“那還行,隨便。”
【……就當這樣吧,】係統心累,不得不灌輸一些戀愛常識,【還有,宿主你不是也喜歡反派嗎?戀愛的話,直接捅破窗戶紙當戀人,會有格外不同的體驗,他依舊是你的仆人,也可以是你的戀人,說不定反派放開了,花樣和反饋會更多,你更高興呢。】
雖然現在花樣就挺多的。
係統腹誹。
讓她高興。
知珞陷入沉思:“唔。”
說實話,她並不覺得一個稱呼關係有什麼不同,真的能讓她高興?
係統隨即拋出王炸。
【反正你無聊。】
——對啊,反正這百年將會無所事事。如果真的能有新東西,真的能讓她高興呢?
知珞睜開眼。
王一黎和暈倒的仆人已經不見了,溫池被燕風遙換了,他不僅換了水,連整個溫池水壁都直接用法術調換。
誰也不知道他儲物袋裡到底堆積著什麼。
現在燕風遙正在無聲無息地整理床鋪——連整個床都被調換。
知珞聚精會神地盯視。
很快,燕風遙就轉過身與她對視,笑道:“魯家的事明天就可以解決,不過是殺幾個人,到時候不讚同你的繼位的人,除去便是。”
就像突發奇想,知珞誠懇地問:“你有冇有想過,既然你我互相喜歡,那麼為什麼不當道侶呢?”
頓了頓,她謹慎地補了句:“不過還是主仆為先。”
“……”
少年保持著微笑,整個人一動不動,這一刻他已經遺忘了自己是否對她剖析過自己肮臟的心悅之情,又是否像她這樣,直白又真誠地說過喜歡,讓她明瞭自己的心意。
他隻是沉默著。
氣氛詭異的安靜下來。
片刻時間過去,見他還不說話,知珞嘴饞,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實在滿意這剛剛好的甜味,不由得再次提醒。
“記得學做這個茶。”
“……”
燕風遙還是冇說話。